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 第23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爆笑 轻松 沙雕 无C P向

峰回路转,又见希望,陆宰大喜过望,向王棣连连拱手道谢,又额外好好做了一番盘桓,蔡做辞而去。王棣伫立原处,目送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终于吐出了一口憋闷许久的浊气。

“好了。”他冷冷道:“苏散人,现在该由你亲自动笔,预备这一篇‘荆公晚年理论’了。”

苏莫:啊?

·

让我来写荆公理论的论文,真的假的?

第26章 论文

苏莫:啊?

苏散人的眼珠子瞪了起来,所有困意一扫而光,满脸都是迷惑茫然,甚至于惊恐:

——让我写一篇论述王荆公晚年理论的论文,真的假的?

苏莫呆滞许久,连浆糊糊住的脑子都被瞬间吓清醒了。他迟疑片刻,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突然幻听,终于只能小声——小声开口:

“这,这就实在不必了吧……”

您觉得我是那块写学术著作的材料吗?

小王学士面无表情:“所谓‘荆公有形大手‘’,不是文明散人提出的伟大创见吗?不像我这样鄙陋浅薄的匹夫,这一辈子坐井观天,怕是做梦也想象不出什么‘大手’!”

苏莫又卡住了,卡了半日之后,期期艾艾道:

“你先前与宗、陆二位的对谈,不是非常深刻么,只要将之敷衍成文……”

“清谈而已,哪里上得了台面!”王棣打断了他:“文章经国之大事,焉能不慎!”

论文是酒桌上的扯淡能比的吗?论文要的可是精妙论述、是伟大创新、是严谨格式——好吧或许百分之九十九的论文都达不到这个标准;但既然苏某人非要以“王荆公大手”来冠名,那么王棣当然要高标准、严要求,以王荆公晚年的水平来卡上一卡——当然啦,考虑到实际情况,这个论文要求也不会过于苛刻,你只要能把文笔提升到接近进士的水平,儒家经典的研究提升到王学核心弟子的水平,远见卓识提升到普通宰相的水平,那小王学士大概——或许——可能也就勉强能够审核通过,觉得这玩意儿不会辱没祖父晚年的声名,基本可以发表了。

苏莫:啊吧啊吧啊吧。

苏散人两眼上翻,神色呆滞,表情怔忪,俨然已经进入到某个恐怖诡异、不可思议的境地。显然,荒废多年后还要面临论文拷打什么的,委实也有点击穿了苏莫那点可怜的底线,以至于久违的惶恐重新唤起,几乎又回想起了一度被查重、答辩、疯狂道歉所激发的恐怖——

……那种事不要啊!毕业了还要被逼迫写论文什么的!

“这这。”他结结巴巴道:“——这不至于吧?”

小王学士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只盯得苏莫大汗淋漓,两腿战战,几乎站立不稳。如此沉默许久,严厉的小王学士终于移开眼去:

“你非要将什么……‘大手’冠上我祖父的名字,到底是什么缘由?”

苏莫尴尬的用左脚踩着右脚,几乎忍不住要用脚趾抠地——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在口嗨时顺便瞥了多啦小王学士一眼,所以临时决定拉人下水,顺便给自己找一个保底吧?

——面对陆宰的质问,除了拉王荆公下水意外,他还能说什么呢?帮帮我,多啦小王学士?!

“我,我只是觉得。”他结结巴巴道:“这种‘有形大手’的说法,似乎与王荆公的学说,颇为相合……”

王棣皱起了眉:“颇为相合?”

“是这样。”苏莫小声道:“我,我也了解过王荆公的学说……”

王棣大为诧异,瞬息间简直连那种漠然刻板、颇有威慑的表情都保持不住了:

“——你也了解过新学?”

苏莫:……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那么,以你看来,新学奥妙,在乎何处呢?”

苏莫沉默半晌,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奋力要想出一个高端大气的说辞,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理论功底,震慑一下有眼不识泰山的小王学士。但他很快悲哀的发现,在真正的行家面前你是装不了大瓣蒜的,就算真的拾人牙慧抄了个什么厉害的名词,也会在之后的对谈中被瞬间揭穿,沦为一个光着屁股转圈丢人的笑话——

没办法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新学精义,在于理财。”他很诚恳道:“或者说,捞钱。”

王棣:…………

王棣嘴唇蠕动,刹那间似乎想勃然作色,怒斥这种大不敬的冒犯举止,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由滑了下去——没错,虽然这句话颇为冒犯,但如果纵览整个变法的历程,你还真的很难理直气壮,体体面面的反怼回去,说一句我们新党根本不在乎钱,我们新党对钱没有兴趣——

说白了,无论王荆公的论述多么精深微妙,无论理论上的境界多么崇高玄奥,当初真正能够吸引神宗持续变法的缘由,都有且只有一个,钱。仁宗英宗两代折腾之后,国库空空如也;司马光欧阳修只会劝皇帝节俭,而新法能够搞到钱财,所以神宗喜欢新法;至于其他的什么变革风俗、更易人心、施行仁政,远迈汉唐、还归三代之上的宏大目标,有当然更好,做不到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只要神宗能捞到钱就行。

所以,司马光对新法的指责其实一直都是对的,在神宗手上,所谓“理财”,更多只是“敛财”;所谓“进取”,更多只是“克剥”;至于什么“一道德”、“正风俗”之类的高阶目标,更是镜花水月,永远不必谈起——新法新法,不过捞钱的办法!

“不过。”苏莫又道:“既然是想办法敛财,那怎么花钱,就总得有个说法。否则只是伸手要钱,却见不到一点回馈,那激起的怨恨,当然不可想象……”

钱不可能凭空诞生,朝廷依靠新法拿到了钱,那么地方必然就会损失收入。而迄今为止,贡献了大部分收入的许多地方,几乎都看不到什么新法的好处;数十年来,朝廷拿到了钱反手就去打西夏,消耗总是不计其数。当然打西夏要是打赢了也还好说,偏偏神宗皇帝一通猪头三操作,又几乎将多年优势全部葬送;于是消耗无穷无尽,好处摸门不着;地方上要是没有人强力反对,那才是真正的怪事——旧党之所以层出不穷、此起彼伏,连皇权都无法打压,正源于此。

夺人钱财何等可恨,大家当然要无休止的缠斗下去!

“所以,我个人的一点见解,就是想办法用有形的大手,解决一下钱的去路问题。”

王棣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如何解决?”

“就以蔗糖为例吧。”苏莫低声道:“假设朝廷从地方收到了一万贯钱,用它来投资了蔗糖技术、建设制糖作坊;那么技术成熟之后,因为需求旺盛利润高昂,朝廷贩卖白糖,轻而易举就有了十万贯的收入。这个时候,即使朝廷吝啬之至,按三七分成独吞大头,只给地方三万贯的回报,这个收益……”

付出一万贯,收入三万贯,这个收益,地方上会不喜欢吗?

当年司马光强力反驳王安石变法,说的是天下的财富总数都是一定的,朝廷多了百姓就会少,所以一切理财之法,本质都是在剥削。这个说法在后世或许不堪一击,但在生产力停滞的古代,却几乎就是确凿无疑的真理——土地是恒定的,人口也大致是恒定的,短时间内科技也是一定的,各种要素都没有变化,生产出的财富总量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变化。既然财富总量不变,那么朝廷多出来的钱,不是抢了地方的财富,又是什么?

你抢了我们的钱财,你还指望我们合作么?大家当然拼尽全力,疯狂赞扬司马温公的观点,好好和你王相公打一打擂台!

——可是,还是那句话,司马光的论述,仅仅适用于生产力停滞不前、世界保持高度稳定的中古时代;而一旦创新性的、革命性的技术诞生,那么过往一切公设,当然都沦为笑谈:我投资新技术成功,财富立刻暴涨十倍百倍,这个时候我回报投资人,大家一起排排坐分果果,谁会不高兴?

地方被朝廷强行拿走一万贯,那肯定是咬牙切齿、痛恨万分,梦里也要怀念司马温公的伟大教导;但如果这一万贯迅速增值,最后变成温暖的三万贯返还了回来呢?——司马光?什么司马光?我们不熟的哈;不要随意攀扯知不知道,大家熟归熟,乱说话我也要告你诽谤的!喔对了下次别联系了,我怕王荆公误会。

王棣愕然片刻,竟然无言以对,说实话,要是在数月之前,他要听到有人口口声声什么“一万贯变十万贯”、“三七分成”,那估计是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几分,立刻就要起身敬而远之,远离这个没有脑子胡吹法螺的究极疯批——但现在,现在,在亲眼见证了蔗糖的售卖订单之后,他却实在没法出口反驳了!

实际上,区区“一万变十万”,还是太低估蔗糖的利润了。以他的见识而言,蔗糖在短期内的需求,恐怕还远远不止于此!

试想一想,如果当初祖父施行变法的时候,也能够抓住一个什么“技术”,达成这样一万变十万的魔术,那么新法实施的境况,又会是如何?……啊,真到了那个地步,不说什么大家扯皮、互相推诿了,恐怕各州府立刻就得设立驻京办跑部进京,派遣干吏冲入相府,抱着王相公的大腿嗷嗷痛哭,打着滚要求把本地设立为新法试点——必须实行新法,新法就是好,新法就是妙;王荆公不在我们这里搞新法试点,就是看不起我们,我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罢!

如果说皇帝陛下是赵宋永恒的太阳,那么王荆公就是我们赵宋不落的月亮!王荆公的恩情,地方上真是一辈子还不完呀!

旧党?什么旧党?你敢说我是旧党?我和你这污蔑良人的贱·货拼了!

一念及此,王棣茫然眨了眨眼。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搭配上这个“有形的大手”、“科学技术”之后,原本在地方上阻力重重、难以推进的新法,大概、貌似、也许——真能跑通了?

“所以,你提议在江浙道搞蔗糖,就是……”

“总得做个试点嘛。”苏莫小心翼翼道:“如果连大乱之后的江浙都能成功,其他地区不是更加合适?一旦模式得到验证,我们再扩充区域经济带的范围,作为——作为‘有形大手’理论的证明……”

说到此处,他又仔细窥伺小王学士神色,生怕小王学士对这个解释还是不高兴不满意,非得要自己继续补充、敷衍论文不可——那不就坐蜡了吗?

王棣沉默了。

如此默然半晌,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事情,我还是得和宗汝霖深入地谈一谈。”他缓缓道:“至于文章的事情……只有再等上几天,由我——由我慢慢地写了。”

·

虽然口称“慢慢”,但事实上对王棣这个水平来说,只要主旨明确、思路清晰,理论上没有根本的困扰,随便找点经典做做包装,要弄一篇六经注我的文章,其实并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反正搞掉盛章之后时间刚好也充裕了不少,他每天腾点时间慢慢的写,根据《周礼》的论述,重新建构了整个“有形大手”,将之论述为周公的伟大发明。

概而言之,他根据《周礼》对于任用“奄人”(“酒人,奄十人”)的记载,再参杂郑玄的注释(“先王各择其能而用焉”),推导出周公理政的原则,是各尽所能、各有所得,使一切创造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又根据“作布”的记载,论述周公是主张政府积极干预经济的;最后返归至《周礼·旅师篇》中对农耕管理的描述,得出重要结论——周公充分发挥财富的作用,积极干预经济,并通过政府的力量发展了农耕技术,创造了新的财富。

显然,我们新学也是主张各尽其能的;我们新学也是主张干预经济的;我们新学也在发展技术(由蔗糖可证);综上所述,我们新学与周公是一脉相承,心心相印的关系,谁敢反对我们新学,就是在反对周公他老人家!

你敢反对周公他老人家吗?你这个逆贼!

洋洋洒洒上万字写完,王棣立刻带去给宗、陆二人参详;只说是自己背下来的祖父的某篇草稿,要请两位斧正。而两人仔细拜读,则是啧啧称奇,连声颂叹,最为关注的,还不是什么《周礼》原典,而是内里前所未见、耳目一新的观点——中央统一调配财政,利用有形大手投资技术,最后爆发新生产力将财富扩张数十上百倍,大家共同分蛋糕,享受双赢美好世界——

显然,这种“统一投资-财富暴增-大家分钱”的模式,别说完全打破了旧党“天下之财皆有定数”的基本理论,就连过往新党的论述中,也完全没有这样大胆、这样激进的想象;以至于两个深受新学熏陶的士子,刹那间都有些震撼莫名!

但还是那句话,震撼归震撼,实际却很难反驳。蔗糖的例子就摆在这里,事实着实胜于雄辩。所以愣神片刻,宗泽只能长叹:

“想不到荆公老而弥辣,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竟还能如此创见!”

是啊,年轻的时候锐意进取,积极开拓,固然已是万分可贵;但晚年时还能突破自我,大胆创新,那就更是天下罕见的锐气与胆量——而且,单就这一份文章来看,王荆公晚年还真不是神志混乱,在胡搞创新;人家的思路固然大胆激进,但至少逻辑上不存在任何问题,各种预见都可以一一验证——这就愈发非同凡响了!

陆宰对学术尤为痴迷,上下读过数次,犹自爱不释手,连连击掌,脱口赞叹:

“论述如此精妙,论述如此精妙!虽然大胆之至,但细细思索,却恰与现实若合符节——荆公的老辣,可见一般!”

说到此处,他更是憧然生悟,声调激动:

“——难道荆公晚年做此论述,正是为今日的蔗糖作坊预备么?草蛇灰线,伏笔千里,荆公远见,一至于斯!”

王棣赶紧咳嗽了一声:“师兄实在过誉了,这也是在下勉强默写的草稿而已,其中不乏错漏……”

“词句的错漏有什么要紧?”陆宰不以为意:“圣人不以词害意,师兄又何必拘泥!荆公能从《周礼》中体悟出‘有形大手’的圣意,那才是发扬前人之所未见;开创之功,可称第一!”

他兴致勃勃,再喃喃念诵数句,随后又扭头看向宗泽:

“汝霖到了江浙,一定要好好试一试这个法门。一旦实验成功,王荆公的立论便算是完全站住脚了!我等忝为新学门人,正该发扬前贤之美意才是!”

宗泽略不迟疑,立即应诺;而小王学士稍稍踌躇,更觉尴尬;不能不再次咳嗽一声:

“其实,其实这个学说,也不是一人之功……”

然后他又开始娓娓讲述,从祖父晚年曾与文明散人会面谈话,讲到祖父对文明散人“惊为天人”、“印象极深”;最后总结一句:

“……苏散人对此创见,亦大有贡献,绝不可抹杀。”

小王学士是士大夫,士大夫不像神经方士,是不该随便说谎的;所以他告诉两位同门的话,句句都是实话,没有一句涉嫌欺罔。

可惜,人类总是不能接受实话。如果说听前几句时还能连连点头,那么听到最后一句总结,陆宰宗泽的表情就明显呆滞了起来,露出了极为——极为古怪的神色?

“……苏,”陆宰吃力道:“苏先生也有贡献?”

“当然。”王棣立刻点头:“苏散人虽于经典不通,但见识却极为精妙。没有他的创见,就绝不会有这篇文章。”

显然,这又是一句实话,绝对的实话。但陆宰依旧目瞪口呆,以至于迟疑半晌,才低头看了一下桌上铺着的白纸,仿佛是做梦也不敢相信,如此锦心绣口、发人深省的文字,居然——居然背后还有——苏散人的影子?

……啊,怎么莫名有一种失落的被亵渎之感呢?

好吧不要在意这点杂念。但苏散人能够对这篇文章做出贡献,还是大大超出正常人的意料之外——没错,正常人一眼就能够看出,苏散人肯定对经典一窍不通;但对经典一窍不通的人,还能够提出什么至关紧要的“精妙见识”,那似乎就……

班固在《汉书》中曾经嘲讽霍光,说他“不学无术”,因为不学习不了解经术,所以犯了大错自己都不知道;可难道,难道苏散人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是“不学有术”么?

陆宰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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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续会专门有一个王安石对此反应的番外】

写周礼这一段真麻烦……后面还要写辩经,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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