作者:一拾酒
温旬将特制篮子放在藤条编织的矮桌上, 里头缩小版的彩毛脑袋歪歪扭扭倒在一起,俨然失去了意识,温旬用布罩住,注意留了个透气口。
他望了眼一桌剩下的三四个篮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治疗药剂撒在每块布上,最后用[无有乡]按住几个已经开始在梦境中挣扎的年轻人。
宽大的衣袖顺着小臂垂下时, 颤抖的指尖一晃而过。
宋岫费力扒着篮子边缘够过去,视线模糊,只看到温旬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宋岫重重喘息,终究没抵过异能,再度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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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学生的手环有定位功能,进入熵点的老师同样被种下了定位标识。
对外,要求老师们佩戴胸章确认位置,对内,真正的追踪装置事先借简霖之手投放在了每个出入人员身上。
那东西突然犯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顶级异能者心理有病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以至于没人怀疑简霖竟然不是单纯游手好闲。
男人大摇大摆在气急败坏的背景音里和迎面而来的关挽月碰面,大拇指擦着曲起的食指用力向上弹出,蓝色的硬币高高抛出。
两人演技自然地擦肩而过。
时间回到现在。
关挽月手中青伞旋过半圈,按照硬币投影出的方向快速前进。
目标同样在高速移动,且方向明确,对方对熵点的熟悉度很高。初步怀疑是猩红的势力。
关挽月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片无边际的绿色原野无风时,草木静止,呈现出一种虚假的不真实感,仅能听见行动间疾风压低草茎的婆娑声。
太安静了。
关挽月停下脚步,看着投影上突然消失的点位。
对方发现定位的存在了。
沿着点位最后出现的位置,关挽月拾起断成两节的胸章,上面的名字被抹去分辨不清——对面是在拖延时间。
“关老师,里面情况怎么样?”简霖的声音透过通讯设备断断续续响起,背景音传来呼啸声与战斗声。
“快快!这个也给一锤子!”
“这边,这几个全部带走关起来!”
“哎!你们两个搭把手啊,别光看着……”
过了好一阵才稍稍安静下来。
关挽月收起伞,伞尖朝前,四下无风自动,将簪上的青竹坠饰撞得叮铃作响,她一心二用问通讯那头:“现在还有多少学生没出去?”
无数水珠蒸腾而起,悬浮在女人周身,投射出数道张开的青伞幻影。蒙蒙氤氲着,像下了场江南烟雨。
[拨烟雨],拨迷雾。
简霖:“等等。”片刻后,他声音严肃地,“还差58个,需要支援吗?”
最坏的情况,对面一开始的目的就包括这次考试的学生。在敌对势力未成长起来前连根拔起几乎是最划算的买卖。
伞尖重重压下,水珠啪嗒骤然落下,关挽全撑伞消失在原地。
“不用,这58个对应点位的最后位置全部发给我。”
通讯果断单方面挂断,简霖动作利落,只回忆关挽月不甚清晰的语气,意味不明地轻啧了一声。
其实到现在,背叛者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几乎所有老师都出来的情况下,还差谁就不再是秘密了。
简霖突然有些后悔。
男人把碍事的墨镜摘下随手塞口袋里,屈指敲敲眉心,没多久将消息穿过去后耸肩:“算了,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如果忽略他压抑的神色。
简霖乜了眼跳动的时间,转身匆匆赶了回去。
真是的,还有一群二次感染,意志不够坚定的姑娘小伙等着收拾呢。
他阔步走远,战斗靴与地面踏出铿锵的频率。
关挽月视线先落在远处的矮桌上,停顿好一会,才缓缓挪开,深深定格在温旬身上。
这位从多年前那场不散的阴雨里走出来的异能者眼里有着坚毅的悲痛和疑惑。
伞面撑起的青影落入杏色的眼眸里,在某个角度看来与温涯像极了,不、应该说她们本来就是同路人,因而有着相似的灵魂。
温旬并未回答。
眼神轻飘飘地从关挽月身上错过,落向虚空。
空气蔓延开浓郁的血腥味,温旬手臂垂下,鲜血在地面若有意识地游走缓缓褪去颜色,绘成银色的纹路和妖异的月与云。
整个熵点空间震动起来。
关挽月握紧了伞柄,眉眼沉下。
所有人都判断错了,这里根本不是【血噬之主】的锚点,而是【海月云】伪装的节点。
掠夺者不可能消耗多余的能量抢夺其它同类的节点,这对ta们来说是一笔亏损买卖,而任何掠夺者都不会容忍自己的锚点被占据,更何况是脾气最暴躁的血液主。
“没想到妖月也会变成只懂杀戮的暴力分子。”关挽月弯唇轻声嘲讽着,语气透着股熟稔。
也是,这是她曾常年支伞刺杀的对象。
妖月不在,不过恶心一下敌人也是好的。
她望着温旬不为所动的样子,不再好奇原因,湿润的气流卷散溢出唇齿的轻叹:“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下一秒,千钧水汽如巨石落下!
湿度一旦达到一定程度,即便身处陆地也能产生溺毙深水的错觉。
寒芒自伞尖擦过伞骨,带起磅礴惊人的力道,至刚至柔。
旗袍、青伞、无边水汽。
关挽月眼底失了笑意,虚影飞旋着直直从四周向温旬割去,因为湿度,温旬四肢连同衣物传来沉重感。
两者的距离倏地缩短!
恰此时,熵点的控制权被温旬完全拿到手。草木疯长,与此同时,温旬面前凭空出现数个两米高的畸变草莓,由草茎拼接关节组成的人型怪物,经过献祭后的熵点气息节节攀升,一直隐藏在太阳中心的银月缓缓升起。
天色渐暗。
关挽月旋身避开喷射过来的发酵物质,红白的半固体溅落在地霎时腐蚀下深坑。
关挽月回头,空出的那只手握住凭空浮现的青伞,转腕施力,瞬间抛掷出去,一连数把,罡力破风遥遥钉住畸形草莓四肢,一边,她转身直奔温旬的方向而去。
极致的力量感,偏倘若只看那双鹅黄的眼尾上挑的眼,只会下意识想到四月的雨。
稍不注意就可能迎来被伞尖温柔地对戳喉管的死法,而施刑者会面带温和的笑意。
温旬没想靠着畸变草莓困住关挽月,但这点时间足够他靠近矮桌。
血珠滴沥着染红草茎,印下一串鲜明地轨迹,温旬失血难看的脸色掩映在银辉下,只见青年漫不经心地将篮子上的盖布调起一角。
随后站在那,定定看着关挽月:“挽月姐,还是不要继续靠近的好。”
头顶银月欲倾,不知何时已占据整个天空,像一颗贪婪的眼球。
盛亮的光将温旬和关挽月脸上的神情照得分明,十米的距离让他们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彼此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
对于异能者而言,这个距离下,杀与被杀皆存在可能。
多年未见,在关挽月来之前,谁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刀尖相向的局面。
关挽月猜简霖那个混沌分子一定没告诉温旬她要来的消息,也可能温旬猜到了一角但不多,否则不会被她抓到青年眼中短暂的惊愕。
无论如何背叛已成事实。
与掠夺者为伍,注定成为人类的背叛者,人类永恒的敌人。
空气粘稠。
关挽月在极短的一瞬间猜想温旬背叛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亲姐姐温涯和她的队友尽数死在了熵点中感到绝望,还是因为在九州送走一批批年轻人,然后在哪天突然收到他们死亡的讯息。
异能者稀少就意味着战斗力的缺乏,反正异管局不会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即便如此,牺牲也是最普遍且无可避免的话题。
三校一整届战斗系全部战亡的消息常有,而死亡的堆积往往是异管局成员背叛的主要原因。
ta们总擅于利用自身制造的沉重苦难蛊惑生命,再一步步吞噬。
关挽月伞尖点地,对温旬笑说:“你可以试试谁的速度更快。”
即便多年未出入熵点,她轻笑时仍有挥之不去的属于顶级异能者的气韵,这是由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
关挽月:“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用这种手段,小旬。”
利用毫不知情的学生,“那里面还有前段时间帮你过生日的吧,你舍得吗?”
对他们下手。
关挽月缓缓提伞直指温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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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芜湖,终于写到这里了
明天不更,后天考试,待我凯旋写完这段!
第108章 [无人生还]
伞面撑起发出扑簌振翅般的“哗”响。
有如某种信号。
时间拉至恒长——温旬只静静将目光落在关挽月身上, 青年的眼神同样晦涩不明,偏头缓缓轻笑时,虚妄的笑意冲淡眉眼间的淡漠, 便好似瓷像破了个口, 流淌出炙热鲜红的芯。
似不屑, 似嘲讽。
兵器碰撞的铿锵骤然割裂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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