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叩门四下
顺着地毯一直朝前，就是高高的王座。
王座正对着大门，叶炳焕只需抬头，便能看见毫无坐相翘着腿的恶魔。
眼前的恶魔，和他从前见到的、把自己困床上的那位，除去没有遍身的污染，模样上没有太大的分别。
身上缠着银亮亮的锁链，皮肤呈近乎泛蓝的冷白色。长过肩膀的黑发柔软而微微卷曲，他用手指将长发撩到耳后，露出那双饶有兴趣的、蓝紫色的眼睛。
当身后的门彻底关上，除去先前如蛇的触手，又有几条触手从地面钻了出来，悄悄地缠住叶炳焕的脚踝。
叶炳焕站定在原地，用力抬了抬腿，但触手依然恬不知耻地缠着。
“我没想到……你会来主动找我。”
恶魔的一只手撑着下巴，慵懒地坐着，目光像一只想藏着意图、但丝毫藏不住的大型猛兽。
“你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叶炳焕用猫枪指着触手，开了一枪。
触手被打断了一根，但断了的部分竟然还缠在他的腿上。
现在的恶魔比后来的恶魔胆子肥多了。
“我自然是……只喜欢你。”
恶魔粲然地笑着，对被打断的触手不以为意，“它们不自觉地被你吸引，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叶炳焕知道，他这话纯属瞎说。
什么叫没有办法，恶魔控制这些触手，就和人类控制手指一样简单。
他只是不想收回罢了。
叶炳焕的眼中闪过金色的光流，他用命运的能力洞察着恶魔的弱点。
在他的眼中，房间中一切华美的表象尽皆落幕，只剩下蠕动的血肉、交织的血管与一颗跳动的心脏。
毫不迟疑地，叶炳焕朝着心脏举起了枪。
一声枪响！
眼中金色的洪流如潮水般褪去，他方才指着王座上方的古典风景画开了枪，但恶魔的化身一下子僵住了，碎裂了一地。
过去了数秒，那团化身才缓缓恢复成人的形状。
“二十一，你好凶……”
恶魔从王座上站起，他的语气如谴责一般，但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扩大了，“但我越看越喜欢，怎么办……”
这一枪后，触手也不敢继续缠着叶炳焕的腿，只是试探地围在周围。
身形高大匀称的男人从王座上走下。
叶炳焕朝天花板开了一枪，“把衣服穿好。”
“你怎么这么保守，我虽然掌管□□，但又没露出什么关键的地方……”
恶魔还在嬉皮笑脸，直到看见枪口对着自己，才不情不愿地披了件黑色的斗篷。
比起向往穿衣自由的恶魔，叶炳焕就想得很简单����遵守高维协议，拒绝花里胡哨。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叶炳焕问。
“起初确实没能认出来……”
恶魔笑道，“但我是感官上的神，我熟悉你的感觉。只要触摸到你，我就能明白……”
“在你守望世界之时，我总是会想你在那里太孤独，偷偷地拥抱你����你现在做了伪装，可你触碰起来的感觉是一样的。”
至于偷偷拥抱世界，后续是被审判、节制等神，联合抓起来暴揍一顿，这种事就不必说了。
那时候，恶魔就已经看透了����这些家伙，什么正义啊、什么节制啊，就是顶了个好听的名字而已，也不比自己正义或者节制到哪里去。
第104章 回合一百零四
“那你又是为什么站在猎人那一边？”叶炳焕问。
“因为……审判他们, 一直就很不待见我。”
恶魔耸了耸肩，“我太坦诚太直白了，坦诚到让那些伪君子不适。”
“这不是合格的理由。”叶炳焕说。
“那我想想, 还有什么理由呢？”
恶魔缓步慢行, 摸着下巴，围着叶炳焕转圈：
“嗯……我是真的觉得，把力量全部交给猎人, 或许也没什么不好……这样的话, 你就不用继续维持这个破世界了。”
“这种千疮百孔的世界, 直接成为猎人的养分。我先带你躲进世界外去，等猎人升维完成，创造个新的世界，我们再进到新的世界里……”
“那时的我们, 即使没有如今这么强大, 但我们会是新世界的亚当和夏娃……你知道亚当和夏娃吗？里世界有一个残破的传说……”
“停一下。”
叶炳焕叫住他，“你的想法似乎太理想化了����先别说猎人升维后, 没有人能制住他，你的生或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世界中的那些生命该怎么办？都成为养分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恶魔笑了笑, “这个世界只不过是‘造物主’的幻想而已吧？”
“难道我们这些命牌就不是幻想了吗？”
叶炳焕看着走到自己左前方的恶魔, “我们甚至是预言师的能力具象化, 是幻想中的幻想。”
“啊, 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反正, 论道理, 我是说不过你们的啦……我只知道你说话的姿态真漂亮。”
恶魔的笑容变得很浅，那双蓝紫色的眼瞳好像紫苏叶上的露水：
“我明白的，二十一，你是想战胜猎人吧？但是、那要怎么做到呢？��是比我们高出一整个层次的存在, 他只是挥了挥手……魔术师就死掉了。”
他走近了叶炳焕，以一种出奇宁静的眼神对视着。
像在诘问，但又没有用过分强烈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诘问叶炳焕，而是在问某个虚无的存在：
“我们怎么可能战胜他啊？就凭我们……哪怕有一丁点胜利的可能，我也会义无反顾地保护你，挡在你的身前，就像命运和审判那样……可是、可是！”
恶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着头，用力地拥住了叶炳焕：
“我们逃跑吧……”
“战车、力量、魔术师都死了，他们死得根本就没有意义……那种毫无意义的死亡，哼……我才不要。”
“猎人只是要收走我们的力量而已，我们还是可以活着的……为什么非要与��作对？而且、即使不把力量交给��，也不用非得与��硬碰硬吧……？”
“我在这里建造地狱，就是为了等你。我觉得你如果回来，一定会来到这个地方，这个你曾经守望世界的地方。所以我无视了审判的警告，拒绝了高塔的进驻，独自在这里等你，只为了这一刻……二十一，我们逃跑吧！我们不要理会那些虚假的幻想了，我们跑到世界的外面去吧！我们跨过灵魂之海，跨过沼泽，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被绝望和恐惧压垮了。
也许是因为同伴的死亡，也许是因为敌人的过分强大。
这个表面上保持着轻松而强大姿态的家伙，身体轻微地颤抖着，蓝紫色的触手蜂拥而上，裹着两人的腿与腰。
与徐乘流的拥抱不同，徐乘流的拥抱像无害的撒娇的猫，而恶魔身形高大，即使颤栗，也像因兴奋而起����他像别有用心的豺狼虎豹。
“我不可能就这样逃走的。”
叶炳焕按着他的肩膀，“松手。”
“我知道，你太心软了……”
“这和心软与否无关。”
叶炳焕挣脱恶魔的拥抱，后退了半步，“总之……我一定会战胜猎人。”
“你要怎么做到？”恶魔注视着他。
“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叶炳焕道，“你相信我吗？”
“我……自然相信你。”恶魔说。
叶炳焕点了点头，“我现在要进入沼泽之中，你帮我打好掩护，不要让高塔��们知道我进了沼泽。”
恶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盯着叶炳焕的脸，“二十一，我的本体就在地狱上方，能保证这里的安全……我想看你，真实的面容。”
“我现在叫叶炳焕。”
叶炳焕想了想，这不是不可以答应的请求。
于是他取下魔术师的长袍，容貌变幻，逐渐恢复为原先的模样。
他的脸本身没有攻击性，轮廓柔和，是很耐看的类型。
漆黑的碎发下，显露出黑色的眼眸，不像云起的金色那样，有种古典而肃穆的不可触及感，而是仿佛从远古而来般，带着厚重和神秘。
恶魔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下意识伸手去触摸，被叶炳焕拍开。
“我不想你去。”恶魔说。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你是想去找太阳他们吧……太危险了。不管审判那家伙是怎么昏头答应的，我绝不会答应。我可不像你们那么心软。”
恶魔转身，回到了王座之上。
叶炳焕则向前，走到了王座前。
“你不答应，我也会去。你别阻拦我就行，如果你阻拦我……”
“如果我阻拦你，你要和我动手吗？”
恶魔的嘴角勾着恣意的笑容，“二十一，你打不过我的，就算你能击溃我这个化身，我的本体就在上方呢……你现在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且，你和我打起来，一定会被女祭司观测到。”
“不需要动手……”
叶炳焕歪了歪头，“你是攻略者吧？”
“……”恶魔直直地看着他。
新一轮的攻略游戏中，赵二月是傀儡师，李长行是戏中人；徐乘流、审判是攻略者，身份暂且不明，云起是叶炳焕认为的、在这轮游戏中的攻略者����否则在最初的相遇时，云起给出的答案根本说不通。
也就是说，还有两个攻略者需要推测。
一个应该是纪渊，他说出了叶炳焕没有心；而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恶魔。
“故意回避‘叶炳焕’这个名字，是因为察觉到了吗����你攻略的对象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