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太阳终于从山脊上探了出来,金红色的光芒染亮了整片天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倦怠的暖意,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一片空地上踢皮球,笑声和呼喊声在安静的巷道里传得很远。
皮球是那种老式的橡胶球,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孩子们踢得很欢快。
为首的一个小男孩叫小军,个子很高,力气也很大,他冲在最前面,用力一脚踢出去,皮球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朝着空地边缘那口废弃的老井滚了过去。
“糟了……”小军喊了一声,和其他几个孩子们一起追了过去。
老井的井口用几块破木板半掩着,但中间的缝隙却并不小,皮球恰好滚进了其中一道缝隙,落了进去。
孩子们围到井边,扒开木板,探头往里望,井很深,黑黝黝的,这口井已经干涸了好几年了,里面没有什么水。
但却有一股臭味从里面传了上来,就像是大量的肉味在潮湿闷热的环境里放了很久,彻底变质腐烂以后散发的恶臭。
“唔……什么味儿啊?好难闻。” 一个孩子皱起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像……像死老鼠泡在臭水沟里的味道……” 另一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确定的说着,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小军的胆子本来也就比较大,再加上他还惦记着他的皮球,所以他强忍着那股让他胃里不舒服的怪味,又往前凑了凑。
他努力的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井底那个模糊的皮球影子:“太黑了,看不清楚,恐怕得下去捡。”
他们很快从附近找来了一架梯子,当梯子被放下井口以后,那股隐隐约约的腐败气味似乎被搅动得愈发的浓郁了,让靠近井口的几个小孩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其中一个小孩皱着眉头,打起了退堂鼓:“要不……要不算了吧,怪吓人的。”
“不行,这球才买不久呢,”小军的态度很坚决:“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他非得给我屁股打开花不可。”
于是他搓了搓掌心,抓住吱呀作响的梯子,开始逐渐往下爬。
越往下面走,光线越昏暗,那股味道也就越发的清晰。
井口有小孩在喊:“摸到了没有?”
“还没有,里面太黑了……”小军的声音在井里面显得有些闷闷的。
片刻之后,他的脚终于踩到了井底,他感觉脚下有些碎砖和软塌塌的东西,但没怎么在意,他眯着眼睛适应着昏暗,弯腰开始摸索了起来。
手指首先触碰到的不是皮球,而是一种冰凉滑腻,带着奇怪弹性的东西。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本能的恐惧裹住了他,小军颤抖着把那东西向上举了举,借着井口透过来的微弱的光,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只青灰色的,肿胀不堪的脚,大部分的皮肤组织已经不见了,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正在缓缓蠕动着。
“啊——!!!!死人!!!有死人!!!”
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从井底爆发出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恐惧。
小军几乎是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梯子被他剧烈的动作晃的几乎都快要散架。
井口的孩子们听到尖叫,又隐约听到死人两个字,也都吓得面无人色,有两个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尖叫和骚动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大人,听完孩子们语无伦次的讲述,有一个胆大的男人,点燃了一支火柴,凑到井口往下照。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那异常的人体轮廓和扑面而来的浓烈腐臭味,还是让他的心狠狠颤了颤。
“快,快去报公安,出人命了。”
始安县派出所接到报案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他们一边组织人手往现场赶,一边按照流程向江州市局的刑侦大队汇报。
这涉及命案,且尸体状态异常,需要上级的支援和技术力量。
五点左右,两辆挂着公安牌照的吉普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现场。
阎政屿远远就看到了一片平房区外拉起了警戒线,不少居民点着脚,朝里头张望,议论纷纷的,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们正在维持着秩序。
阎政屿率先下车,出示了证件。
县里派出所的一位民警迎了上来,这是一个40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名字叫曹赫。
他和阎政屿握了握手,引着他们往里走:“阎队,你们可算来了,这现场有点棘手。”
“先说说情况吧。”阎政屿边走边问。
他的视线习惯性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县城的老街景象,低矮的砖瓦平房,狭窄的巷道,电线杂乱,公用水龙头旁堆着水桶。
空地边缘那口老井格外显眼。
“下午两点多,几个孩子踢的皮球掉到井里了,下去捡之后发现的,”曹赫说话的语速很快,他伸手指了指那口井:“井是早些年用的,通了自来水以后就废了,大概干了有两三年了,我们派出所的人下去粗略看了一眼,是一个男性尸体,全身赤裸,头朝下脚朝上杵在井底,腐败的非常厉害,味道也很冲。”
曹赫说着话,回想起先前闻到的味道,下意识的蹙了蹙眉:“井口很窄,井里面也挺深的,我们没敢乱动,就等着你们过来呢。”
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阎政屿对法医杜方林和程锦生说道:“辛苦了,现场就交给你们了,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务必要仔细提取所有可能的信息。”
程锦生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
她和杜方林很快就穿戴好了勘查服,并且在口罩的内侧抹了一点清凉油。
刚一来到井边上,程锦生就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这味儿……恐怕死了至少一两个月了。”
痕检的范文骏也带着两名技术员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架好了灯光,准备测量和提取井口以及井沿的痕迹。
外围的警戒线又扩大了一圈,派出所的民警们劝说围观的居民后退。
下到井里,杜方林头顶的探照灯照在了尸体的身上,他沉默着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终于开口:“腐败巨人观,全身表皮大面积脱落,颅骨可见,初步目测死亡时间超过七周,甚至可能会更长,”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井底环境潮湿密闭,加速了腐败,尸体呈现裸体状态,未见明显的衣物残留,颈部扭曲角度异常,不排除颈骨骨折的可能性。”
杜方林从井里退了出来,对阎政屿说道:“得弄上来做详细的检验。”
“这要怎么弄?”曹赫皱着眉头,提出了一个难题:“井口太窄了,梯子也沉重的不行,直接拉出来会破坏尸体的状态。”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先下去一个人,尽量把尸体用担架布兜住,固定好之后,再由上面的人给拉上来。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更需要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法医杜方林和程锦生,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又是个女性,显然是没办法完成这项工作的。
阎政屿主动提出:“让我来吧。”
杜方林轻轻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叮嘱道:“戴上两层手套,动作一定要轻缓,尤其是头部和颈部,要拍照记录好原始状态之后再进行挪动。”
阎政屿点了点头,加固了防护,腰间系上了安全绳。
赵铁柱和于泽以及曹赫三个人拉住了绳索的另外一端。
刚刚站到井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阎政屿的眼前便再次出现了几行血红色的字体。
【彭志刚】
【男】
【29岁】
【多次试图谋杀潘金荣,未遂】
阎政屿微微眨了眨眼睛,定定的看着井下的那具尸体。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一个受害者或者是尸体的脑袋上面看到血字了。
死者名字叫彭志刚,多次杀人未遂。
那么……
他被反杀的可能性就变得极大。
阎政屿默默的把潘金荣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然后顺着绳子下到了井底。
近距离的面对一具高度腐败蛆虫蠕动的裸尸,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力都是巨大的。
阎政屿打着手电筒,从不同的角度对尸体的原始状态和周围的环境进行了拍照。
闪光灯在井底狭小的空间里一次次的亮起,映出尸体可怖的细节。
“拍照完毕。”阎政屿朝着上面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上面放下了担架布和更多的绳索,阎政屿小心的将相对完好的担架布铺在尸体的下方,避免已经松软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呈现更大面积的脱落。
腐败的尸液粘到了阎政屿的手套上,带来滑腻的感觉。
阎政屿慢慢的将尸体侧翻过去,一点一点的塞进担架布。
整个过程极其艰难,尸体僵硬又沉重,井底的空间也是非常狭窄。
杜方林在上方提醒:“头部和颈部都有变形,注意保护。”
“好了,可以拉升,动作慢一点。”阎政屿做完一切工作,自己也抓住了固定尸体的绳索。
“一,二,三……起!” 井口,赵铁柱等人一起用力,用了好几分钟,尸体才终于被提拉到了井口。
井口很是狭窄,想要在不损坏尸体的情况下将其弄出来,需要不断的调整角度。
范文骏带着痕检员们也过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的终于把这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弄了出来,放在了早已经铺好的塑料布上。
杜方林蹲在尸体旁边,开始了初步的尸表检验:“死者是个男性,根据骨骼和骨盆形态判断,年龄大约在35到50岁之间,尸身长1米85,腐败程度符合井底潮湿缺氧的环境,死亡时间初步估计七到十二周……”
“四肢及躯干未见明显开放性创伤或典型抵抗伤……”杜方林的声音顿了一下,光聚焦在了尸体的后脑部位。
他示意程锦生递过来一把细长的镊子,然后十分小心的拨开了那片粘腻的头发。
“这里……”杜方林的神情越发的专注了,他指着尸体后脑勺的那个位置说:“颅骨存在凹陷性骨折,需要解剖确认,但下方的损伤特征明显,这是生前遭受钝器外力击打所致。”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阎政屿和曹赫:“目前看来,这处后脑枕部的钝器伤极有可能就是致命伤,打击力度很大,足以导致颅脑严重损伤,颅内出血甚至即时死亡。”
“颈部的扭曲角度异常,但腐败使得肌肉和韧带状况难以肉眼判断是抛尸时形成的二次损伤,还是和死因有关,”杜方林示意程锦生把这些记下来,然后脱下手套:“同样需要进行解剖才能明确。”
尸体最后被小心的装入了专业的运尸袋里,杜方林和程锦生准备立马坐车返回市局进行更详细的解剖。
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因为时间越久,尸体腐败的越严重,能够获取的信息就越少。
“一丝不挂……”阎政屿微微沉吟,对赵铁柱说道:“柱子哥,你说凶手是把死者衣服剥光了再抛的尸,还是死者遇害的时候,本来就没有穿衣服?”
“这个井会是第一现场吗?”
赵铁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只能轻叹一声:“再找找吧。”
现场,痕检人员开始对井底进行彻底的搜索。
井底的淤泥和杂物都被一点一点的清理了上来,进行更进一步的搜查。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响亮的犬吠声。
“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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