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世界兔
他心里也像捅了几个窟窿似的,没底,但至少他不能在面试现场表现出来。
离他最近的胖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扯椅子:“好的好的,来来来,坐这边!”
年轻导演眼睛一直盯着他,从上至下扫了好几遍,眼睛像在放饿狼之光。
孟微熹突然有些背脊发凉,他应该不会是进入什么黑心剧组了吧?
但他知道在这个国家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至少能进影视城拍戏的剧组都是经过资格审查的。
他在椅子上端坐好,把腰背挺直了,正视着导演。
段乘焕敲了敲桌子,开口问:“你几岁了?”
孟微熹:“......17周岁。”
段乘焕看不出情绪:“有点小啊?”
孟微熹立刻道:“刚高考完,有充足的空余时间。和府棠娱乐公司签约。”
这是夜光告诉他的,虽然那一对离婚的父母不怎么管他,但是在他签约的时候,他父亲母亲还是来了娱乐公司一趟,履行了监护人的职责,做出了保证。
段乘焕:“行,年龄不是问题。”
孟微熹略微松了口气。
段乘焕:“有演戏经验吗?” ???这么快?
原本他预料中还得多问几个问题再进入这个部分的。
孟微熹脑袋一空。
如果是原主的话,那么他应该能够很自信地说出答案。
可是鸠占鹊巢的孟微熹只能挤出一个笑容:“我是表演专业艺考生,在影视城有过几次群演和龙套的经验。”
他不能定性的说自己能演好,因为那样子会拔高导演对自己评价的标准。但也不能表现出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那样会让导演先入为主,所以他给出了尽量模糊的客观信息,还是让导演自己来判断吧。
原主确实寒暑假来影视城演过几次,他没有撒谎。
段乘焕:“那这么说你高考和艺考都已经考完了?考的是哪个学校?”
孟微熹:“东南华洲影视大学。”
专业是对的。其实还考过其他的院校,他只说了自己的第一志愿目标院校。原主不明确,其实他赵曦虽然在不少剧组打过工,但是他本人没有半点演戏的经验,完全没有。
管他呢,先哄骗一下,混进去再说。
与平静的话语相比,衣服之下,背上的汗水如同小蛇蜿蜒爬行。
段乘焕:“嗯,好,马上就要进入高校学习了。我觉得你的形象非常适合这个角色的要求,身高年龄也都符合,接下来你来试着演一个片段,这个片段也是需要保密的。”
不过,就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网剧剧组,就算泄露出去估计也没多少人看,他只是随口一提。
目前这个孟微熹是唯一一个他认为可以进入到试镜这个步骤的人选。
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认了,这个角色非要这个人演不可,单凭这张脸,他比他之前选的那个傻逼还要合适,错过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等到下一个了,而且听声音,声线是不错的,普通话也标准。
现在就看演技了,他已经打算稍微降低一些标准,一个快要入科班的学生,就算演技稍微生涩一些,也没有大的关系,他可以在拍戏的时候教他。
嗯,就算是木讷面瘫一些,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段乘焕几乎是拿着最低的标准来看待这枚金蛋了,眼中充满了灼热的期待。
而那边,孟微熹感觉自己的冷汗快流成瀑布了。
完球,他压根完全没考虑过试镜。
那边,夜光在他耳边说风凉话:“通过这个试镜你就拿到这个角色了!加油啊!”
他一个从来没有演过戏的人来演戏,比起死亡,先降临的可能是社死。
演戏该怎么演啊?
在拿到这个角色之前他考虑的只是如何得到这个机会,然而试镜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却压根不知道怎么演戏,这是他的专业范畴之外的东西。
夜光似乎听到了他的心里话,搭在他肩头说:“其实演戏很简单的,先去理解角色,然后戴上属于这个角色的面具,成为这个角色,按照这个角色的方式去行动去说话。”
如果听了他这几句话就能学会演戏,猪都能上树了。
孟微熹心道:横竖都是死,硬着头皮上吧。
他接过段乘焕递给他的一张纸,只有简短的十几行剧本片段。
拿到台词之后,孟微熹就聚精会神地集中在上面了。
段乘焕转过头对戴着鸭舌帽的女演员说:“丁香,你去和他对一下戏吧,这里是你们俩的戏份。”
木丁香点点头,摘下帽子走过去:“好。”
王戈指着旁边的四方木桌:“就用这个演吧。”
孟微熹扫下来一遍,两遍,三遍,闭着眼睛背了一下台词。
他发现这个片段其实挑的很好,台词难度不高,好记,但是对于演技的要求比较高,不需要台词的部分,都用演员的演技来表现,尤其是动作细节和表情。
但是,作为台本,对于这些细节并没有具体到每个动作,而是用情绪用词来表达了。
怎么将情绪用演技展现出来,就是演员自己的事情了,如果是正常拍戏,导演可能会告诉演员怎么演,但这是试镜,他需要自己思考。当然,哪怕是正常拍戏,导演也不可能说得那么详细,不可能手把手教。
孟微熹那一瞬间闪过了过去自己说出来的对于演员演技苛刻的评价,现在全部化为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欲哭无泪,演戏很难,真的很难,他演不来啊。
然而不演,他就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全放在琢磨角色上去了。
他看了几分钟后问导演:“这个人他小的时候是不是和这位女主角——云梨在一起相处过?”
段乘焕:“是的,女主捡到了他,两人一起长大,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孟微熹:“我想把握他们之间的分寸。”
段乘焕目光轻闪:“哦?”
孟微熹眼睛还是没有从剧本上移开:“他们是要一起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女主想要他的帮助,所以要求他为自己做事情,而他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那么他是爱上了女主,还是作为一个谋士,为自己君主的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旁边的编剧,一位穿着白色短袖上衣和牛仔长裤的马尾辫女性开口了:“是后面这个。”
孟微熹轻轻点头:“好的,谢谢。”
段乘焕和编剧何文珠对视一眼,眼镜片下方她的眼神中映出和他一样的异彩。
十几分钟过后,孟微熹点头说:“我准备好了。”
段乘焕问道:“这样可以了吗?不需要多几分钟?”
那边同样在记台词的木丁香也露出诧异的眼神,她比他要熟悉这个剧本,经历过剧本围读,自己回去也有记背。虽然就这么点台词,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出错。
段乘焕:“好,别紧张,有几次出错都可以重来,展现出你本来的演技就好。”
孟微熹微微一笑。
有什么比演技为零的人演戏更可怕的呢?希望不要将他们吓死才好。
王戈那边叫摄影老师端起了相机:“记录一下试镜片段啊。”
怎么还要录像啊?
孟微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看的,看了会想当场撞死。
一张桌子,两边两个长靠背椅子,两人分坐两侧。
段乘焕一声:“开始。”
周遭陷入了寂静,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棚子外头,内部只剩下大风扇的白噪音。
孟微熹的背脊挺直,双手安放在膝盖上,沉眸低垂视线,放在桌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了一只右手,而另一只左手则是掌心往上,轻轻虚托在手臂下端,接近手肘靠近桌子边缘的地方。
段乘焕心念一动,看出来,那是在托宽袍袖的动作。那种作为古代文人正装时会穿的宽大衣袍的袍袖。
然而,他们并没有穿戏服。
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眼神再次变化了。
孟微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叠起,其余指微微打开,食指在下,中指在上,先是放在右侧,双指距离微微打开一点。
那是拈起棋子的动作。
这一场戏,他们开始是在下棋。
然而他们并没有提供棋子这个道具,所以,他用无实物表演的方式演了出来。
段乘焕没想过他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截取这个台词的时候,想的是,即便不需要下棋的动作,台词也是可以展开的。
剧本里面也只有半句“他们正在下棋。”
段乘焕脑中突然掠过他开始动作之前,盯着桌面的眼神,那眼神是有轻轻的扫视的动作的,那不是思考,而是在观察棋局。
而现在一旦他拈起“棋子”——
孟微熹抬手向前,双指轻轻点下,指尖并没有落在桌面上,而是空出了微小的距离,那一颗棋子的厚度。
哒——
明明没有实物。
他们却仿佛听见了轻轻的,力度不大的落子的声音。
落下了棋子之后,指头的移动也有微弱的变化,放下棋子的细微的动作变化,指尖的距离也有缩小,重新叠在一起,然后收拳,收手臂,左手也跟着一起回来。
动作节奏不紧不慢,但是在每一部分都有细微的差别,拈子之前是稍稍缓慢的,然而落子却是干脆利落的,而且手指尖到手臂沉稳没有半分抖动。
无论是下棋的动作还是收回的姿态都是优雅又美观,展现出文人的风雅气质。
端坐的姿态也丝毫不失礼数,面无表情,但是落子时眼睛极小地睫毛的垂落的弧度,让他瞳孔折射的光线下降了半分,体现出了深沉,这个过程,自始至终,他面部的其他部分都没有动。
心机深沉的棋士形象在眼前栩栩如生,而这异样的安静,让人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屏住了呼吸,投入了紧张。
木丁香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目标对准刚刚那棋子落的地方,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她灿然失笑,很快唇线收拢,赞叹道:“我输了,果然还是下不赢你啊。”
她脸上看不出一点败局的遗憾,反而笑容更深地用手掌撑着下巴,扬起脸:“你进宫一回不容易,就不能让我一次吗?”
她非常完美地说出了台词,同时加入了自己的演技。
孟微熹双手抬起,四指并拢,右手贴在左手手背上,抬过胸前,轻轻向前,微低头,双手下压做礼,微微闭上的双眼,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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