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他谨慎的探头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确认没有人后双臂用力,整个身体轻盈的翻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内的地面上。
院子很小,堆放着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院子正对着的应该是堂屋,门紧闭着也关着灯。
而院子左侧的厢房中,虽然窗户被厚厚的窗帘给遮得严严实实,底部的缝隙里依旧透露出了一丝昏暗的光线。
还有极其细微的人语声从中传出。
阎政屿猫着腰,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那间厢房的窗户下,他紧贴着墙壁,将耳朵小心翼翼的靠近了窗户的缝隙。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董正权那刻意放温柔的声音:“兰兰,你慢点吃,别噎着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紧接着就是女孩儿的回答:“知道了,老公,你对我最好了……”
女孩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股撒娇的意味:“老公,你摸摸,宝宝刚才又踢我了,可有力气了……”
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董正权的手抚上了女孩的肚子。
“嗯,感觉到了,真是个调皮的小子……像我,以后肯定有出息,”董正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女孩带着几分憧憬的询问:“老公,你说……等宝宝生下来,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去南方过日子吗?你答应过我的……”
“当然!老公什么时候骗过你?”董正权信誓旦旦的说:“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全部都处理完了,咱们就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买个小房子,好好的把咱们的儿子抚养长大……”
“嗯,我都听老公的……”
女孩高兴了没一会,又开始忧虑了起来:“可是……我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前几天还被抓到派出所里去了,没事儿吧?”
窗外的阎政屿听到这话,越发的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董正权笑呵呵的说着:“就是一点小误会,公安随便问问而已,早就没事了,你别瞎想,好好养胎,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最重要的,外面的事情有老公呢,你不用操心。”
“哦……”女孩似乎完全被说服了,不再过问这个问题。
接下来两个人的对话,又回到了孩子,未来的生活等等腻腻歪歪的话题上。
如果忽略掉他们两个人之间巨大的年龄差的话,听起来还是蛮温馨的。
董振权一口一个兰兰叫的亲热,女孩也是完全一副沉浸在幸福当中的小女人的姿态,言语间充满了对于董正权的信任和依赖。
阎政屿在外面听的眉头越皱越紧。
从对话内容来看,董正权显然对这个兰兰编织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的谎言,用孩子和承诺将他牢牢的捆绑住了。
兰兰也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套说辞,甚至根本不知道董正权的真实面目和所犯下的罪行。
阎政屿现在还不太清楚这个兰兰是不是林向红。
如果是的话,那她的这一生也太过于可悲了些。
两个人腻歪到了将近六点,屋外的天色已经麻麻发亮了,董政全站了起来:“兰兰,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出门,有任何需要都要跟我说。”
女孩非常乖巧的回应:“嗯,老公你路上也要小心一些哦。”
听到这话的阎政屿利用院中杂物的阴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的退回到了院墙边,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敏捷的翻墙而出。
回到指挥点,赵铁柱和何斌立刻围了上来。
赵铁柱满脸急切的问了一句:“怎么样?没事儿吧?”
何斌抬起眼帘:“里面什么情况?”
阎政屿大致描述了一下他所听到的内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赵铁柱立马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这个老畜牲,还真会演,把那小姑娘骗得团团转。”
何斌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悲哀:“这女孩……也太可怜了,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阎政屿点了点头,目光发冷:“这说明董正权的控制手段确实非常高明,也意味着这个女孩的处境其实很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这个兰兰的身份。”
“大家这一晚上都辛苦了,”何斌看着这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换第二组人来继续盯着。”
大家伙知道何斌的这个安排是合理的,也都没有逞强,赵铁柱点了点头:“明白,何队。”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们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刚刚支起来摊子的早餐铺子,随意要了些餐点,囫囵的吞下,填补了空空如也的胃。
吃过早饭,回到招待所,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身体已经疲惫,但神经依然紧绷,睡眠都很浅,梦里还交织着那名叫兰兰的女孩彷徨的眼神以及董正权虚伪的面孔。
在阎政屿他们休息的同时,另外一组人员的调查也已经展开了。
几名穿着便衣的侦查员们已接到工作人员或者是查电表,水表的名义,开始了对这个名叫兰兰的女孩的背景的摸排。
走访进行的并不算太轻松,这片区域的人员流动挺大,因此,邻里之间的关系也都不太亲密。
对于独居的年轻女孩,人们往往带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偏见。
石榴巷的巷口,一位大妈正坐在自家的门墩上摘着菜。
两名便衣侦查员走近,陈振宇面带微笑,语气随和的问:“婶子,忙着呢?跟您打听个事呗,咱们巷子最里头那家,住着个年轻的姑娘,您有印象吗?”
大妈放下手里的活,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神秘:“哦,你们说那姑娘啊?”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两名侦查员:“有印象啊,咋能没印象呢,一个人住,整天神神秘秘的,也不咋跟人来往。”
任闻拿出小本子记录:“平时能看到她做什么吗?”
“还能干啥,就自个儿出来买个菜,见了人也不咋吱声,倒是长得还挺俊俏……”
大妈压低了声音,带着笃定的猜测:“可这年头,一个年轻轻的姑娘家,自个儿租房子住在这地方,能干啥,正经营生哦,我看啊,保不齐就是哪个有钱人在外头包养的二奶。”
陈振宇努力维持着随和的微笑:“婶子,您还记得她具体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吗?大概有多久了?”
大妈仰起头想了想,手指头在菜篮子里无意识的拨弄着:“嗯……得有一段时间了,我想想……哦,对了,差不多有一年多了吧。”
她的语速陡然加快:“我记得是去年开春那会儿搬来的。”
“一年了……”任闻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录下来,随后对大妈说道:“好的,谢谢您啊婶子,您忙着,我们再转转。”
陈振宇也点头致意:“谢谢您了。”
两人客气的告别了这位大妈,离开了巷口。
他们在兰兰居住的院子隔壁,拦住了一个正要出门的中年男人。
“同志,打扰一下,跟您打听个人就是最里头那家有个年轻姑娘……”
中年男人眼神闪烁着,露出一种略带猥琐的笑意:“你说最里头那小娘们儿啊,见过……见过几回。”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身段倒是挺不错的,后来这肚子不就大了嘛。”
任闻皱了皱眉头:“经常有男人来找她吗?”
中年男人摇头:“没见着有啥相好的。”
他凑近了一些,满脸的鄙夷:“要我说啊,指不定是干那个啥的,不小心揣上崽了,没处去,所以才躲到这儿来生孩子了。”
“说什么呢你?”陈振宇眸光微尘:“注意一下你的措辞,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他人进行这样的揣测和污名化,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中年男人被他这般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语气收敛了许多:“是是是,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我以后不乱说就是了……”
随后两人又从中年男人这里打听到了兰兰居住的那个房子的房东的地址。
陈振宇一边走一边对任闻说:“这姑娘完全被孤立,除了董正权以外,没有其他的社会关系,非常符合长期控制,切断外界联系的特征。”
任闻应和着:“嗯,邻居的议论虽然难听,但也反过来说明,董正权把她隐藏的很好,几乎没留下什么正常交往的痕迹。”
两个人按照地址找到了房东的家,开门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她衣着得体,说话条理清晰。
陈振宇出示了证件,简单说明了来意,是想了解她租住在石榴巷最里面那间房子的租客情况。
房东一听是打听那个姑娘,脸上露出了些许同情的神情:“哦……你们说是小姜啊,那房子是我租给她的。”
至此,两个人终于知道了那姑娘的全名,叫做姜湘兰。
陈振宇把这个名字记一下,又追问道:“您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她是自己来租房子的吗,还是有什么人陪同?”
“就她一个人来的,”房东回忆道:“小姑娘看着……哎,怪可怜的,瘦瘦小小的,脸色也不太好,说是从外地来的,身上没几个钱,问我能不能便宜点。”
房东叹了一口气,有些唏嘘:“我问那姑娘家里人呢,她说自己是个孤儿,没亲没故的,我看他年纪轻轻的,又是这么个身世,一个人出来讨生活也不容易,就给她减免了一些房租。”
任闻又问:“您当时注意到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身体情况?”
房东摇了摇头,很肯定的说:“没有啥特别的,这姑娘一直都在按时的交房租,平时也不惹事,挺安生的一个孩子。”
陈振宇想了想:“您这里有他租房的时候留下的资料吗?比如身份证明一类的东西。”
“有,有,签合同的时候都留着呢,你等等啊。”房东说着,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个文件夹,她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抽出了一份简单的租赁合同和几张夹在一起的资料。
陈振宇和任闻立刻凑上前仔细查看。
资料上面清晰的印着姜湘兰三个字,照片是黑白的,略显模糊,但依然能够看得出来,正是他们监视着的那个女孩。
他们的目光迅速往下移,锁定在了户籍地址那一栏。
东山省洪山市松林县。
一个离这里1000多公里外的地址。
陈振宇压下了心里的激动,笑着对房东说道:“这个登记信息非常重要,我们需要带回去作为参考。”
“行,行,你们拿去吧,”房东很爽快的答应了:“这姑娘当时说出来找活干,我看她人挺老实,才把房子租给她的。”
带着这份至关重要的身份证明材料,两人快步的离开了房东家,任闻难掩脸上的兴奋:“这下可算是有眉目了,洪山市松林县的姜湘兰。”
陈振宇小心翼翼的把材料收进公文包里:“走吧,咱们去向何队汇报,请局里发函到洪山协助调查,一定可以弄清楚这个姜湘兰的底细。”
“何队,有重大突破,”陈振宇刚一回来,顾不上喘匀气,就将那份资料递了过去,语气兴奋的说:“我们找到那个女孩的真实身份和户籍地址了。”
何斌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材料看了起来。
他快速的浏览了一下上面的信息:“好,我知道了。”
“我会立刻向周队汇报,”何斌用手点了点那份户籍资料:“你们俩,一会把获取这些信息的详细过程整理成一个书面报告的形式交上来。”
吩咐完这些事,何斌拿着资料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里面的屋子,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局那边。
周守谦听完何斌所说的,没有任何的耽搁,直接转接了洪山市公安局:“你好,我是江州市刑侦支队周守谦,我们正在侦办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其中涉及一名关键人员,名字叫姜湘兰,户籍登记在你们市下辖的松林县,需要你们紧急协查……”
一条跨越千里的协查通道就此建立。
傍晚的时候,阎政屿率先醒了过来,他伸手揉了一把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没多久,赵铁柱和于泽也陆续醒过来了,三个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面用冷水洗了把脸,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又去了七台镇派出所。
派出所比白天稍显安静一些,但特意留出来的这间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何斌看到阎政屿他们进来后,立刻招了招手:“来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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