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 第10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爆笑 轻松 沙雕 无C P向

眼见大事底定,全程不语的蔡相公果断出手,一锤定音,绝不容丝毫反复:

“既然如此,那就请翰林学士草诏吧。”

说罢,他转头注目坐在最后的王棣,神色和蔼,望之可亲,唯独目光漠然一片,略无表情,真是令人——令人稍生寒意。

·

御前承旨,也有规矩。一般来讲,是皇帝与宰相执政们共同议论大政,达成基本的共识之后,就将大致方略写入公文,下发给随行的翰林学士;称作“熟状”;而翰林学士拿到状子,深刻领会高层用意,再洋洋洒洒,根据纪要扩充成一篇雄文,上呈皇帝审阅;君臣过目后共同画押用印,这一份文章才算是真正合法的“圣旨”——程序严谨妥帖,是一丝一毫都错不得的。

王棣在翰林院中仔细揣摩了几个月,这样的流程早已烂熟于心;但他接过熟状,刚刚扫过一眼,便不觉面色微变,就连双手都颤了一颤。

一直站在王棣身边、全程保持静默的苏莫稍稍踏上一步,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那份熟状——还好,因为只是简单记录的谈话纪要和大致方略,所以没有用上什么晦涩复杂的典故,基本能够看懂;而按照蔡氏所上的奏疏,尊孔的步骤大概分为三步:

第一是给孔子加封尊号,由先前的“文宣王”加封为“先师文宣王”——这一条是老生常谈,完全无所谓;

第二是加恩孔氏后人,赐予财物——啊稍稍有点浪费,但这是政治正确,也没有办法:

第三是重修京师孔庙,尊隆制度,修订礼制——不对,大大的不对!

“重修孔庙”?怎么“重修孔庙”?别忘了,蔡京先前对王棣射出过的一支冷箭,就是要将他祖父王安石挪到孔庙中陪祀!

没错,在苏莫的阴阳怪气攻势下,这一套阴狠招数已经被搁置很久了;但搁置起来可不代表就此取消——如果真让蔡京拥有了名正言顺、重修孔庙的机会,那么你不妨猜上一猜,他修完的孔庙,又会是什么样子?

孔庙修完,木已成舟,反对也再没有意义,难道你还能把孔庙拆了不成?

最要命的是,这封诏书还是王棣亲自起草的;那么诏书下发之后,王家就连推脱不知道的余地都没有了!

毫无疑问,这封诏书就是个火药桶,敢签字就要准备粉身碎骨、万世臭名——可问题是,王棣能够不签吗?

理论上讲也是可以的;翰林学士拥有“封还词头”的权力,能够拒绝起草自己不赞同的公文。但拒绝起草也要有个正当的理由,现在的王棣又能找到什么理由呢?

——你拒绝尊孔?你不想选拔儒生?总不能你当众发癫,说怀疑蔡相公会把你爷爷挪进孔庙里去吧?你这么自恋的吗?

到了这里基本就卡住了。拒绝尊孔是不可想象的,回绝皇帝意旨也是不可想象的。这就是蔡相公为小王学士设立的严密牢笼,无论你能否反应得过来,都决计无法挣脱——这才是蔡相公真正的手腕,横扫天下的杀招!

进亦误,退亦误;纵使你有移山之力,今日也要喝了蔡相公的洗脚水!

显而易见,蔡相公一招送出,小王学士就已经完全无力挽回局势了;他只能眼睁睁往陷阱中滑去,连挣扎亦是妄想……也许,最体面、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起草完这份圣旨后立刻请辞,以毕生的仕途荣耀,勉强保住家族最后的名声吧?……不过,无论如何举措,蔡相公都已经赢定了。

苏莫垂目片刻,轻轻拍了拍王棣的肩膀;小王学士茫然抬头,露出一张已经沁出冷汗的脸。

他耳语道:“等一下注意配合。”

说罢,他再不搭理一头雾水的小王学士,径直向前一步。

“我以为。”他朗声道:“这份尊孔的旨意,稍稍有那么一点不妥。”

·

话音一出,四面的人都望了过来。方才三言两语讨论完大事之后,大家的注意力又自然而然地随着道君皇帝一起转移,开始欣赏四面残荷摇曳的影子;而如今苏莫一语道出,大家齐齐回头;虽然神色各异,但那种惊诧却是共同的:

——我们儒生尊个孔,你这方士搁这又唱又跳的,你得瑟什么呀?

——干你屁事呀?!

可惜,这种惊诧从来对苏散人没什么作用,他视若无睹,继续强调:

“仅仅只有这么一点举措,臣以为不妥。”

大概是长头发的喜悦过于巨大,如今的道君皇帝对苏散人极为宽容,即使当众顶撞,也并无不快;他只是喔了一声,屈指轻敲香炉,神态悠然自得,顾盼间自有一股抹不去的缱绻:

“怎么不妥了?”

苏莫嘴角一抽,略微低头,避开了官家那愈发娇俏的目光:

“臣拜读熟状,见文中仅仅只增封二字,将孔子由‘文宣王’改尊为‘先师文宣王’;以臣的愚见,如此简易的两个字,实在不能尽孔子一生之圣德,难免有简慢的嫌疑,未能表圣上尊孔之诚。”

道君皇帝嗯了一声,未置可否,热心追求进步,强力推动尊孔的盛章盛执政却忍不住了:“你说现在的封号不行,你又打算拟什么封号?”

要是谈论风水玄学,那是方士的舒适区,大概盛章也不能不退让一步,不好当众议论;但现在满朝大儒分列左右,议论的是尊孔尊儒的大局,就凭你那半瓶子醋,也敢出来晃荡?只要这疯子妄言一句,他就能刨根寻底、抽丝剥茧,当众打烂他的嘴!

你是儒生吗你就敢议论孔子?夜市的钥匙五文钱一把,你配吗?

果然,苏莫微微一愕,脸上摆明露出了一点迟疑之色。苏散人对孔子的尊号及历史演进实在知之甚少,仓促之间还真憋不出什么奇妙创意来。不过没有关系,就算原创不了,他也可以照抄——于是稍一愣神,刚刚滑到嘴边的话就本能吐了出来:

“……齐天大圣。”

“什么?”

“……我说。”话已出口,无可回转,苏莫只能硬着头继续道:“臣建议为孔子上尊号为……齐天大圣文宣王。”

盛章:????!

盛章目瞪口呆,面目扭曲,真恨不能抬手给自己两个耳光!

叫你嘴贱!叫你得意!叫你非要插一句!当初在讲议司领教得不够,今天还非要出手招惹这个疯批!!

齐天大圣,齐天大圣——这句话该怎么接?!这句话该怎么答?!这是人能想出的词吗?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

盛章震撼了,盛章懵逼了,盛章无力地张一张嘴,试图从一团浆糊的大脑里挤出一句得体的回答,但最终却只能啊吧啊吧,嘟噜出含糊不清的气音;看起来简直下一秒就要眼珠乱转,直接流出口水。

盛章盛执政大脑过载,手足无措,俨然是暂时失去了战力;而凉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同样是目瞪口呆、面容扭曲,一时说不出话来。于是刹那之间,一语惊人,居然起到了无与伦比的沉默效果!

当然,直接让一个疯子一句话给·干沉默了,那在座的重臣也不必混下去了。眼见场面实在尴尬,一向躺平摆烂,数着日子等告老的次相郑居中终于忍不住了;他虽然软弱无能,一向不敢掺合大事,多半只是政事堂里的花瓶,但也看不得外来人这么欺负宰相:

“散人所说的……‘齐天大圣’(他说到此处,嘴角都是一个哆嗦),不知语出何典,可有寓意?”

朝堂不是你家的厕所,绝不可能容忍你随意放屁;你可以胡说八道,但你的胡说八道必须有依据——或者说,必须有参考文献,否则就是诽谤先贤、妄造谣言;往轻了说是学术不端,往重了说是居心不良;起码也该剥去你的太学服制,打入肄业生的行列!

好吧姓苏的是没有啥服制可以剥夺了;但这至少可以证明他是在狂犬吠日、胡搅蛮缠,从而洗脱刚刚宰相们反应不及的耻辱。

果然,胡说八道时可以随口就来,一被问起参考文献时就要瞪着眼懵逼了。苏莫这种学术混子就是明显一呆,迟疑片刻,终于慢吞吞开口:

“这个‘齐天大圣’,当然是有典故的;至于它的典故嘛……”

他悄无声息的向后一步,狠狠踩了一脚王棣的靴子:

“……它的典故,到底应该是什么呢?”

王棣:????

——诶不是,你自己口胡出来的神经病封号,现在要我给你擦屁股?这是正常人能搞出的操作?!

我怎么知道你这“齐天大圣”是个什么来头?不该会是什么俚俗话本里的妖魔鬼怪吧?

可是没有办法,人家在危难时刻仗义出手相助,已经让人感激不尽;现在盟友主动冲锋开团,难道你还能坐视不管,怒送一波?王棣无可奈何,只有深深吸气,扶桌而起,咬牙接话:

“所谓‘齐天大圣’,自是——自是有其出处,寓意深刻,非同凡响。”

郑居中:“……喔?”

怎么,一个方士胡言乱语还不够,现在连正牌的进士也不要脸了么?方士横竖都是圈外人,丢尽脸面也无所谓的;但你小王学士可是士大夫圈层里的婆罗门,要是婆罗门犯下了妄言妄语学术不端诽谤先贤的大错,那罪过可就实在不一般了!

婆罗门胆敢违拗正法,罪行还要加上一等!

“——究竟是何出处?”

王棣深深吸了第二口气。

“容在下一一道来。”他缓缓道:“首先是‘齐天’——齐天。所谓‘齐天’者,与天相齐也;《礼》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天’之齐,恰为‘齐家’之齐,为训道、取法、修整之意,故有‘见贤思齐’之训示;号以‘齐天’,即以身为则,齐于天道,垂法后世,正合于孔圣一生仰副天德,俯育贤士的事迹。

“——孔子观麟而感天道,遂注《易传》,阐明天理。《论语》之中,老夫子也自况云:‘天生德于予’,正是圣人齐天之德,方能为人世制礼作乐,厘定制度;我齐于天,则民齐于我。道之本出于天,其在我为德,如斯而已。”

郑居中:诶?

未等诸位宰相们反应过来,王棣已经一口气说了下去:

“所谓‘大圣’、‘大圣’者……《易》云:大哉乾元;老夫子也曾说过,‘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可见天道的精要,就在一个‘大’字;圣人之学的精要,也只在这一个‘大’字;如果要尊封孔子,怎么能不用上这个‘大’字?君子畏大人,孔子之于后世儒生,不正是‘大人’么?”

“至于这个‘圣’字,更不必多说了。要是孔子都称不得圣,天下还有谁能称得一个圣字?”

一气说话,王棣只觉头晕目眩,两腿发颤;俨然是短时间内飞速运转,脑力运用过度,不能不微微侧头,举袖拭额,擦掉这区区几分钟内渗出的无数汗水。他放下衣袖,却见四面的大臣们两眼圆睁,齐齐望来,目光诡异莫名;而眼睛睁得最大、目光最为诡谲的,正是站在他身边的苏散人。

苏莫:……不是哥们,这种话你都能圆得上啊?!

显然,在脱口而出齐天大圣时,苏莫就知道自己嘴一秃噜已经坏菜了;他紧急摇来王棣,不过是希望小王学士能够东拉西扯糊弄上两句,给自己争取点时间酝酿酝酿情绪,想个办法把事情给强行转移——大不了,大不了他就躺在地上直接抽抽,跳起来后口吐白沫四肢乱挥,说是天父皇上帝上了他的身嘛!

——对不起了洪天王,事出非常,只能紧急借用您老人家的独门绝招了!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他这边情绪还没酝酿完毕,人家那边居然已经嘚吧嘚吧,硬生生把话给圆回来了!

——当然,圆回来还不算本事;关键在于,至少以苏莫那点聊胜于无的经学水平判断,小王学士的论证还真是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条理分明、丝毫不乱;合理性与说服力上都相当来得;如果换做一个不知内情的人读完他这番发言,大概,大概还真觉得“齐天大圣”会是个相当不错的称号……

这这,这对吗?

苏莫移开目光,逐一打量四面的重臣——蔡京、郑居中、白时中、盛章、王,满朝朱紫显要,各个三甲进士,此时却都瞠目不能发一语,显然是绞尽脑汁,也没有从小王学士的说辞中找到什么明白的漏洞——换句话说,这套说辞在专业领域里居然也能过审?

门外汉听了觉得很合理,专业人士听了也找不出毛病……难道他一开始的想法是错的,这个“齐天大圣”,还真是一个特别适合孔子的称号?

啊那对不起了猴哥;虽然我们都知道事情有个先来后到,但人总是要尊重专家的意见;如果专家们都觉得齐天大圣更好的话,那么我们也只有采纳这一专业观点,适当的调整一下封号——

齐天大圣孔仲尼,多么顺耳啊!

作者有话说:

----------------------

苏莫:大儒这么猛的吗?

王棣:放心,儒家经典的解释权在我这!

ps:

颜回:老师既称齐天大圣,那我便称个平天大圣!

曾子:好好好,我便称个混天大圣!

孟子:我便称个覆海大圣!

子思:我便称个移山大圣!

——我们儒家大圣boys组合,从此就出道了!

第12章 安石

还好,专家还没那么容易认输;在苏某人精神混乱想入非非开始不自觉给“齐天大圣孔仲尼”找借口的时候,郑居中挣扎着开口了:

“‘我齐于天,则民齐于我。道之本出于天,其在我为德’——敢问小王学士此语,出自何典?”

没错,郑相公反应同样迅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快速过了一遍王棣的发言,发现竟然很难抓到漏洞——小王学士的言论大量引自《论语》、《周易》、《周礼》,这样的经典著作万万不能质疑,必须迂回绕过;整段论述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把柄,只有那一句“我齐于天”云云——这句话没有明显出处,搞不好就是王棣自己现想的套话;那么以此为抓手,应该可以逼出他的毛病来。

小王学士道:“这是先祖父晚年注释《尚书》,修订《三经新义》时说的话。”

郑居中:…………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