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阎政屿又抽出了一张百元钞票,轻轻的放在了茶几上。
兰兰咬了咬嘴唇,因为她不陪着喝酒,所以赚的钱不多,即使这两百块钱不能全部到她手里,光分成也够她半个月的收入了。
“香香姐的人缘一直都挺好的,跟几个姐妹关系也都不错,但是要说特别好的……”兰兰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名字:“应该就是翠翠姐了,香香姐和翠翠姐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阎政屿直接大手一挥,做出了一副特别阔气的模样:“那就点这个翠翠吧,让她过来陪我们喝几杯。”
兰兰有些犹豫的说道:“翠翠姐她……今晚有台,不一定有空。”
“那就想想办法,”阎政屿翘着二郎腿,把茶几上的两百块钱往前推了推:“这是你的辛苦费,不用和翠翠分。”
金钱的诱惑力是实实在在的,兰兰深吸了一口气:“那……二位稍等,我去看看翠翠姐那边方便不方便。”
她快速的收起了那两张钞票,塞进了裙子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我尽快回来。”
片刻之后,兰兰领着另外一个女孩进来了,翠翠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穿着一条宝蓝色的亮片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
她一进门就笑着打了招呼:“两位老板晚上好,我是翠翠。”
“翠翠姐,这两位老板想找你聊聊天,唱唱歌呢,”兰兰介绍完后很识趣的退了出去:“我去催一下果盘和零食。”
翠翠很自然的走到了沙发边,在阎政屿的斜对面坐了下来,她的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了一边,然后直接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啤酒:“我先敬二位一杯,感谢捧场。”
叶书愉也跟着喝了一口:“我听兰兰说你和香香是好朋友?”
“是啊,我和香香是老乡,”翠翠笑得很是温柔:“这个地方有个同乡,能说说家乡话,挺不容易的。”
叶书愉颇为遗憾的说道:“可惜香香最近没来上班,你知道她生什么病了吗?”
“不太清楚,”翠翠低垂着眼帘:“做我们这行的,熬夜喝酒是常有的事情,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我有个姓张的朋友,以前经常来找香香,”叶书愉状似无意的问道:“但是最近有点联系不上香香了,所以就托我们过来问问清楚。”
她眨着一双眼睛,满脸无辜的说:“你知道这位姓张的朋友吗?”
翠翠脸上的笑容彻底的淡了下去,看着阎政屿和叶书愉的目光里面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她沉默了几秒,叹了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二位……不是真的来喝酒找乐子的吧?”
翠翠直视着叶书愉的眼睛:“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想打听什么?”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了起来。
像翠翠这种在歌舞厅里面混迹了多年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是非常强的,继续伪装也就没有必要了。
所以阎政屿直接从西装口袋里面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将其放在了茶几上。
那金色的警徽在昏暗的灯光下非常的醒目。
翠翠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你们竟然是公安……”
“翠翠姑娘,你不用紧张,”叶书愉没有说出贾桂香已经死了的事情,只是柔声安慰着她:“我们现在调查一起案件,与贾桂香以及和她经常联系的这个客人有一定的关系。”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够配合……”叶书愉轻轻拍了拍翠翠的手背:“如果你知道香香和她经常来往的一些客人的情况,还请你如实告知我们。”
翠翠听完,久久的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问了一句:“香香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香香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她从来不会请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假的。”
“目前还不确定,”叶书愉从自己的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本子:“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来理清楚一些情况,翠翠,如果你真的是香香的好朋友,那你应该也希望搞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吗?”
翠翠的手指无意识的搅在一起:“香香她最熟悉的客人……不姓张。”
她抬起眼,说出了一个名字:“那个人姓向,叫向天顺。”
叶书愉紧接着又问:“这个向天顺今年多大了?长什么模样?”
“他今年应该四十八了吧,”翠翠略微沉思了片刻:“人长得有点胖,但总是戴着一副眼镜装的斯文败类的模样,他来的次数多了,我们也就知道了一些他的底细。”
翠翠口中所描述的向天顺,和房东大妈所说的陪着贾桂香一起来租房子的那个人的特征,几乎是完美的匹配在了一起。
阎政屿来了兴致,将翠翠喝完的酒杯又给她倒满了:“详细说说。”
“向天顺这个人……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翠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他是个赘婿,你们知道吗?”
向天顺原本是个农村娃,老家是在西北那边很穷的一个山沟沟里。
他小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饱饭,可却因为他是个男娃,他爹妈几乎拼了命的供他读了书,就指望着他能鲤鱼跳龙门,有一天可以光宗耀祖。
向天顺这个人也是个有脑子的,而且念书也特别的用功,在几乎没有什么人看好的情况下,他硬是靠着那股不要命的劲儿,考上了京都的大学。
那可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每一个都无比的金贵。
向天顺在大学里面认识了一个富家女白佳潼。
白佳潼是煤老板白老大的独生女,家里真的有矿的那种。
她自小娇生惯养着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算的上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白佳潼第一次见到向天顺的时候,是在一次学生活动会上,那个时候的向天顺虽然穷,穿得也土里土气的,但长得不差,身上还有股穷小子特有的宁折不弯的清高劲。
就这股子清高劲把白佳潼给彻底的迷住了。
富家大小姐嘛,见惯了围着她转的公子哥,冷不丁见到这么一个对她爱答不理的穷学生,反而觉得非常的新鲜,非常的特别。
于是白佳潼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倒追,她追人追得几乎是全校皆知,不仅送饭送水送衣服,甚至还把向天顺的爹妈都接到了京都来享福。
向天顺一开始就言辞恳切的拒绝了白佳潼,表现的特别的有骨气,说自己是一个穷小子,配不上白佳潼这样的千金大小姐。
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白佳潼一追就是直接追了三年,直到他们大四快要毕业的时候,向天顺才终于答应了下来。
白佳潼以为自己终于用真心打动了这个寒门贵子,感动得不得了,当场就送给了向天顺一套房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轰轰烈烈的倒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向天顺刚来到京都的时候,就被这里的花花世界给迷了眼,他想要一直在京都生活,想要在京都扎根。
可他家里实在是太穷了,能够支撑着他考上大学就已经是砸锅卖铁,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
他想要在京都彻底的安稳下来,凭着他那个一穷二白的家世,根本没有办法做得到的。
所以精心挑选了一番,最终物色上了白佳潼这个富家女。
向天顺用了大一整整一年的时间琢磨透了白佳潼的性格,算好了时机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白佳潼的面前。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清高自傲的人,他那副若即若离的样子,根本就是演给白佳潼看的。
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向天顺知道自己如果再不答应,可能就要彻底的失去这根让他往上攀爬的通天梯了,所以就半推半就的入赘了白家。
白老大就这白佳潼这么一个女儿,虽然对这穷小子非常的不满意,但终究还是拗不过女儿的喜欢,认了下来。
入赘的头二十来年,向天顺做到了一个完美赘婿的样子,他对白佳潼百依百顺,伺候的无微不至,在白老大的公司里也是从底层做起,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显得特别的能干又特别老实。
白老大也就渐渐的放下了心来,把一些生意交给了向天顺打理。
白佳潼自小就是一个傻白甜,觉得自己嫁对了人,幸福得不就得了,对于公司的事情也是从来都不过问。
直到两年前,一切都变了。
因为白老大去世了。
顶梁柱一倒,家里就再也没有了能压的住向天顺的人,他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真面目,终于暴露了出来。
向天顺先是成宿成宿的不回家,借口说是在外面应酬,后来就直接泡在了歌舞厅和夜总会里。
他不仅找小姐,喝酒,赌钱,甚至还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什么荒唐事情都干了个遍,仿佛是要把过去几十年的压抑的情绪全部都发泄出来似的。
白佳潼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她完全不敢相信对她那么温柔的丈夫,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等到证据摆到面前的时候,白佳潼人都快要疯了,那以后她几乎是天天都跑到歌舞厅里来闹。
她又哭又喊又骂,整个人撕心裂肺的,最严重的一次,还直接伤到了几个女员工。
可次数多了,大家就都麻木了,因为向天顺根本不在乎。
白佳潼在那边哭的都快要断气了,他照样能搂着年轻漂亮的女孩喝酒划拳谈笑风生,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可白佳潼除了大吵大闹以外,拿向天顺一点办法都没有。
公司的大权早就已经落在了向天顺的手里,家里的钱也都是向天顺说了算,白佳潼一个从小被宠坏的大小姐,除了哭闹以外,根本不懂的怎么去夺权,怎么去保护自己。
向天顺在歌舞厅里最喜欢找的人就是香香。
香香年轻又漂亮,又特别的听话,而且还特别会来事,总是能够懂得哄向天顺心花怒放。
所以向天顺在香香的身上花钱也特别大方,无论是衣服首饰还是包包,只要香香多看两眼,第二天保准能送到她的手里。
当然,香香也是挨白佳潼打骂次数最多的一个。
白佳潼每次来闹的时候,只要是看到香香在场,也不管向天顺有没有在找香香陪酒,直接冲上去就是一顿耳光。
因此,香香的身上总是带着伤,有一次还直接被白佳潼用包砸破了额头,流了好多的血。
说到这里的时候,翠翠突然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着一丝羡慕的神情:“虽然香香挨打挨骂的次数最多的,但每次她挨了打,向天顺都会给她一大笔补偿,光是拇指粗的金链子都有好几条。”
翠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自嘲:“说句没良心的话……要是只是挨几巴掌,被骂几句,就能换来那么多的钱……我也愿意。”
听到这话的叶书愉表情有些疑惑,因为贾桂香的家里面没有发现任何的贵重物品,所有的珠宝首饰都不翼而飞了。
难道说……这个凶手真的是抢劫杀人?
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这些珠宝首饰吗?
“反正我们这种人……”翠翠破罐子破摔的说着:“脸面不值钱,命也不值钱。”
叶书愉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只干巴巴的说了句:“你也不要这么想,人命还是很珍贵的。”
阎政屿则是在沉思着。
向天顺处心积虑上位,隐忍了二十多年才最终原形毕露,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会是杀死贾桂香的凶手吗?
之前兰兰也提到了,贾桂香最近几个月搬了新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新家的地址。
向天顺是陪贾桂香租了房子的人,他是知道贾桂香住在什么地方的。
沉吟片刻之后,阎政屿再次问道:“向天顺最近一次来找贾桂香是什么时候?”
翠翠想了想:“上周……上周二晚上吧,他和香香在包间里待了很久,后来好像还吵起来了,第二天香香就请假了。”
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在上周三到周四的夜间。
叶书愉飞快的把这个日期记录了下来:“你有听到他们在吵什么吗?”
“门关着,听不太清楚,”翠翠摇了摇头:“我只记得那天……向天顺走的时候很生气。”
“好的,”阎政屿正色了起来,声音有些严肃:“翠翠姑娘,你今天告诉我们的一切都非常重要,但是今天我们来向你打听消息的事情你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这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你明白吗?”
翠翠看着阎政屿凝重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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