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直到那只奶牛猫从航空箱的深处慢慢挪到门口。
隔着铁栏，它把脑袋凑近了一点。
百万也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直至两只猫的距离只剩中间隔着的铁栏。
它们隔着铁栏，鼻子对鼻子，互相嗅闻着对方的气味。
像是在确认彼此的气息、信号。
两只猫隔着铁栏，就这么无声对话了许久。
直到百万主动喵了一声。
那只猫也随之给予回应。
人类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奶牛猫身上的防备，正在一点一点地卸下。
百万也没做什么特殊的事，就只是在告诉那只猫：不用那么害怕，大美值得信任。
当然，这样的信息示意并不足以让奶牛猫放下警惕，真正让它放下警惕的，是百万告诉它，大美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内容物所代表的含义。
那里面放着的是猫条，罐罐，还有一整包拆封了，但只吃了一点点的猫粮。
这是大美为奶牛猫准备的“自由献礼”。
假如它真的想离开她的身边，那她也不会强行挽留。
这些信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示意，才被奶牛猫理解，但它也因此躁动起来。
身上的防备卸下后，随之表现出的是汹涌的攻击欲。
安瑜见它露出锋利的尖爪后，一时间心脏高高提起，生怕隔着航空箱，百万就被它揍上一拳。
但百万对此，却只是淡定地又喵了一声。
——自由不好吗？
类似诘问的信号发出，奶牛猫那蛮横的攻击欲就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你攻击她，你伤害她，你远离她，你躲避她，这些行为不都是在说，你讨厌她，你想离开她吗？
一道略显尖锐的猫叫声响起。
那是否定的信号。
它攻击她，是在一次又一次被伤害时产生的本能反应。它伤害她，是非得以此证实自己还活着，仍然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它远离她，是因为它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信任人类。它躲避她，则在于……它想要靠近。
越想要靠近，越要远离。
越想要信任，越需警惕。
这是这只奶牛猫在生死之间学会的生存法则。
她会永远对它好吗？她真的永远不会伤害它吗？
奶牛猫不知道。
但它想活，生灵的本能在求活。
它不想再次让自己落到与死亡咫尺之遥的地步。
——那你依然可以警惕她，不信任她。
——就当做是交换好了。
——她给你食物，你让她摸摸。她给你水源，你让她抱抱。她花费了很多才救了你的命，所以，你得道谢。
百万一点一点地告诉奶牛猫。
“喵。”
猫猫，不可以忘恩负义。
你还没有回报她，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
奶牛猫的喵叫声越发尖锐。
像是在说，它没这样想。
——那你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救助了你的人，仅仅因为她是人吗？
奶牛猫喵不出来了。
最后，百万告诉它——那你就去报答。
不知何时，橘猫蹭回了安瑜的身边。
铲屎官后知后觉，那只奶牛猫已经平和了下来。
同时，自家猫似乎是在让她告诉大美，可以打开航空箱了。
嗯……？
安瑜一脸沉思模样的看向百万。
最后，航空箱还是打开了。
那只奶牛猫，用了将近一分钟，才从航空箱迈出第一步。
大美的手伸在距离它30公分的位置，一个方便随时缩回，以免受到伤害的位置。
但最终，那只奶牛猫也并没有伤害她，而是探出半截身子，伸头嗅了嗅她的手。
并，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指尖。
大美原本紧张的神情，一下子就懵了。 ？？？
第74章
大美愣在原地， 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那只奶牛猫蹭完她的指尖后，没有躲开，也没有继续靠近。它就只是蹲在那里， 仰着头， 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大美。
它在等待她接下来的动作。
像是， 唯有大美做出一定举动，它才能随之给出反应， 否则就没办法进行任何主动表达。
但大美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以前大美老家养过猫，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现在提到对猫的印象，除了对安瑜家百万的聪明机敏，就只剩这只奶牛猫的暴躁尖锐。
以至于， 她看安瑜的眼神里写满了“现在怎么办”。
安瑜：“……”
“它……它什么意思？”大美小声问。
安瑜又想叹气了：“它警惕且充满攻击欲的时候，你能直白察觉。它现在向你表达好意， 你怎么就迷茫了？”
“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是在百万这个说客的喵声喵语中， 明白了你对它的善意。可能现在这只奶牛猫仍然无法接纳你， 但它也已经开始尝试从自囚的牢笼中走出。”
“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 你就摸摸它吧。”
那是善意的最直白表达。
但偏偏大美临近这关头， 心里却有些胆怯。
不敢相信是一回事， 害怕再次被伤害又是另一回事了。
安瑜总觉得她此刻有点呆。
一边撸着自家百万的脑袋， 一边说道：“你害怕它挠你，那你不会戴手套吗？”
就算没有手套，大美手里不是还拎了个塑料袋吗？
别管防护有多少，套在手上好歹也是隔了一层。
至于那塑料袋里的罐罐猫条猫粮什么的， 安瑜也不介意笑纳了（不是）。
她捧着里头的东西， 看着大美警惕又小心地将手伸进塑料袋里，只伸出一根指头，悄咪咪地凑到那只奶牛猫额头上的样子。
安瑜无奈地笑笑。
同时， 她也看见，那只奶牛猫在刚被大美触碰到的一瞬间，身体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显然，不只是大美在害怕，这只猫也在害怕。
一个怂怂的人，一个怂怂的猫。
都在相互试探性的接近。
直到大美觉得隔着塑料袋无法真切体会撸猫的快乐，也直到那只奶牛猫不再因她的触碰而身体紧绷。
这一切对大美来说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原本预定的分别之日，反倒变成了羁绊真正建立之日。
大美一时间有些恍惚。
安瑜不给她继续发呆的机会，转而把一应猫食品重新放回塑料袋。
“行了，看样子你和你家猫的关系也算是有了较大进步，我和百万就不打扰了。”
大美慢了半拍似的回道：“谢谢你啊鱼鱼，还有百万。”
她目光温和地看向安瑜怀中的那只圆润橘猫。
属实没有想到，苦恼多日的难题，竟然就这么被一只猫猫给解决了。
但无论如何，结果总是好的。
“我和我家猫……嗯……应该是，我和年年，在此一并向你道谢。”
安瑜挑眉：“这就给它取好名字了？”
大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早就有了想法，只是之前觉得时机不对，才只在心里想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它不再抗拒我，也没有继续流浪的想法，那我当然也会给它一个正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