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就在聂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的刹那间,一只沉稳而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了出来,按住了他握着对讲机的手臂。
聂明远的心头猛地一跳,目光瞬间扫向了身侧,对上了阎政屿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阎政屿没有看着聂明远,而是一直观察着邢凯:“聂队,再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满脸凶光的邢凯已经挥起了右臂,狠狠的刺了下去。
“啊——” 宋清辞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叫喊,紧闭着了双眼。
然而,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锵——”
一生沉闷的顿响,在死寂的空气里炸开。
那把锋利的弹簧刀,在距离宋清辞脖颈不到五公分的侧上方,狠狠地的扎进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邢凯用的力气极大,刀身瞬间没入了一小半,柱子表面皲裂的水泥碎屑簌簌地落了下来,扑了宋清辞满脸。
聂明远愣了一下,他又好气又好笑的叹了一声:“这个邢凯……”
隔壁楼顶的狙击手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邢凯并没有真的动手。
邢凯保持着挥刀向下的姿势,欣赏着宋清辞狼狈不堪的样子,突然咧嘴笑了:“为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也很重,带着极致的鄙夷声:“搭上我的命,可是不值。”
邢凯摇了摇头,再次重复了一遍:“真是不值。”
聂明远缓缓放下了一直举着的喇叭,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了下来。
随后他侧身看向阎政屿,将自己的胳膊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邢凯不会真的动手?”
“一种感觉,”阎政屿眨了一下眼睛,轻声回答道:“我在他举起刀子的时候,没有察觉到那种穷凶极恶的歹徒身上的凶悍。”
当然……这是其中一个方面。
另一个理由就是,邢凯一开始也没有想要动手杀人,只是想要割下宋清辞的耳朵而已。
实在没有严重到动用狙击手的程度。
聂明远点头应了一声:“你观察的倒是仔细。”
就在此时,一个眼尖的工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来了来了,有车来了……”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向了工地入口的方向。
只见一辆黑色的车子正碾在地上的碎石中,开了过来。
车子停下以后,围在一起的公安们让出了一条道路,宋鸿宽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两人合力从后备箱里抬出了一个灰色的箱子。
“让开……都让开……”宋鸿宽脚步急促的往前走,走到聂明远身边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聂明远抿着唇,对他说道:“再往前走就危险了。”
宋鸿宽应了一声,让两个保镖停了下来:“把箱子打开吧。”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了来,只见箱子里面放着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工资都在这里了,一分都不少,现在当着这么多公安同志的面,一个一个的给你们发工资,”宋鸿宽的目光落在了邢凯的身上:“赶紧把我儿子放了。”
宋清辞缓缓的抬起了头,用力的睁大了那双被殴打的肿胀不堪的眼睛,低低的喊了一声:“爸……”
现场的焦点全部都聚集在了那箱子里的现金上,但阎政屿却微微眯了眯眼睛。
因为他看见,宋鸿宽的头顶上方,浮现着几行仿佛有鲜血书写出的字迹。
【宋鸿宽】
【男】
【54岁】
【16天前,于京都市隐匿销毁尸体】
第75章
宋鸿宽带着保镖拿着钱到了现场以后, 财务室的那几个人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宋总,你可算来了……”一个会计哆哆嗦嗦地捧出了几本厚厚的账本, 带着哭腔说道:“账本在这里, 都算的明明白白的……”
宋鸿宽一把抓过账本, 面对着黑压压的工人们, 将其高高的举了起来:“都听好了, 现在就来发工资,所有人排好队,念到名字的就上来领钱,今天有这么多的公安在这儿,我不可能赖账。”
见到钱了, 工人们自然也就不闹了, 上百号人在公安们的帮助下, 有秩序的排成了长队,乖乖的等着领工钱。
宋鸿宽心里松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邢凯:“我把钱带到了, 工资也要发了, 你是不是该放了我儿子?”
邢凯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咧嘴笑了起来:“宋大老板,我当然说话算话, 不像你们这些有钱人,说出来的话,跟个屁一样放了就放了。”
但他却并没有直接放开宋清辞,而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等所有兄弟们的工资一分不少的都拿到手了, 我自然会放人, 这么多公安同志都在这儿看着呢……”
说着这话, 邢凯轻轻转了一下手里的刀子,嘴巴朝着公安们努了努:“这可是有枪的,我肯定跑不了。”
被绑在柱子上的宋清辞此刻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
反正自己已经被绑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了,于是他开始安慰宋鸿宽:“爸,没事,一时半会儿的不着急,你先把这些工人的工资都发了吧。”
宋鸿宽听到这话以后也不再与邢凯做口舌之争,他弯腰从钱箱里取出了成沓的钞票,同时对财务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念名字发钱啊。”
随着工资发放到位现场的氛围也从紧张肃杀,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在这么多全副武装的武警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也没有什么人在闹事了。
阎政屿的视线虽然收了回来,心思却还是在宋鸿宽头顶上出现的那几行血字上。
宋鸿宽隐匿销毁了尸体,但是他却并没有杀人,那么这个死掉的人,会是谁呢?
阎政屿眯着眼睛沉思着,他认为,这个被杀害者要么就是和宋鸿宽有关系,两个人认识,要么……杀了这个被害者的人就是宋鸿宽的家人。
而那个之前被邢凯提到的,被关进派出所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陈子豪,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这个被害者了。
所以……他得去近距离的观察一下宋鸿宽。
阎政屿向前走了一步,对聂明远低声道:“聂队,发钱的速度太慢,容易再生变故,我们上去搭把手吧。”
聂明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邢凯和宋清辞,听到这话以后他只是瞥了一眼排队领工资的人群,便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阎政屿应了一声,随即走过来开始帮着一个财务整理散乱的钞票,同时对排队的工人们说道:“大家不要挤了,都按照顺序来,念到了名字以后再上前,钱肯定是都能拿到的。”
正在低头数钱的宋鸿宽察觉到有人帮忙,抬头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庞,青年身上的警服笔挺,一双眼睛眼神明澈清晰,数钱的动作干脆又利落。
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让宋鸿宽心生欢喜,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阎政屿的长相是这样的熟悉,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得以亲近。
于是,宋鸿宽扯动嘴角冲着阎政屿露出了一抹善意的微笑:“谢谢你啊,公安同志。”
此时的宋清辞被打的鼻青脸肿,已经有些看不清楚原本的相貌了,宋鸿宽也完全没有往阎政屿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上去想。
阎政屿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抬眼对宋鸿宽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应该的,这都是我们的本分。”
两个人一个点钱递出,一个帮忙核验维持,配合起来竟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默契。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是警民共同合作的友好画面。
然而,这幅和谐的画面落在不远处被绑在柱子上的宋清辞的眼里的时候,可就变得无比的刺眼了。
宋清辞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阎政屿,盯着宋鸿宽对阎政屿露出的那个笑容,盯着他们之间那十分温情的互动。
他感到了莫大的憎恶和背叛,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底席卷而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与宋家毫无瓜葛的年轻公安,是他这几个月以来扎在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初次见面的时候,宋清辞就察觉到了阎政屿眉眼的轮廓和他极其的相似,所以他扯下了阎政屿的头发,和他的父亲宋鸿宽去做了一个亲子鉴定。
焦急的等待了半个月之后,他拿到了这两个人的鉴定结果。
当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的结论摆在宋清辞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好似在他的眼前碎裂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他的父母无比的爱着对方,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也始终伉俪情深,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非常的幸福。
可那一张薄薄的鉴定结果,却仿佛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来了一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所以为的幸福,如同那镜花水月一样,只要轻轻一触碰就会碎掉了,变得既可笑又丑陋。
宋清辞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的父亲竟然在外面有一个这么大的私生子了,而他的母亲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当时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直接冲到宋鸿宽面前去质问,但最后,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撕破脸皮,把这丑陋的真相暴露出来,除了让现在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让这个私生子弟弟有机可乘之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宋清辞开始动用起了手段,开始秘密调查起了阎政屿的一举一动。
调查的结果让宋清辞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让他越发的困惑了。
阎政屿似乎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他的生活轨迹无比的简单,除了案子就是宿舍,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与宋家没有任何的交集。
甚至他的父亲宋鸿宽那边,也看不出任何知晓阎政屿存在的迹象,他对这个年轻的刑警没有任何特殊的关注。
这让宋清辞陷入到了一种矛盾的煎熬。
一方面,他痛恨于宋鸿宽的不忠,痛恨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弟弟,他也痛恨所有破坏他完美家庭的因素。
可另一方面,他又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庆幸,庆幸阎政屿不知道,也庆幸宋鸿宽不知道。
只要这个秘密不被揭穿,他的家庭表面就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幸福,他宋清辞就还是宋氏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所以宋清辞最终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只要他不去触碰,这个秘密就会永远被埋藏在在黑暗里,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可是,每天看着宋鸿宽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样子,他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好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的发泄出来。
因为这所有的关爱都是虚假的,都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的。
甚至今天,当宋清辞一开始被这些农民工绑起来的时候,他都在想,宋鸿宽会不会……根本就不愿意拿钱来救他。
在邢凯手里的刀落在他脖子旁边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里面想着的是,他可能要死了吧……
他死了的话,阎政屿这个私生子就可以继承宋家所有的家产,堂而皇之的住进宋家。
那一瞬间,宋清辞恨得牙根都在痒痒,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揭开这层虚伪的面纱。
但幸好,宋鸿宽终究还是来了,带着钱来救他了。
上一篇:我在贝克街绑定伦敦城市意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