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归青
"是你不懂先生。"水柔蓝拿起一把铜钩松了松火堆,"先生把《四景图》托付于我,起初我也是受宠若惊,好在我有自知之明,很快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
"正是因为先生看重一鸿,信任一鸿,才未将自己的画交与他来画完,因为先生觉得一鸿没必要.."
砰!
一声门响打断了水柔蓝的话,紧接着,星摇的尖叫从隔壁后厅传来。
当众人闻声赶到后,冷春儿正瑟瑟发抖地坐在地上,星摇护着她,一边安慰"小姐别怕",一边竖起眉毛瞪着花月,花月则端着那杯甘草茶一脸杀气地注视着主仆二人:"为何在药里下毒?"
"花兄弟,你何出此言呐?"水柔蓝扶着腿,一步一颤地行至花月面前,挡在他与冷春儿之间。
"就是的,花兄弟,这话可不好乱说,你这是..你这是..."云生缩在水柔蓝身旁,见花月两道寒芒扫向他,咽了口吐沫没敢把话说完。
"乱说?柳兄死了。"花月一指冷春儿,"喝了她送去的药,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就被毒死了。"他抬了抬手中的甘草茶,"你送药时说让我们二人趁热喝药喝茶,怕是这杯茶也不干净吧?"
众人脸色骤变,一是惊于花月的指控,二是瑞王死了,无论是谁杀的,这浮云山庄怕是在劫难逃了。
水柔蓝用目光向冷春儿求证,却见她垂着眼,不抬头也不作声,立马明白过来花月所言不假。他不再多言,扶着腿跪到花月面前:"你不要为难春儿,药是我煎的,也是我让春儿送去的。我怀疑你们二人才是凶手,也知道凭你们的身份,断然不会为先生偿命,这才起了毒死你们的念头。一命抵一命,若最后查出柳师弟不是凶手,我给他偿命。"
水柔蓝话音刚落,花月便抬起一脚踹在他胸前,直踹他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死过去。
"你小子别欺人太甚!"徐阳朝着花月的面门挥拳过去,却被花月一个擒拿手扭住胳膊,照屁股就是一脚,令他整个身体向前扑去,脑袋磕在桌腿上,白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花兄弟,有话好好说,"缪正见情形失控,连忙上前,"消消气,我们从长计议。"
"我毒死你兄弟,你先消消气给我看。"花月不耐页,再次看向水柔蓝,"别跟我这兄妹情长,你想陪她死,可以,可你要替她死,门都没有。"他将甘草茶往桌上一放,"你说你下得毒,那你说说下得什么毒?药渣倒在哪?"
"花圃里用来杀虫的毒药,"水柔蓝脱口而出,"现成的,没有药渣。"
花月冷哼一声:"看来你不止腿脚不好,脑子也不怎么样,"他一把揪起水柔蓝,端起茶就要往他嘴里灌,"来,尝尝,看能不能想起来。"
"草乌!草乌和曼陀罗!"冷春儿终于沉不住气了,哭着乞求,"药渣倒到崖下了,不关我哥的事,都是我干的,不关任何人的事,我杀的,都是我杀的.."②
"春儿!你住口!"水柔蓝喝道。
花月松开手,水柔蓝跌坐在地,又问冷春儿:"你为何要杀我们?"
"我怕你们查出是我杀了我爹,反正杀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干脆.."
"住口!"冷春儿话说一半,水柔蓝的巴掌就掴到她的脸上。
她捂着脸,半晌才再次哭出声来:"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不想嫁给你,我要嫁的人是百里寻,是百里寻。"说完,她呜呜痛哭起来。
从小到大,连浇花烧水的活水柔蓝都不舍得让冷春儿去做,这一巴掌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打得冷春儿满口甜腥。
水柔蓝额着手,对春儿欲言又止,转过脸对花月道:"先生是我杀的,我借关窗之机杀了他,至于杀他的理由,"他惨然一笑,"太多了,还需要我说给你听么?"
"不,不可能,"徐阳不知何时醒过神来,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怀..怀清不会杀人的,怀清他.."
"你离我远一点。"水柔蓝面色一变,厌恶至极地看了徐阳一眼,"既然到这份上了,我也无需再装下去了。徐阳,我日复一日地忍耐你,只是碍于你父亲的权位,你让我恶心,你把我当女人看,你对我存着什么龌龊心思我都知道,若是有机会,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怀清.."徐阳呆住了,叫出他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哥,你别这样,"比起花月的逼问,水柔蓝的失态更让冷春儿恐惧,她从未见过哥哥这副模样,像一只温和的羊突然要拿角与人厮杀。
水柔蓝拍拍她的手:"我恨你爹,但你是无辜的,哥哥不会把所有的罪都让你一个人背,哥哥会陪着你。"
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花月终于开口了:"很好子,水柔蓝,你腿坏了,脑子坏了,心倒是不算坏,敢作敢当,有情有义,这点花某佩服,不过,为了确定冷烛是你杀的,还有个问题要问清楚。"
"尽管问。"
"你杀死冷烛的时候,他房中有没有亮着灯?"
"没有。"水柔蓝不假思索。
"你确定?"花月又问,"冷烛死在书桌边,你是说他在借着月光看书看画?"
水柔蓝一怔,解释道:"我进门时灯确实是亮的,杀完人离开时,我把蜡烛吹灭了,以免有人看灯亮着会去找他。"
"吹灭了几支?"
"三支。"
花月一笑:"可那三支蜡烛明明是燃尽得。"
水柔蓝面色瞬时僵住,语无伦次了:"我记错了,是燃尽的,是燃尽的,我一时紧张忘记吹灭蜡烛,我.."
"哥,"春儿抓住他的胳膊,"算了哥,瞒不住得。丹朱走后,我去找父亲,告诉他我想嫁给一鸿,可他不理我,任我怎么求他,他都不理我。我很生气,当时也不知道从哪儿突然涌出一股恨意,就杀了他,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水柔蓝将泣不成声的春儿搂住,抚着她的头发:"傻丫头,你这是连哥哥也不要了么?"
"杀死冷烛的凶器是什么?"花月冷不丁发问。
"凶器?"冷春儿一愣,"你不都见到了么?篆刻刀。"
"刻刀不假。"花月点头,"可桌上有一套刻刀,"你为何不用最锋利的尖头刀,而选择了较为锋利的斜头刀?"
"我是随手拿的,根本没留意是哪把。"
"你中途换刀了么?"花月追问。
茫然之色从冷春儿眸中一闪而过,嘴上却依然坚定:"自始至终都是那一把。"
"可冷烛的致命伤附近还有一处浅伤,难道不是第一把刻刀太钝,你捅不下去,所以又换了一把?"
"不是,是同一把,当时我的手在发抖,捅第一下时没有用上力,第二下才捅了进去。"
"从伤口形状来看,凶器确实只有一个,冷小姐,你答对了。"等冷春儿喘了口气,花月才继续道,“不过,伤口同样只有一个,因此,你也不是凶手。”
第82章 兄弟
柳春风蜷缩在被窝里,昏昏沉沉,浑身发冷,许久不曾造访的噩梦趁虚而入....
下着雨,他在哭,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在打他,哭得越响,巴掌越狠,狠到他明白这次是真的要打死他了。
他光着脚没命地跑,那女人在身后追,一回头,女人竟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形似宝塔的壮汉,再后来,壮汉也消失不见了,追他的人幻化成各种模样,有二八芳龄的娘子,梳总角的孩子,拿箭的猎户,迈着官府步的官差,可无论哪张脸,都是同样的凶恶。
雨水浇透了衣裳,石子扎破了脚心,他却一步也不敢歇,跑过长街,穿过窄巷,最后攀上了一座断桥,他头也不回地跳下桥去,冰冷的河水一口就把他吞了下去,也吞掉了他所有的恐惧与回忆。
"醒过来,快醒过来呀,醒过来就见到娘和哥了,"梦过太多次,以至于他清楚这是梦,"醒过来呀六郎,六郎......"
他终于喊醒了自己。
睁开眼,眼皮很酸,头很痛,模糊的视线缓缓汇聚成一个让他心安的身形,那人正将他的手紧握在唇边,无声地哭泣,眼泪渗进指缝,划过手心,凉凉的,痒痒的。
"哥?路通了?"
话音一出,柳春风觉出刘纯业的手明显一僵,随后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哥,你该刮胡子了,扎手。"
惊讶过后,是一肚子怒气,刘纯业知道自己上了当,恨不得马上把假传死讯的人就地正法,可强烈的喜悦很快又浇灭了怒火。
他搂住柳春风,使劲揉他的脑袋,柳春风觉得自己要被他揉变形了。他只当刘纯业太想他了,而想到自己险些与哥哥阴阳两隔,鼻子一酸,也哭了起来:"哥,我也很想你。"
刘纯业没说话,将他搂得更紧了。
"不行,松松手,我快被你勒扁了。"柳春风干咳两声,刘纯业才卸了点力,"哥,我又做那个梦了。"
"别怕,"刘纯业亲了亲他的头发,"只是一个梦而已,没有那些人了。"
"可我怎么觉得像真的似的,"柳春风回味着梦境,"人家说梦里的人都看不清脸,我却能看清他们的样子,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他们?"
"主子?!"
白鸥一个没拦住,白鹭闯了进来。
见到白鹭,柳春风很是不好意思,知道自己的不辞而别一定给他带去了很大的麻烦:"阿双,你脸怎么肿了?"柳春风赶紧下床,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的脸上按了按。
"白鹭,快出来!"
此时,白鸥探个脑袋进来,压低声音想唤兄弟出去,恰好对上了刘纯业两道想宰了他们两兄弟却苦于投鼠忌器的目光,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是阿荼干得,对不对?"柳春风一皱眉,"阿荼!"
白鸥无奈,只能顶着两道杀气走了进来:"小主子有何吩咐?"
"打人不打脸,你懂不懂规矩?"柳春风怒目而视,"你打阿双,我也得打你,"他扬了扬手,又放下,转身去拉刘纯业,"哥,你来打他。"
"胡闹。"刘纯业绷住脸,"阿荼是阿双的兄长,兄长教训兄弟,何错之有?"
"那你也是我的兄长,你就没打过我。"说到这儿,柳春风一寻思,"不对,你打过我,就在年前,你....."
"白鸥罚俸一年。"刘纯业吓出一头汗,也顾不得别人了。
"不够。"柳春风心疼地看着白鹭不对称的脸,又对白鸥道,"这一整年,你不许吃肉,不许饮茶,不许需香,不许坐马车和轿子,还不许......等我想想。"
"记住瑞王的话了?还不快去照做。"刘纯业帮着白鸥脱身,怕晚了柳春风再想出其他点子。
白鸥明白主子是在救他,赶紧谢恩,拉着傻呆呆的兄弟出了门。
白鸥与白鹭离开后,柳春风又蔫头蔫脑地钻进被窝,嘴里嘟嘟囔囔:"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打我,阿茶打阿双,你们可真是好哥哥。"
"哎呀,多久以前的事了。"刘纯业一脸无辜,"你不说我都忘了。"
"才过了一个多月,你就忘了?"
"我不都道过歉了嘛。"刘纯业捏捏他的脸。
"啊,别捏,一捏还疼呢。"柳春风一边委屈巴巴地恨不得挤出两滴泪,一边偷偷评估着刘纯业的心情。
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刘纯业八成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歪头看着他:"行了,别装了,下山玩可以,让白鸥跟着你。"
"我不。"柳春风撅着嘴,"他苦瓜脸,功夫差,还整天算计人,我不要他跟着。"
"那.."刘纯业假作思索,"换成御前侍卫贺小辉好了,他一笑像个弥勒佛,功夫又好,人称佛面罗刹。"
"叫罗刹的能是什么好人,不要。"
"那玄蛇卫曹良玉呢?外号"玉观音",一听就是菩萨心肠。"
"她是个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
刘纯业想笑,继续点将:"齐格奇呢?金钟罩,铁布衫,绝对是个真汉子。"
柳春风继续鸡蛋里挑刺:"他嗓门太大,像打雷。"
装照总行了吧?歌喝得好的不如他功夫好,功夫好的又没他嗓子亮。"
"什么装照,听都没听说过,名气太小,不要不要,"
哎呀,你看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刘纯业就是不提白鹭,"干脆你自己挑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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