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笼壳子
在祂灵视中,竹叶青整头蛇身都蒙上一重淡淡血雾,而且还在迅速堆积。
这就是杀孽。
无相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有一滴金色的泪珠滴落,滴落尘中。这是祂在片中第一次落泪。
国师乘隙拂尘如练,这次无相却不躲不避,直直受了这一击,当即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国师大喜过望:“这尾小蛇倒是颇有化龙之威,倒是你,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这一身修为真是枉费。”
“你说的不错,是我害了她。”无相咬肌用力,手拈佛印,终于浮现怒相,使出霹雳手段。
一切就此成为不可挽回的定局。
远观战况的国君源源不断增兵而来,国师意识到蛇妖对菩萨身的重要性非比寻常,下令主攻蛇妖。
竹叶青本就修为不稳,在沾染杀孽之后迅速遭到反噬,气息衰弱,腹中剧痛,受到致命一击。
无相感应到建康城中妖气冲天,满城凌乱,偏偏能可守卫的士卒们还大半都被召集到宫闱中来对付他们两个。
“青青,你说得对,这是因,也是果,是我错了……”
无相将竹叶青身上浮现出的,一颗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鲜红妖丹收入囊中。
电影的最后,无相一路披荆斩棘,杀到国君身前。
祂披散的长发上凝结着深红发黑的血珠,原本乳白的僧衣上血迹斑斑,残破了大半,一张脸冷厉如怒目金刚。左臂缠璎珞佛珠,将老国师如丢垃圾般丢在一边,右手抢了他的剑,一剑横劈,仅以毫厘之差,差点削去萧玉卷的鼻梁,拉住国君的去路。
剑身上不只沾了谁的鲜血,浸透了萧玉卷的鼻尖,蜿蜒落下。他颤颤巍巍,不敢动手去擦。
“爱妃…不,无相神僧,出家人大慈大悲,你…你何必为孤王手染血腥,脏了你的修行?你饶过孤王,孤王对此事既往不咎。不不,一切都是这老道蒙蔽了孤王,都是他教唆,孤王一时鬼迷心窍。”
无相冷冰冰地看着他。
“原来陛下一切都知道。”
“啊对,对,孤王这就下令,册封你为国师,金印正封,立为国朝正统。国师,念在孤王也真心待你不薄,你没必要……”
“陛下,”无相甚至含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不错,我不会杀你。”
萧玉卷脸上散发出如蒙大赦、柳暗花明的希望。
“轮不到我杀你。”
后景中,妖魔冲破宫闱,滞留城中的难|民,天降大难的城中百姓,劫后余生却突遭噩耗的士卒……
星星点点的火把蜿蜒成蛇,宫殿群烽火处处。
天将大亮,一轮红日跳出鱼肚白,天际一只白鹤凌空,无相看着地上人群汇成一支奇形怪状的狰狞黑潮,熙攘又汹涌,向宫禁的深处侵袭。
“阿弥陀佛。”
无相盘膝,半跏趺坐。
黑屏。
字幕开始滚动播放。
“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 [1]……”背景梵呗渐渐作响。
Coco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已经积压了许久许久,又仿佛只是借此压抑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意。
她擦了擦眼角,没哭,但低头发现自己的速记本已经被中性笔污了一团墨迹。
身边的观众席发出一些骚动,有人有些犹豫,但是又没真的起身。最终依然坐在位子上,似乎要趁着这一段黑屏,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这也是Coco想做的。
忽然银幕重新亮起,哦是,这部片子是有一个彩蛋。
一个有些稚弱的女声:
“深低帝屠苏咤,阿若蜜帝乌都咤……”
“除一切障难故、除一切病痛故、成就一切诸善法故、远离一切诸怖畏故。[2]”
“师父,为什么总要我念这个,我想和师父念一样的。”
小女孩儿穿着朴素的纱裙,手上用五色线将琉璃佛珠串成了手链模样,身形单薄得近乎透明,眉间一点红痣。读不了几下书就不耐烦地丢到一边,爬到身边人的怀里,懒洋洋地蜷缩起来。
“师父念的是为人灭罪度厄,超度往生用的。你没有罪过,不该念这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小女孩儿有些蜷曲的头发。
“师父,你要走了吗?”小女孩不舍。
“很快回来,师父不会走的。”
“那我可不可以去水里玩?”
“可以,但只许晚上,天一亮就得回家。”
“师父最好啦!”小女孩眉眼弯弯。
黑屏。
鼓点,唢呐,丝竹骤然激扬:
“尼诃啰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乾帝。莎婆诃!”[1]
戛然而止。
Coco用飞快的速度意识到这个彩蛋在说什么。如果说原本只是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忧伤,随着音乐猝然放大情绪,她的心灵一下被巨大的难过冲击到,终于绷不住地发出抽泣。
旁边邻座是个比较情感丰富的小姑娘,电影后1/3开始就已经在断断续续地流泪,到结尾已是泣不成声,这会儿倒是声音没了。
Coco偷偷看过去,发现对方睁着眼睛,脸上一片潮湿的水渍反光。
简称以泪洗面。
感受到Coco的视线,那小姑娘看过来,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抹脸。
Coco笑出来,却忘了刚刚自己还在抽泣,原地笑出泣音。
Coco:……
Coco脸红了,强行低头去填速写本。
还好这部的整体格式依然是标准的记叙文,顶多就是这个记叙文比较方可以。
她急忙趁着记忆的余韵,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串只有自己明白的关键词。
“性别流动”
“讽刺”
“因?果?”
“蛇?鸟?”
“符号…设计感…”
*
作者有话要说:
[1]七佛灭罪真言,一般用于消除重罪。
[2]指月光菩萨咒,被认为是过去四十佛与今佛共念,取五色线系痛处,可以治干枯木,也可以治一切有情众生痛苦。
第56章 方导的病
相比起Coco在努力抓住记忆的尾巴, 贝嘉延和安子杰的心路历程就要单纯多了。
贝嘉延震惊于这部作品当中剧本精致程度,以及大胆程度。
整个剧本的大框架异常规整,但每个角色的人物逻辑几乎都有完整的书写。种笔力令他肃然起敬。
大量剧情, 在保证戏剧张力的同时搞讽刺,用诙谐来中和悲剧色彩。
这是方可以的水平?
贝嘉延想想去年和方可以合作写本子时候的经历,直觉不可能。
那也不尽然。
实际上,在两部电影当中方可以负责天马行空,李雪亭负责草蛇灰线。
李老师专业研究键政二十年:如何键得草蛇灰线,如何大键特键同时完成人物塑造和剧情编织,如何键得不伤及审核,如何鞭辟入里又诙谐幽默……都在李老师的研究范畴内。
李雪亭在《1582》失利后曾道心破碎,但方可以觉得, 《1582》除了投放的阅片市场完全错误,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剧情埋得太深, 戏剧张力尤嫌不够。
所以,两人在这次的合作中深入交流了一下关于“键得更高,键得更强”的问题,都觉得自己学到了好东西。
当然, 这部分贝嘉延不知道。
他下意识将大部分的功劳归因于不知名大神, 注意到编剧名单上的名字后, 他自然而然地肃然起敬,连彩蛋都顾不得,低头去搜这位老师的既往作品。
可恶,这种稀世奇珍是怎么被方可以挖到的!
假如我有他十分之一的功力,我……
说不定就跟着方可以干了。
*
安子杰这边, 一开始还是在正常地分析镜头:
这个镜头好, 这个镜头设计感好强, 这个镜头调度,这里机位的设计……等等这个镜头是怎么拍出来的?这里为什么忽然跳切了?这里调焦是在暗示……啊?啊?等等?
然后忽然一下就跟不上了。
看到后面大决战,安子杰就彻底麻了。
竹叶青和无相两人从郎情妾意掌(呸)到此恨绵绵指,每一招每一式的幅度、动作,每一个镜头,每一处灯光,都准确传达出人物心境。
十八般武器复杂而精致,极富张力与节奏感,却又不令人眼花缭乱的武戏运镜。
无相在竹叶青死后暴起反杀如同仙鹤点尘,乱军丛中轻取国师,再一路砍瓜切菜杀到萧玉卷跟前,用的居然是一整个极度炫技的长镜头。
观众看得赏心悦目身临其境;
安子杰看得头皮发麻四肢厥冷。
他又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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