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片刻之后,周师傅从柜子最上层抽出了一个浅黄色的档案袋,用手拂去了袋面上的灰尘,就着光线,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
紧接着,他把档案袋递了过来:“没错,就是这个了。”
连日来的奔波,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阎政屿紧绷的肩颈刹那间松了松,接过档案袋的时候,情绪都有些激动。
档案袋口用白色的棉线缠绕着,系着一个简单的结,阎政屿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线绳,从里面掏出了几张薄薄的纸。
最上面的一张,是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信息表,表格右上角,还贴着一张一寸的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赫然就是冯衬金,他的头发被剃成了青皮短寸,露出了整个额头和耳朵。
他此时正目视着前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充斥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味道。
冯衬金的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歪斜,看起来仿佛是在挑衅着公安一样。
照片里的冯衬金,比起银行抢劫案现场要稍显年轻一些,但那股子阴鸷凶狠的气质,却是如出一辙。
阎政屿的视线迅速的扫过了照片,看向了表格上面填写的文字。
姓名:冯衬金
性别:男
年龄:26岁
民族:汉
……
直到最后一行,写着冯衬金的户籍地址的钢笔字,映入了阎政屿的眼帘。
临渊市,千叶县,白湖村。
第104章
临渊市, 千叶县,白湖村……
看到这个地址的刹那间,阎政屿胸腔里的心脏都有些剧烈的搏动了起来。
耗费了这么多时间, 跑了这么远的路, 终于是找到了。
“周师傅……” 阎政屿的声音有些沙哑:“太感谢您了, 这份档案……真的重要了。”
“找到了就好, 能帮上忙就行, ” 周师傅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些:“不过……这个原件你不能带走。”
“理解,毕竟是规矩嘛,”阎政屿勾了勾唇,显然心情很好:“我只要一份复印件就可以。”
“行, 你等着。” 周师傅接过了档案袋, 领着阎政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档案室隔壁的一间办公室里。
这应该是一间打印室, 里面摆着一台型号老旧,体积笨重的复印机。
周师傅按下了开关,机器内部立马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嗡鸣, 紧接着他就将冯衬金的信息表小心的铺在玻璃板上, 盖好盖板, 按下了复印键。
“嗡……咔哒,咔哒, 嗡……”
复印机一边转一边响,如同触电了似的。
周师傅看了眼阎政屿,有些不太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个派出所片区大, 事情杂, 经费也紧, 所以用的都是上面局里淘汰下来的东西,反正也没坏,就凑合着用了。”
“怎么会,”阎政屿轻轻摇了摇头,眼前的这位周师傅,即使已经头发花白,腿脚也不太方便,却依旧兢兢业业地坚守岗位:“这台机器和您一样,都是老当益壮,是咱们公安队伍的瑰宝。”
这话说得周师傅愣了一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一个深深的笑容,他摆了摆手,似乎是愈发的不好意思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嘴巴就是甜。”
周师傅将剩下的几页材料也一一复印好,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复印件是否清晰完整。
全部复印完毕,他将还带着一丝机器温热的复印件整理好,递给了阎政屿:“拿好了。”
阎政屿双手接过:“谢谢周师傅。”
两人从小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周师傅眉头微蹙:“我们这向阳坡地方比较偏,回市里的班车这个点已经没有了,你怎么回去?”
阎政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正想说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的时候,周师傅却已经朝外面喊了一声:“小赵,小赵你过来一下。”
之前那个年轻的户籍警闻声跑了过来:“周师傅,啥事啊?”
周师傅指了指阎政屿:“你今天不是要回市里吗?顺路把阎同志一块儿载上吧,这大晚上的,路可不好走。”
小赵很爽快,立刻点了点头:“没问题,阎同志,你住哪儿啊?”
阎政屿说了一下招待所的名字和大概方位。
“那地方我知道,挺顺路的,” 小赵招呼着,去院里推来了一辆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走吧。”
周师傅把阎政屿送到了派出所门口,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阎同志,坐稳了啊,晚上风大,路也有点颠,你可要抓紧咯。” 小赵户回头叮嘱了一句,拧动了油门,摩托车载着两人快速的驶入了郊区的夜幕中。
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吹得人精神为之一振。
小赵是个热心肠,路上还跟阎政屿闲聊了几句。
得知他是为了追查重案凶手特意从赶来的,言语间充满了敬佩:“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一个人跑这么远,我爸妈肯定不放心,还真是辛苦啊……”
大约四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阎政屿所住招待所的门口,他跳下了车,再次向小赵道谢。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小赵挥了挥手,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又大声鼓励道:“加油啊!阎哥,早点把那些坏蛋都逮住。”
摩托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阎政屿站在招待所昏黄的灯光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进去休息,而是在附近找起了公用电话。
电话被接起,传来潭敬昭那熟悉的嗓门,只不过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他们也在忙碌着:“喂?哪位?”
阎政屿轻声回答:“是我,阎政屿。”
“老阎?” 潭敬昭的声音立刻高了几个度,透着一股惊喜:“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准备给你打过去呢,我们这边有新发现了。”
“巧了,”阎政屿抬手抵唇,轻咳了一声:“我也找到新线索了。”
“哦?那感情好,”潭敬昭兴致勃勃的:“说来听听。”
阎政屿特意卖了个关子:“你先说吧。”
“行,”潭敬昭嘿嘿一笑,也没再推辞:“是受害者范其嫦的姐姐送来的消息,她说想起来在哪见过冯衬金了。”
那大概是在范其嫦出事之前,半个月左右的时候。
那天晚上,范其嫦她们剧团排练新节目,结束得特别晚,范其娥有点不放心,就骑了家里的自行车,去剧院接她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那条路两边都是老房子的后墙,黑咕隆咚的,只不过姐妹俩一起走了很多回了,也不怎么害怕。
结果那天晚上,刚进巷子里没多久,她们面前突然窜出来了好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这些人是附近街面上有名的小混混,整日里游手好闲的,经常在剧院的门口晃晃悠悠,还对着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们吹吹口哨,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这几个小混混以前也跟踪骚扰过范其嫦,所以虽然姐妹两被他们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也没有太过于惊慌失措。
毕竟他们就是嘴上哗哗两句,胆子不算太大,就是膈应人而已。
而且……虽然范其嫦胆子小一些,但范其娥是一个非常泼辣的,她叉着腰骂上几句臭流氓滚远点之类的,这些人也就嬉皮笑脸的散了。
那天,范其娥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支,将范其嫦护在身后,就指着那几个人骂开了:“好狗不挡道,再不走,我可要叫公安了……”
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范其娥的这招不管用了,她骂了半天,那些小混混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还靠得更近了。
范其嫦紧紧的抓住了范其娥的衣服,范其娥心里也有点慌了。
这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啊……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条更黑的岔道里,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粗木棍。
他的步子很快,走到那几个混混旁边的时候,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他一边打还一边吼:“滚!都给我滚!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几下打得挺狠的,混混们嗷嗷叫着,很快就一哄而散了。
那人打跑了混混,转过了身,朝着姐妹俩走了过来,满脸关切的问了一句:“你们没事吧?没吓着吧?”
范其嫦当时有些惊魂未定,但还是很感激的说:“没,没事……谢谢你啊……”
但是范其娥觉得这人长得怪怪的,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直接一把拉过了范其嫦,急急忙忙地说:“没事没事,谢谢你了,我们得赶紧回家了。”
她蹬上了自行车,载着范其嫦,用最快的速度骑出了那条黑巷子。
那个男人还在后面追了两步,但是没追上,最后就算了。
回到家以后,范其嫦还替他说了两句话:“那个人看着挺凶,但心肠还怪好的。”
这只是个小事,姐妹俩以前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情,所以范其娥也就没怎么在意。
再加上那天晚上,天也挺黑的,她也没有太瞧的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她也就没往心里去,渐渐的就淡忘了。
直到前几天,范其娥看到了冯衬金的照片。
直到她把照片拿回去以后,苦思冥想了许久,才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事情。
范其娥就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公安局来:“我现在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那群混混可是有五六个人呢,冯衬金就算拿了个棍子,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把人给打走了。
而且那些混混她们也都认识,就住在这附近,街里街坊的,平常也就是嘴上花花几句,不可能真的对她们姐妹俩做什么。
可偏偏那天就像是中了邪一样,骂都骂不走。
范其娥的心里面一阵阵的发毛:“我怀疑……那几个混混根本就是被冯衬金给事先买通了的,来配合他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嫦儿。”
“嫦儿性格单纯,很容易相信人,”范其娥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都是懊恼,她用力的用拳头打着自己的脑袋:“你说如果我当时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嫦儿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都怪我,都怪我啊,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大意,怎么就只当是寻常的骚扰,没往深里想,我要是……” 泪水随着范其娥的捶打不断的滚落了起来。
“别这样,你别这样……”潭敬昭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抓住了范其娥的手腕,阻止她再继续伤害自己。
潭敬昭的手劲很大,但动作里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柔:“这事儿怎么能怪你呢?那些人心肠都黑透了,算计得那么深,你一个普通老百姓,哪能想得到他们是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你别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雷彻行也沉声劝慰:“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能想起这些细节,已经对我们的破案有很大的帮助了,我相信你妹妹也不会怪你的。”
在两人一番的安抚下,范其娥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但她眼中的恨意却愈发的决绝了。
她用力抹去眼泪,咬着牙说:“对,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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