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右
温茂的手假意拍了下肩头,谢宝琼趁势跳入温茂的袖子中。
“现在没了。”温茂回应了一句,起身往院子中走去。
冯老三的尸体被带走,谢琢没再拘着谢宝琼,谢宝琼推开门朝温茂跑去:
“猫猫哥,我和爹今天不走了。”
他动作自然地拉住温茂的衣袖,收回神识。
回头朝谢衡望去时,正巧对上谢衡的视线。
不过一瞬,便被温茂的手挡住,温茂掰回他的脑袋,和他一道往厨房走去。
谢琢跟在后面出了房间,扫过院中杵着的谢衡,跟在谢宝琼两人身后进入厨房。
谢琢进入厨房时,谢宝琼洗干净的手中又被温茂塞了两块城里带回的点心。
见到厨房门口有人影出现,抬头匆匆一瞥,手上继续塞着点心。
直到谢琢走到跟前,谢宝琼看了眼手中剩下一半的点心,没往嘴里送,反倒举起手:
“爹,给你。”
谢琢看着递到面前还沾着口水的点心,又注意到谢宝琼身后温茂投来的怪异视线:
“小宝自己吃吧。”
谢宝琼不懂人类推拒的礼数,见谢琢推辞,不客气地将剩下半块糕点塞入嘴中,咽下后才道:
“爹,我要跟猫猫哥一起去山里采药。”
“妖魔还未除,进山怕是有危险。”谢琢的话不止对谢宝琼说,更是对身后的温茂说。
温茂拿过墙角的背篓和长刀,目光朝门外扫去,显然还记着仇:
“那人不是会跟着吗?林郎君若是忧心,不如与我们同往。”
出门的人变成了三个,温从岚嘱咐着温茂昨日被损毁后空缺的草药。
谢宝琼则是仰着头,由谢琢帮他系好有些宽大的斗笠。
三人出院门前,身后传来的声音使谢琢顿住脚步:
“林瑾,留步。”
谢琢反应过来他现在的名字就是林瑾后,转过身,望向说话的谢衡:
“不知谢仙长有何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谢衡道。
谢琢正要点头答应,手上忽而传来一股力道,他垂眸看去——
谢宝琼拉住他的手往外扯去:“爹,猫猫哥都走了。”
谢琢脸色一怔,再次看向谢衡的面色带上歉意:
“若不是急事,便等回来再说吧。”
温茂一人走在山路的前方,谢宝琼与谢琢二人并肩走在后面。
谢宝琼攥着谢琢的手,把斗笠拉下,遮住半张脸,眼神透过斗笠地缝隙向四处瞟着,谨慎遇见熟人。
谢琢见到这一幕,唇角不由挂上笑意,把快被谢宝琼扒拉到脸上的斗笠扶好:
“小宝是在担心遇见妖魔?”
谢宝琼仰头看了眼毫无所觉的谢琢,没有作答,抬手默默拉下斗笠。
谢琢见谢宝琼执意如此,便顺他的意,不再扶好斗笠,只提醒他小心脚下的路。
山中的空气还带着雨后的清新,三人没有太深入山中,温茂带着二人仅在山外围摘了些药草。
谢琢看着谢宝琼穿梭在山野中,摘了野花和草药混在一起装进背篓,眼中涌出艳羡希冀之意——
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他默默在背篓旁将混杂在草药间的野花挑出来,摆在一旁,手指灵活地编出一个花环。
等到三人回程时,谢宝琼头顶的斗笠上就多了个彩色的花环。
—
温家院子,温从岚趁着天晴,将屋中的草药重新拿出来翻晒。
谢衡却在这时候叫住她:“温大夫,请问借住在这里的父子是在何时来的?”
“就在谢仙长你来的前一日。”温从岚边收拾边利落答道。
“他们二人可有奇怪之处?”谢衡追问道。
温从岚收拾的动作一顿,谢琢二人的确不像寻常人家,又是在山崖下遇到的,身上还有刀伤。
想到此,她口中说的却是:
“哪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谢仙长不会怀疑林郎君和小宝是作恶的妖魔吧?”
谢衡摇摇头:“那二位身上的气息与妖魔不同,但我观那位林小公子气度不像普通人……”
温从岚回忆起谢宝琼这两日的所作所为,未觉不对,笑道:
“小宝这孩子乖巧的很,跟茂儿一样。
谢仙长觉得小宝不一样,多半是因为林郎君是家世好,养出的孩子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听见温从岚的前一句话,谢衡便觉眼皮一跳,见前者没有察觉出不对的地方,转移话题,提起另一件事:
“温大夫家中仅你和令郎两人?
我昨夜看见堂屋中有打铁的器具,但没在屋子中见到打铁的炉子,也未曾瞧见过温大夫与令郎打过铁器,那东西可是温大夫的?。”
温从岚点点头,“家中父母与茂儿爹走得早,家里便只剩我与茂儿两人。”
说话间,她的面色浮现出遗憾:
“堂屋里的东西是我的,我早年跟着我爹学过一段时日的打铁,后因着爹娘心疼我,便让我去念了书拜师学医,那器具便堆在角落里生灰从未拿出来过。”
“原来如此,温大夫节哀。”
谢衡自小便步入仙途,亲缘寡淡,闻此也只能浅浅道一声节哀,转而问起另一桩他有些在意的事:
“这两日,我听村中人提起过温茂曾在山中失踪过,且在回来后像变了个人。
温大夫,可有此事?”
温从岚脸上的表情僵住,她拿着草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五年前,茂儿和同村的几个孩子一起进山玩,可直到夜里还不见茂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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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把55章修了一下
第69章
妇人混合着草药涩味的声音飘荡在这方小院。
烈日当空的艳阳天,随字音地落下,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黑影,包裹住这方小院。
灿灿的日光被隔绝在外,院中的光线忽而阴沉。
草药的涩意被一股长年浸泡在水中的金属气息取代。
麻木的记忆苏醒,温从岚的思绪被拉向柳絮纷飞的时节。
日暮黄昏,村中炊烟缭绕四起,温从岚放下翻出来擦拭的打铁器具,探头往院中瞧去,往日的这个点温茂该回来了。
她转身去往厨房,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天空擦黑之际,院中依旧没有响动传来。
温从岚这才觉察出不对,匆匆起身去往与温茂相熟的人家。
“温姨,你咋来了?”捧着饭碗蹲在院子中吃着的小豆丁看见她的身影出现,扬声招呼。
无边的惶恐渐渐从角落攀升,等到温从岚回过身时,已是一片惊涛骇浪,她平复下心情,发出的声音仍带着颤:
“铁蛋,茂儿今天没和你们一起玩吗?”
“没啊,我们今天和茂哥进山玩了。”铁蛋摇头道。
“那铁蛋你是先自己回来了吗?”温从岚刚平复下的心情又开始翻起波涛。
“我和大家一起回来的,太阳落到山腰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铁蛋回忆道。
温从岚语速极快地打断铁蛋的话:“茂儿没和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唔,茂哥本来和我们一起出来的,后来茂哥说看见株草药,让我们先回去,他摘完草药再回去。”
铁蛋说话间后知后觉地意识道:“温姨,茂哥还没回家吗?”
温从岚心神不宁地应了声,转而问道:“茂儿在哪里和你们分开的?”
铁蛋说了地点,温从岚顾不上应声,慌张地往外跑去。
铁蛋手中的筷子嗑到碗边发出声脆响,他转身往屋里跑去:
“爹,娘,茂哥在山里走丢了。”
……
等温从岚踉跄地跑到山脚边时,多根火把映入她的眼中。
“温大夫,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进山不安全,大家伙儿跟你一起进山找人。”
如此找了三日,最终找回的只有温茂的一只旧鞋。
温从岚的神色恍惚,攥着被人寻回的布鞋,木愣着说不出话。
村长犹豫着开口:“温大夫,大家歇下手里的活儿找了三日了……”
后面的话,他瞧着温从岚那张憔悴的脸是如何也说不出了。
温从岚的神识飘忽,冷静道谢的话像是隔了层屏障从她的躯壳中钻出。
她灵魂像是飘荡在外,成为墙角的黑影,看着自己的躯干送走村长在内的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