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认识就认识,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以为意地说道,顺势回想了一下,说道:“难怪我一直觉得你们对她的态度和说话方式都很熟稔。”
华生下意识又看向福尔摩斯,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福尔摩斯先于他开口,“布莱克维尔曾经来过221B委托我们从你这里取回被勒索的把柄。”
哦。
我原以为自己会感到意外,可事实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还生出了点想听下文的兴趣:“那你们怎么回应的?”
“我们拒绝了。”华生说道。
“为什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等他们解释,我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我明明有机会看到你们怎么处心积虑却要装得超绝不在意地靠近我、亲近我,甚至悄无声息地生活在我周围的。说不定,你们还会天天约我喝酒,试图把我灌醉,好从我嘴里套点话出来。你们还会来我家,每次都给我带礼物。”
“哎呀,太可惜了。”
我语气诚恳得近乎惋惜,甚至还忍不住地叹了口气:“我居然错过了你们主动陪我吃喝玩乐、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的机会。”
“更别提,你们不仅能报销,还能顺势赚一笔。”
“多完美的双赢方案!”
华生一愣,才重新看向我,眉心微微蹙着,语气却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温和与诚恳。
“可是……”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衡量措辞,“我们现在,不正是在做你说的那些事情吗?”
这句话落下得极轻,却像是不小心踩中了什么柔软又危险的东西。
我愣了一瞬。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这话太过自然,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与我并肩而行、同行、共进餐、共享信息,本就不需要额外的理由。
看出华生眼底那份罕见的认真,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我开口,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我并没有打算和你交朋友。”
London那边也显然被这一句击中,忍不住插话:「等等,你在说什么?」
“因为我只是想和你们玩而已。”
我平静地补充道。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而他不该、也没必要,和我成为朋友。
玩玩就可以,这么认真就不对了。
华生的眼神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我平常说交朋友,基本都是玩笑。”
我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如果我真的需要朋友,你们怎么排得上号呢?”
华生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还停在原本自然下垂的位置,却像是突然忘了该怎么放。
那种迟疑并不明显,却足以让人察觉,他在认真对待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只是……玩?”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我校正。
我没有否认。
这一次,华生没有笑。
他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严肃的神色。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如果只是玩,”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克制说道,“那你是不是在说,我们对你而言,是不是也只是玩具而已?”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太过直接,下意识抿了抿唇,却没有收回。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短暂地偏向福尔摩斯。
而福尔摩斯没有打断。
这让华生的不安变得更加清晰。
我们之间陷入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安静,连米二世都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蹭动着华生的手臂,寻找安全感。
而这份安静里,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华生并不是没有察觉。
他只是一直选择相信。
也正因为如此,相较于他眼中那点克制却真实的情绪波动,我愈发平静到无所谓的反应,反倒显得格外疏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
“跟我在一起,难道你没有得到好处吗?”
这不是质问,更像是一句已经被我反复确认过的结论。
“你要是太认真,”我继续说道,语调平直,“就有点过界了,也没分寸。”
London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何稷。」
可我没有收回话头。
我将视线转向福尔摩斯,像是随手拎出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例子:“之前福尔摩斯说过,他不需要朋友。可你还是照样和他并肩工作、并肩生活,从来没有因此动怒。”
我停了一下,进一步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生气?”
“这一点,我不太明白。”
空气骤然变得紧绷。
华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迫直面差异的迟滞。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米二世。小猫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尾巴轻轻甩了一下,依旧眯着眼,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华生的动作很轻。
他只是把猫抱稳,向前递了一步,把米二世送回到我怀里。手指在松开的那一瞬间,甚至还下意识地替我托了一下,确认我接住了,才慢慢收回。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礼貌,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
“我从前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确实是我一厢情愿了。”
华生低声说着。
米二世被换了个怀抱,明显愣了一下,仰头看了看我,又回头望了望华生,喉咙里的呼噜声停顿了一瞬,才重新响起。
我低头看着猫,一时间没说话。
而华生已经退回了半步。
等我再抬头时,华生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很快被廊道尽头的光影吞没,而站在一旁的福尔摩斯始终没有干预,也始终沉默不语。直到华生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福尔摩斯的目光才从我脸上移开,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后也转身离开了现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剩下我和怀里的米二世留在原地。
老实说,我脑子里面空空的,情绪也很平,感觉所有的人与事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London的声音响起了:「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老实地回复道:「我只是做个诚实的人而已。」
London沉默了一瞬:「你平时还知道把握分寸,就算是假的,也会避重就轻,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这种像是在耐着性子跟我说话的语气让我忍不住有点烦躁:「为什么我这么说不行?而且我本来就不想和别人有什么联系,也不想和人交朋友。为什么一定要要求我做到呢?」
London:「…你这样说话简直没有过脑子。你以前根本就没有人喜欢吧?」
这句话不偏不倚,像是直接踩在了某个早就存在的断点上。
而那个断点深处,传来遥远而嘈杂的回响。
它像隔着浑浊的厚玻璃。
【高度瘫痪,没用了。治病要钱,回家拖累家人,怎么还不去死?真的不明白。】
【家人扔在外省医院就跑了。他一个人在病房哭,求医生护士救他,说『我还想活下去』……刚好这里的医生需要一个临床手术实验数据,才勉强留他。现在靠的是医院福利基金养着,医生也想送他回家去。可他估计不想被丢到路边没人救了,所以根本不再提回家的事。】
【照顾他太麻烦。神经兮兮的,总缠着人要交朋友。护士医生都有工作,谁像他整天躺着没事做?他完全不会为别人考虑的。】
【难怪之前的医护都不怎么来了…久了谁都累,谁都烦。】
【能理解家人了。】
【……受不了。】
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钝钉,一下,一下,楔进同一个地方。
直到那根钉子似乎终于撞到了底,传来一阵尖锐的、骨头摩擦般的耳鸣。
我瞬间被激怒了。
因为对我来说,London从来不会虚与委蛇。
我认为,它这么说,并不是为了刺激我,就是它真心这么认为。与此同时,它也代表至少绝大部分人的看法。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标准。
既然它都撕破脸皮了,我也干脆地承认。
「实话说了吧。」
我冷静得近乎刻薄,「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游轮似乎恰好驶过一道暗涌,脚下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失重般的轻微晃动。
就像我心里某个早就松动的部分,终于彻底坠了下去。
「之前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威廉教授是莫里亚蒂的兄弟,我当时没有说实话。」我语速很稳,没有停顿,「因为我始终认为,你从来没有全心全意站在我这边。」
「你压根就没有帮我做过任何事,只是提醒我有危险迫近。这有什么用呢?真的能救我吗?」
上一篇:柯学调查员这高危职业!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