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顺带着,田永德又叮嘱了一句:“注意方式方法,确保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随后,阎政屿和赵铁柱以及于泽三个人,便带着介绍信和调查函,踏上了前往青州的路程。
根据户籍资料,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韩孝武档案当中记载的家庭住址,这里是位于青州城西,靠近白马河的一片老城区。
建筑大多都有些年头了,巷子狭窄,而且错综复杂。
但是当他们找到记录的那个门牌号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并不是档案上所描述的一个小小的杂货铺。
而是开着一家装修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饭馆,饭馆的生意也相当不错,来来往往的食客很多。
阎政屿他们到的时候正值饭点儿,里面人声鼎沸,时不时的飘出来饭菜的香味。
一个系着围裙的服务员看到他们仨人立马里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三位同志来吃饭吗?里面请,还有位置的。”
他们也确实饿了,便顺势点了点头,跟着服务员在靠近角落的一张小方桌上坐了下来。
“三位吃点什么?”服务员麻利的递过一张手写的菜单,很热情的介绍着:“我们这里的红烧排骨和羊肉汤可是招牌。”
赵铁柱拿过菜单,毫不客气的开始点了起来:“那就来个羊肉汤,再来个红烧排骨,再加一个清炒素菜,再来三碗大米饭。”
“好嘞,马上就来。”服务员飞速的记下菜单,转身就要去后厨。
赵铁柱又喊住了她:“记得多放点香菜啊。”
服务员挥了挥手,应声很快:“好咧!”
片刻之后,服务员又从厨房出来,将一张单子贴在了他们桌子旁边。
这会儿没有什么别的客人,服务员也不忙了,阎政屿借口和她攀谈了起来:“小同志,我看你们这生意还挺不错的,老板蛮会经营啊。”
服务员闻言,脸上露出了与有容焉的笑容,话匣子也一下子打开了:“对呀,我们这悦来饭庄在这一片可是老字号了,味道好,分量足,老板和老板娘人也好。”
“哦?”阎政屿扭头四面扫视了一番,顺着她的话茬接了下去:“但是好像没看到你们老板和老板娘啊。”
服务员点了点头,笑着说:“那是因为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平常就是过来转一转,看看账本啥的,已经不怎么亲自下厨了,现在后厨有大师傅掌勺呢。”
赵铁柱看似随意的插了一句:“年纪大了,做生意也不容易啊,还能把生意做的这么红火,你们老板和老板娘的孩子们也在这儿帮忙吗?”
提到老板和老板娘的孩子,服务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们老板和老板娘人很好,大少爷和小姐也很好,就是小少爷嘛……”
服务员撇了撇嘴:“一言难尽啊,一言难尽。”
于泽瞬间八卦了起来,他竖起耳朵凑近了服务员:“这上菜还有一会儿呢,你详细给我们说说呗。”
服务员四下瞧了瞧,发现并没有人在看她后,压低了声音,带着浓烈的八卦语气:“我们的老板那大儿子,在部队上当兵,可给老两口长脸了。”
“小姐呢……嫁的好,据说是嫁了个当官儿的,具体是多大的官儿咱也不清楚,”服务员很小声的讲:“我就告诉给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要出去乱说啊……”
于泽连连点头:“保证不乱说。”
于是,服务员彻底的打开了话匣子:“那个小儿子啊,就是个混不吝的,以前就听说不怎么着调,好像还犯过什么事儿,现在也不怎么回家,老两口没少为他操心呢……”
阎政屿轻轻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犯了点事儿,被抓进去了,我听说你们老板有门路,就想打听一下,能不能安排一下,让在里头少受点儿罪……”
“你这跟我说没用啊,”服务员摆了摆手:“晚上的时候我们老板会过来查账,你在这儿待着,到时候跟他说呗,我们老板那女婿……”
服务员正说着呢,后厨那边喊上菜了,服务员赶紧应了一声,随后匆匆去端菜:“三位同志稍等一下哈,菜马上就来了。”
那服务员看似八卦的话语,其实无意中透露了很多的信息,韩家的小女儿嫁的那个当官的,很有可能就是帮助韩孝武立功减刑的人。
饭菜很快上了桌,吃起来味道确实也很不错,吃完饭,结完账以后,阎政屿向刚才的那位服务员打听到了韩家父母确切的住址。
开门的是韩母,她虽然已经六十多了,但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个白色的披肩,说不清是狐毛还是兔毛。
韩母头发全部都盘在了脑后,看起来精致又干练。
她瞧着门口三个陌生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你们找谁?”
“我们是江州市刑侦大队的,”阎政屿出示了证件:“我们有点情况想要向二位了解一下,主要是关于你们小儿子韩孝武的事情。”
韩母下意识地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公安同志……”
韩父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墨色的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公安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韩父侧身把三个人让进客厅,让他们在那个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韩母关上了房门:“有啥事坐下说,我去给你们倒水。”
阎政屿趁机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里面的情况,房子光瞧着客厅就知道面积不小,看样子是改革开放以后新建的单元楼,颇为宽敞明亮。
地面铺着干净的米白色瓷砖,墙壁也是雪白雪白的,沙发是棉质的,坐着很柔软,上面还铺着钩花的白色罩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客厅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台电视机,上面还盖着一块绣花的防尘布。
在青州这样的小城市,能拥有电视机的家庭绝对算得上是条件优渥了。
但想想他们那饭馆生意的红火,似乎也能够理解。
提到自己的小儿子,韩父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孝武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他去哪了……我们也不知道。”
阎政屿收回打量的视线:“他刑满释放以后,就没有回来过吗?”
韩母叹了一口气:“回来过一趟,拿了些换洗的衣服,又拿了一点钱,说是出去闯荡,让我们别担心。”
韩父接着她的话补充:“当时问他去哪,他也不说,只说安顿好了以后会联系我们的,但是过去这么久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赵铁柱语气随意的问了一句:“老爷子,我看你们那饭馆开的还挺不错的,韩孝武没进去之前,也帮衬家里不少吧?”
韩父眼神闪烁了一下,含含糊糊的道:“哎,他就是瞎混而已,我们老两口攒了点本钱,开了这个小店,勉强糊口罢了。”
后面他们再询问韩孝武入狱期间以及出狱后的具体情节,韩父韩母始终避重就轻,含糊其辞。
他们承认小儿子以前确实是不太懂事,也结交过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认识那么几个所谓的道上的兄弟,但是对于小儿子具体做了些什么,现在可能在哪里,全部都一口咬定不知情。
眼看着确实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了,阎政屿就提出了告辞:“好的,感谢二位的配合,我们今天就是例行了解情况,如果韩孝武跟家里联系,或者你们想起了什么和他有关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够及时向我们反映。”
韩父赶忙跟着站了起来,他点着头,答应的毫不犹豫:“一定一定,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都是应该的。”
“只不过……”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看上去非常的无奈:“这孩子是真的没和我们联系过,太不让人省心了……”
从韩家出来,于泽愤愤不平的说道:“我感觉这老两口明显就是没有说实话,他们肯定知道韩孝武在哪。”
赵铁柱默默的掏出烟,点燃了一根,烟雾缓缓从他的鼻子里面喷出:“这两口子,满嘴跑火车,我看呐……他们不仅知道,说不定还帮着韩孝武那孙子藏匿呢。”
于泽得到赵铁柱的肯定,更来劲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得盯着这老两口?”
赵铁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小于啊……你觉得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要采取一些更强硬的态度?”
“应该也不用吧……”于泽愣了一下:“他们咬死了不愿意说,我们再怎么问,也是问不出来。”
“这是一方面,”阎政屿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目前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如果我们的态度过于强硬,恐怕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加的警惕,若是切断了线索来源……就更难办了。”
赵铁柱吐了个烟圈,接过话头:“像这种牵扯的比较深的案子,就得像小阎这样,沉得住气。”
他长长的叹了一声:“这会儿啊……还早,还有的搞呢……”
阎政屿看着悦来饭庄的方向:“我们下一步可以查一查韩家那个在部队的大儿子,和那个高嫁的女儿,再监控一下韩家父母的通讯和社交往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韩孝武可能和他们联系的蛛丝马迹。”
于泽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们不能只盯着韩孝武一个人,得把他放在他的家庭和社会关系网里,从而拔出萝卜带出泥。”
“对喽,”赵铁柱把烟头碾灭,大手在于泽的后背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小子,学着点儿,办案子可不只是要抓人,还得懂得琢磨人心。”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阎政屿一行人根据韩孝武档案里零星的记载,以及附近的邻居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信息,开始寻找他入狱之前交往过的那些女朋友。
第一个找到的是在纺织厂工作的一位女工,对方一听到公安来找她问关于韩孝武的事情,脸色立马就变了。
她连连摆手:“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进去之前我们就断了,他出来找过我一次,想借钱,我没给他,他就再没来了,他去哪儿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第二个曾经和韩孝武谈过一阵的女朋友,现在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
一提起韩孝武,对方就是一脸的厌恶:“那就是个人渣,骗财骗色,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他出狱之后鬼鬼祟祟的来找我,说要干什么大事,还让我等他,我把他给骂走了,谁知道现在死哪去了……”
第三个,第四个……
阎政屿一行人接连找了好几个曾经和韩孝武有过关系的女性,得到的回应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
他们要么是痛斥韩孝武的为人,撇清关系,要么连带着阎政屿他们也是一顿破口大骂。
偶尔有一两个提起韩孝武出狱之后似乎阔绰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又没了其他的信息。
至于那些钱是哪来的,没有人能说得清。
所有的线索,在找完这些前女友后,全部都断了。
韩孝武这个人,就仿佛是一颗投入了池塘的石子,只是在刑满释放初期激起了几圈微弱的涟漪,随后便彻底的沉入了水底,再无踪迹。
阎政屿一行人来到青州调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站在青州略显嘈杂的街头,初春的寒风依然料峭,赵铁柱忍不住咒骂了一句:“他妈的,这个王八蛋是属泥鳅的,真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阎政屿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眉头紧锁。
韩孝武消失的太干净,也太彻底了。
这不像是一个刚刚出狱的刑满释放人员能够独自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人为的痕迹。
或者说……
有人在阻止他们找到韩孝武。
“柱子哥,”阎政屿喊了一声赵铁柱,说出了自己的怀疑:“韩孝武的父母开着一个不小的饭馆,家境也很殷实,他们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要去寻找韩孝武,似乎见不见得到韩孝武都无所谓。”
“还有他的那些前女友们,基本上都提过,他出狱以后阔绰了一段时间,”阎政屿沉声说:“他的这些钱,究竟是哪来的?”
赵铁柱的眼睛一亮:“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消失。”
阎政屿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而且给他这笔钱的人,或许知道我们迟早会顺着韩孝武调查到梁家叔侄的案子,所以抢先一步,把他藏了起来。”
“亦或者……”阎政屿沉默了一瞬,又说道:“让他永远的闭上嘴。”
最后一种的可能性,让赵铁柱和于泽的背后都无端的升起了一股寒意。
赵铁柱十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妈的,这要是真灭口了,这案子还怎么查?”
“这只是最坏的一个猜测而已,”阎政屿轻轻摇了摇头:“韩孝武有这样的哥哥姐姐,被灭口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而且灭口风险太大,动静也大,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把韩孝武送到了一个让我们很难找到的地方,或者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
“毕竟……韩孝武还是有一定价值的,”阎政屿思索片刻,组织着语言:“至少,韩孝武懂得如何做事。”
“唉……”赵铁柱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青州这条线暂时是断了,我们先回去吧,把调查到的这些情况报告给周队。”
阎政屿点头应声:“嗯,我们需要更大范围的协查通报,还需要查韩孝武可能使用的化名,需要排查交通记录,特别是长途汽车和火车,另外……”
他微微迟疑着说:“还需要查一查韩孝武释放前后,青州司法部门的人事变动,以及韩孝武姐父的职位究竟是什么,还有就是……乔世杰被杀的这个案子,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一些我们尚未发现的线索。”
赵铁柱看着阎政屿,疑惑的问道:“你是想……?”
“既然韩孝武暂时挖不出来,那我们就挖一挖让他消失的根源吧,”阎政屿说话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力量:“找到这背后隐藏的东西,或许就可以找到韩孝武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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