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邢凯却伸出了手, 狠狠的捏住了宋清辞的下巴, 强迫他转回来看着自己。
那手上的老茧粗粝得像砂纸一样,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宋清辞的骨头。
宋清辞痛呼了一声,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邢凯。
邢凯冷笑着,扬起了另外一只手,带着这一年来的艰辛,卯足了劲。
“啪!!!”
一记异常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了宋清辞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宋清辞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了一边,耳朵里面嗡嗡作响,眼前阵阵金星乱冒,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邢凯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冰冷的声音字字句句砸进了宋清辞的耳膜:“姓宋的,你给我听着。”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在地上呻吟的两个保镖:“让你那两个还没断气的狗腿子,立刻打电话叫人拿钱来。”
“今天天黑之前我们要见到我们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邢凯提着宋清辞的衣领将他拽了过来,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凶光:“否则……”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了一圈虎视眈眈的工友们,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让宋清辞如坠冰窟的话:“我们就拿你的命,来偿!”
邢凯用力的甩开了宋清辞的脑袋,顶着后槽牙说道:“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宋清辞简直都要气疯了,他活了整整二十八年,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扇过他的巴掌。
他的后槽牙咬的死死的,恨不得直接把面前的邢凯给吃拆入腹,可现在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清辞咬牙切齿地看着不远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保镖:“去……给我爸打电话。”
几个工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一把将其中一个保镖给提了起来,朝着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而去了。
保镖打开车门以后,哆嗦着手,从车里面翻出了那个砖头般大小,象征着身份和财富的摩托罗拉手机,颤抖着按下了宋鸿宽的号码。
此时的宋鸿宽,正坐在家里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捧着一份报纸,边看边喝咖啡。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身材却保持得非常不错,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只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依旧可以看出成功企业家的模样。
只是他的眉宇间积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
因为下一个关键项目的审批卡住了,银行的贷款还没有还,现在工地上的工人还又闹起来了……
也不知道清辞去处理这个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骤然响了起来,一连串急促的的铃声打断了宋鸿宽的思绪,他有些不耐烦的接了起来:“喂?”
“宋……宋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保镖惊惶失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工地上……工地上的工人们暴动了,小宋被他们抓了绑起来了,他们说要钱,如果今天不给钱就要……”
“什么?!” 宋鸿宽猛地从椅子上面坐了起来,抓着电话的手指不断的用着力:“清辞怎么了?你说清楚,这些工人是要反了天了吗?”
“是……是那些农民工……好几百人,全都围上来了,我们根本挡不住……小宋总被他们扇了耳光,绑在柱子上了,他们让我打电话,说……说天黑前如果见不到全额的工资,就要……要对小宋总下手……”保镖在一群工人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一席话说的颤颤巍巍。
“简直就是混账……”宋鸿宽忍不住怒骂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保镖手里的摩托罗拉被邢凯给接了过去,他用舌头顶了一下后,槽牙歪了歪脖子:“大老板……你这么骂人,我可就有些不高兴了。”
“你是谁?”宋鸿宽一下子就听出了电话对面的这个人应该就是这些农民工之间领头的,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先声夺人:“我警告你,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可是重罪,是要坐牢的,你们现在立刻放了我儿子,一切还可以商量。”
“商量……?” 电话那头的邢凯嗤笑了一声,声音里面满是嘲弄:“大老板,我们现在可没空跟你商量。”
他们之前想着要好好商量的时候,这些老板们一个个把头扬到天上去,看他们的眼光,就跟看一坨狗屎一样。
现在想要跟他们好好商量了,但是晚了……
邢凯捏着宋清辞的下巴让他被迫发出了一点声音,随后便又对宋鸿宽开口:“大老板,你听好了,下午四点之前,我们要见到所有人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四点一过,每迟上一个小时,我们就从你儿子身上取点纪念品下来,手指头,脚指头,还是耳朵……你可以自己选。”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还分别从宋清辞的这些器官上面扫了过去,听的宋清辞几乎是汗毛倒竖。
宋清辞强忍着下巴上的痛意,对宋鸿宽说:“爸,你快点想办法去筹钱吧。”
“好好好,你千万别乱来,”宋鸿宽心里一阵阵的后怕,努力的劝着邢凯:“我马上去筹钱,一定在四点之前送到。”
“记住,四点,过时不候。” 邢凯再次重复了一下时间点,随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宋鸿宽整个人颓然的跌坐回了椅子里,额头都沁出了一些冷汗。
其实……公司里还是有一点钱的,这些工人们的工资也都能够付得起。
只不过……如果把这些现金流全部都拿来支付了工人们的工资的话,公司的资金链就要彻底的断了。
所以宋鸿宽之前就想着能赖多久赖多久,等到银行那边能够发放贷款以后再来支付这些工人的工资,却没想到事情竟然能闹得这么大,还威胁到了宋清辞的命。
宋清辞是他唯一的儿子,整个宋家就这么一个继承人,可千万不能出事情。
宋鸿宽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将电话打给了财务处的负责人:“现在立刻马上把锦绣华庭项目所有未结的工人的工资都核算出来,准备好现金,有多少就准备多少,速度快点!”
宋清辞是必须要救的,可一旦那笔现金被抽走以后,公司就没有办法运转了。
宋鸿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冷……
他抬起头,对着保姆说了句:“去把太太和小姐叫下来。”
片刻之后,柯玉音和宋清菡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了下来。
柯玉音穿着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低髻。
宋清菡穿着件米色的羊绒衫,俏皮的眨着眼睛:“爸,啥事儿啊,我妆还没化完呢,我一会儿还要和朋友出去呢……”
宋鸿宽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将工地上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讲了一遍:“现在清辞很危险。”
“什么?!”柯玉音瞬间就怒了:“一群下贱胚子,竟然绑架我儿子,报公安,必须要报公安,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
一群臭打工的,泥地里刨食的贱民,竟然敢这么对她儿子,真是气死她了。
宋清菡也不妨多让:“一群贱民,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还敢抓我哥哥,就应该把他们都通通枪毙!”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带着深入骨髓的阶级优越感,在她看来,那些农民工们的诉求,连她哥哥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行了,别说了,”宋鸿宽被母女俩人吵得脑瓜子生疼:“现在是要想办法筹钱。”
“他们要钱,给他们就是了,” 柯玉音听完宋鸿宽的话以后,理所当然的说道:“公司的账上难道连这点工人的薪水都支不出吗?立刻让财务去办啊,先把清辞平安接回来最要紧。”
在柯玉音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
“你当是买菜吗?” 宋鸿宽烦躁的松了松领口,耐着性子解释:“那笔钱我留着有大用处,现在银行那边不肯放贷,麻烦事很多。”
他揉了揉眉心,愁眉苦脸的说:“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发不发工资的事情,公司的现金流断了的话,会引发一系列连锁的反应,公司就要完了。”
柯玉音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不是完全的不懂生意,可正因为她略微懂得一些,此时才感到了一丝后怕。
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声音不由得放缓了:“那……那要怎么办?”
虽然柯玉音已经尽可能的保持着克制,但是尾音还是绷紧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尖锐:“难道就不管清辞了?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管,我当然要管啊,” 宋鸿宽肯定的说了一句,随后,他的目光就扫向了柯玉音脖颈间那抹温润的翠色:“所以现在需要你们帮忙。”
他微微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我先用公司的钱去应付工人,把清辞带回来,但之后公司的现金流必须立刻补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把手里值钱的首饰,金器,还有保险柜里那些能变现的东西,都先拿出来。”
整个客厅里面骤然一静,只有墙上那座鎏金珐琅挂钟不断地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
柯玉音仿佛是没听清楚,她怔怔地看着宋鸿宽,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老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你让我们……变卖首饰去填公司的账?”
“你疯了吗?”柯玉音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下意识的抬起了手,指尖轻轻抚摸上了脖颈上那枚冰凉的翡翠坠子:“这是当年……”
“当年当年,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有什么用?” 宋鸿宽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是要救命,要救咱们儿子的命,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东西没了还能再买,清辞要是出了事……”
“那也不能动我的东西。” 柯玉音丝毫不让:“我这些年跟着你受了多少罪,当年下放,住在牛棚里吃糠咽菜的时候,我抱怨过一句没有?”
说着这话,柯玉音又拉过了宋清菡的手:“清菡在牛棚里出生,从小身体就弱,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根,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你……你居然让我卖首饰?去填公司的坑?你的公司是纸糊的吗?一点风浪都经不起?”
宋清菡也一下子傻眼了:“爸爸,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可以找李伯伯,周叔叔他们周转一下呀?或者……或者抵押别的资产?”
她的东西怎么能够轻而易举的卖掉呢?
再想要买回来,可就不能了。
“你们说的倒是轻巧,” 宋鸿宽苦笑了一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轻易伸手帮忙啊,更何况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变卖首饰变现是最快的法子了。”
他看着柯玉音眼中明显的抗拒和女宋清菡委屈的神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老婆,儿子还在等着咱们救命呢,每拖延一分钟,他就多一分的危险。”
柯玉音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你别在这扯着救儿子的大旗,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公司账上的现金是可以救儿子的,没有我的这些首饰,儿子也能救的出来。”
“妈……” 宋清菡哭着抱住了柯玉音的胳膊,她对公司的运作一知半解,但对于失去心爱的珠宝首饰却感同身受,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鸿宽:“公司的钱没了,再赚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卖我们的东西?”
宋鸿宽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的妻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上了头顶,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头发长见识短,” 宋鸿宽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脸上的表情有些凶:“现在是计较这些身外之物的时候吗?公司要是没了,你们守着这点儿东西能有什么用?”
“如果公司因为这笔现金被抽空而导致周转失灵,到时候破产清算的话,我们要面对的,可就远远不只是变卖几件珠宝首饰的问题了。”宋鸿宽几乎是把事情的严重性掰开了,揉碎了告诉给这母女二人。
“到时候别墅里的一切都会被查封,被拍卖,我们可能连住的地方都要没有了,你们仔细想一想,是现在守着这些珠宝首饰重要,还是保住我们的家更重要?”
柯玉音对于这些不是不懂,只是她不愿意去想这么严重的后果。
宋清菡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宋鸿宽口中所描述的后果,远远的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让她感到了一丝恐慌。
“我……” 柯玉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她环顾了一下屋子的周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我去拿。”
宋清菡见母亲转变了态度,也连忙道:“我……我也去把我的那些拿出来。”
柯玉音回到了楼上的卧室,打开了一个胡桃木的首饰匣,匣子里面躺着温润的翡翠,璀璨的钻石,以及各种各样的黄金饰品。
她伸出手,指尖缓慢的抚摸着,一边摸一边低声唾骂:“一群只知道下苦力的贱民,资金紧张缓一缓,怎么了,就非要闹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农民工们,她何至于要把自己的这些东西都拿去给卖了……
而另一边,宋清菡也是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咧:“臭农民工,少发几天工资又不会死……”
在宋家人努力筹钱的时候,阎政屿所在的市局也接到了报案。
因为闹事的农民工人数众多,所以公安这边派出了大量的警力,其中甚至还有一些荷枪实弹的武警。
一辆又一辆的车子停在了工地的外围,大批量的公安们下了车,将整个工地都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工地的外围拉起了警戒线,一些公安们疏散着围观的人群和车辆,工地的内面,全副武装的武警们已经筑起了一道防线,将那数百名愤怒的农民工们围在了里面。
初春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冷冽的窒息感。
此次行动,由刑侦支队的队长聂明远亲自带队。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一片的农民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在群起激愤的人群中间,宋清辞被绑在水泥柱子前,浑身上下都是被殴打后留下的痕迹,整个人显得极其的狼狈不堪。
“情况怎么样?人质的状态呢?”聂明远一边往前走,一边询问率先到达的同事。
“人质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情绪很不稳定,”先前到达的那名公安负责人回答道:“对方带头的是一个叫做邢凯的农民工,手里有刀,工人的总数过百,手里都有铁锹钢筋之类的工具,抵触情绪非常强,我们尝试了靠近劝解,但都被挡回来了,喊话效果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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