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更可怕的是,他的口腔粘膜开始出现了灼烧般的疼痛,嘴角甚至溢出了白色的泡沫。
“啊,当家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史海燕彻底的慌了神。
“疼……疼死我了……送……送我去卫生所,快,你想疼死老子啊!”汪源一边痛苦的翻滚,一边用尽力气嘶吼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暴戾。
史海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喊人。
等到村民们七手八脚的把汪源拉到卫生所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完全昏迷了。
卫生所的灯光昏暗,条件简陋,值班的医生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
他一看到汪源的症状,心里头就是一惊。
这剧烈的肠胃道反应,口腔灼烧,进行性加重的呼吸困难……
这症状,太典型了。
刘大夫一边组织人手进行简单的催吐和补液,一边仔细的询问史海燕:“他晚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家里有没有农药?比如百草枯一类的?他很像是农药中毒……”
史海燕早已经六神无主了,她哭着说:“就吃了饭炒了肉和白菜,喝了点他自己藏的酒……”
“至于农药……”史海燕皱着眉头:“我们家根本没有啊,大夫,我们家今年今年地里的草都是人工拔的,怎么会农药中毒呢?”
“没买过?”刘大夫的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异常的严肃。
百草枯,这种东西毒性极强,而且没有特效的解药,死亡率也非常高。
如果说家里没有百草枯的话,那汪源这中毒的途径就有点可疑了。
难不成是有人刻意投毒?
这个念头一起,刘大夫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于普通的食物中毒,他一边让卫生员尽力的维持着汪源的生命体征,另一边又立刻让助手去村委会,用那唯一的一部电话,向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接到报案,一听到可能是百草枯中毒,而且疑似有人投毒,立刻就高度重视起来了。
所长亲自带着两名公安,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的赶到了卫生所。
他们先是了解了一下汪源的情况,此时汪源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呼吸越发的困难,情况也万分紧急。
乡镇的普通卫生所是没有办法处理这么严重的情况的,所长又用他的摩托车把汪源拉到了镇上,然后又联系了市里的医院给转了过去。
其余的公安干警们则是来到了汪源的家,现场一片狼藉,呕吐物和打翻的饭菜散发着极其难闻的气味。
公安们忍着不适,仔细的勘察,重点检查了晚上的饭菜和那瓶喝剩的白酒。
“这些,还有这个酒瓶,全部都带回去。”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公安,指着桌上的东西下了命令。
其他公安干警们小心翼翼的将所有可能被污染的证物分别用干净的袋子装好,又给其贴上了标签。
只不过,镇上的派出所根本没有化验这些物证的条件,所以他们只能进行初步的分存和记录。
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恶性的投毒案以后,当地派出所不敢怠慢,立刻向上级汇报,并且请求了市局的技术支援。
物证很快就被送到了江城市公安局的技术科。
技术科科长范文骏和其他公安干警连夜进行了技术化验。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汪源喝的那瓶白酒里面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百草枯成分,而其他的饭菜上却并没有发现毒素。
因此,基本上可以确定,投毒者针对的是汪源本人,而且还非常了解他的生活习惯,所以才能够将毒下在他独享的白酒当中。
这是一起精准的,蓄意的投毒谋杀案。
一起有关于人命的案子,自然被转接到了刑侦大队。
阎政屿赵铁柱和于泽三个人,接到命令前来调查这起恶性的投毒案。
到了医院以后,他们先是向主治医生了解了一下汪源的基本情况。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的说道:“病人的确是百草枯中毒送来的,还算是及时,我们进行了彻底的洗胃,血液净化也做上了,但是……效果很有限。”
“百草枯的毒性太强了,”主治医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它对于肺部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会导致肺部逐渐纤维化,最终呼吸衰竭而死,汪源现在……只是在靠着机器和时间硬撑。”
阎政屿眉头微蹙,问道:“以汪源目前的状态,我们能否进行询问?只有很短的时间也可以,我们有些关键性的问题需要核实。”
主治医生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可能不太行,他刚做完血液净化,处于镇静状态,强行唤醒……可能会加速他的死亡。”
“不过……”主治医生停顿了一下:“根据他的病情发展,可能会有短暂的苏醒期,通常是在下一次血液净化之前,意识会相对的清醒一些,如果你们一定要问的话,可以在那个时候尝试一下。”
主治医生还非常贴切的提醒了一句:“这个场面……可能会不太好看。”
阎政屿点了点头,轻声应和着:“好的,我们明白了,希望医院这边一旦发现他有清醒的迹象,立刻通知我们。”
主治医生自然是无不答应:“这个当然可以,我们会密切关注他的状况,在第一时间通知到你们。”
随后,阎政屿三个人退出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在长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始了焦急而又无奈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让性格外向的赵铁柱有些坐不住。
他习惯性的掏出了烟盒,想要抽出一支,却突然又想起来这里是医院,又悻悻的把烟给塞了回去。
赵铁柱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于泽,压低声音道:“小于啊,你说这事儿……这得多大仇多大怨,直接都用上百草枯这玩意儿了?”
于泽歪着头想了想:“从技术科的化验结果来看,毒下在酒里,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汪源去的,我觉得下毒的人都有可能是他老婆。”
“那应该不会吧……”赵铁柱摇了摇头,他们在此之前已经见过汪源的老婆史海燕了,那是一个非常怯懦的妇女,不像是会狠下心来给自己丈夫下毒的。
“我觉得还是亲戚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赵铁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道:“或者是别的什么和他之间发生过争执的人。”
两个人东扯西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于泽就问了下旁边始终没怎么开口的阎政屿:“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一切皆有可能,”阎政屿目光平静地看着ICU的方向:“等他醒了,能开口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保存好体力吧。”
差不多过了三个多小时,在主治医生的带领下,阎政屿三人穿着隔离服走进了充斥着消毒水味的ICU病房。
病床上,汪源静静的躺在那里,和之前打骂妻子之时,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他的嘴里插着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弱的起伏着。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原本壮实的身躯已经剧烈的消瘦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气的灰黄色。
而且他的嘴唇干裂发紫,口腔粘膜溃烂严重,呼吸机的声音单调又沉重,仿佛在为他的生命倒计时一样。
与此同时,阎政屿也看见了汪源头顶上的那几行扭曲的,仿佛用鲜血书写成的字。
【汪源】
【男】
【41岁】
【3728天前,于柳林村杀死叶博才】
【3684天前,于七台镇参与拐卖儿童】
……
第43章
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交织的气味, 汪源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导管,仿佛是一具被钉在了床上的标本一样。
主治医生对着阎政屿三个人做了一个请尽快的手势, 随后便退到一旁了。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密切的关注着机器上的数据, 做好了随时处理突发意外的准备。
阎政屿抬腿迈步靠近了床边, 赵铁柱和于泽紧随其后。
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汪源身上的时候, 即使身为刑警, 早已经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两个人,胃里也是忍不住的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这副场面,实在是有些瘆得慌。
输液的软管蜿蜒的攀爬在汪源青青紫紫的手臂上,如同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已经在减退,极致的痛苦正在疯狂的撕扯着汪源残存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仿佛有无数根的钢针在同时刺扎着他的内脏, 让他恨不得就此死掉。
汪源的胸口在机器的驱动之下进行着一种机械的起伏, 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漏气声。
那声音如同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一样,令人一阵阵的牙酸。
插在他嘴里的气管导管周围,不断的有带着血丝的泡沫溢出, 医护人员虽然每隔一会儿就用机器给他清理一下, 但汪源的口腔粘膜和咽喉早已经开始溃烂了, 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操作之下,他只会越发的痛苦。
“百草枯的毒性发作就是这样, ”主治医生在旁边低声的解释着:“毒素先会摧毁人体的消化道和肾脏,最后,让肺部纤维化……”
主治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面露不忍:“患者最后……会清醒着窒息死亡。”
这算得上是一种酷刑了, 如果没有深仇大恨,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下这么狠的毒的。
当阎政屿一行人的身影进入汪源模模糊糊的视线的时候, 他那半睁着的眼睛突然聚了一下焦。
他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阎政屿身上的制服,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怒吼:“杀了他,你们给我杀了他!!!”
听到这话的阎政屿微微抿了抿唇,看来这个汪源大概是知道谋害他的人是谁了。
赵铁柱迫不及待的就询问了起来:“杀了谁?你说的是谁?你知道谁要给你下毒吗?”
汪源两眼发直,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身体颤抖的厉害,旁边仪器上的数字突然飙升,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警报。
主治医生在旁边紧张的示意阎政屿他们注意节奏:“不要再刺激病人了……”
“我们正在调查你中毒的事情,”阎政屿避开呼吸机的管道,靠近了汪源一些,凑在他的耳旁低声询问:“毒素被下在了酒里面,你喝的那瓶酒,是哪来的?”
“是……是……”汪源的气流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泣声,但他还是拼尽全力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蔡培根……”
阎政屿的面色微凝,示意于泽将这个名字记下来,随后又继续追问:“蔡培根是什么人?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给你酒?”
汪源的呼吸越发的急促了起来,眼里带着蚀骨的怨恨:“他说……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好酒……送给我尝尝……”
他的话语很是破碎,但意思却挺明确的,蔡培根用赠送好酒的名义将酒给了他。
汪源原本以为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却万万没想到,这瓶酒会害了他的命。
而且送好酒尝尝这种借口……一般情况下只会发生在很亲近的人之间。
阎政屿思考了一瞬后,继续问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汪源的话语被导管扭曲成了一连串的气音,但众人还是能够从当中听出那股子愤怒和怨恨:“是……是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咯咯的声响,像是想要怒吼,却又嘶吼不出来,只能像是一头老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汪源的气息急促而混乱:“他害我,他想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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