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晨与风
虽然温迪总是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巧妙地将这一切都包装成了“应得的谢礼”或“合理的赔偿”,仿佛芥川龙之介只是完成了一件等价交换的任务,获得了理所应当的报酬。
但是亲身体验着这一切的芥川龙之介,在最初感受到的喜悦过去后,胸腔里却不免翻涌起了一种近乎恐慌的冰冷洪流。
这太……太多了。好得太过分了。好得……不真实。
他生于黑暗,长于泥泞,早已习惯了在绝望中挣扎,在失去中求生。每一份微小的获得,都伴随着沉重的代价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人生信条是等价交换,是弱肉强食,是用鲜血和獠牙去撕咬、去掠夺,才能维系生存的方寸之地。
可眼前这一切……这些明亮、温暖、洁净,甚至带着“美”与“艺术”气息的事物,它们就这样轻易地、毫无代价地涌向他,涌向他珍视的妹妹和同伴。
这与他所认知的世界规则截然相反,彻底颠覆了他赖以生存的逻辑,巨大的不安因此攫住了芥川龙之介。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像一片过于绚丽的幻境,美好得令人心慌。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仿佛在这虚幻的华美之下,隐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巨大陷阱或代价。
他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却不知该如何承受这从天而降的、过于沉重的“恩赐”。他害怕这脆弱的幸福泡沫会在下一刻破裂,害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些,害怕……这所有的一切,最终会以更惨烈的方式,让他和他所珍视的人付出百倍的代价。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比任何敌人的獠牙都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迫切地需要去做点什么,去证明自己依然能掌控局面,去用他熟悉的方式——力量、战斗、独自承担风险——来确认这“好运”并非虚妄,或者,至少用它去支付他心中那份不断累积的“债务”。
而独自去带回同伴,就成为了此刻他为数不多能够抓住的、用以对抗内心巨大惶恐的一根稻草。
第35章
虽然是芥川龙之介自己提出了要一个人去,但在听到涩泽龙彦的赞同之后,他的脸色又明显变得有些不好起来。
尽管如此,似乎是碍于什么难以说出口的原因,芥川龙之介咬着牙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反悔的话语。
涩泽龙彦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双手抱胸淡定地承受着芥川龙之介瞪过来的视线。
温迪见状眨了眨眼睛,开口打破了微妙的僵局。
“芥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想去孤儿院并非只是为了帮你哦。”
“我本来就打算去那家孤儿院看看,涩泽君也是,就算没有遇到你,我们还是要去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顺路一起去呢?人多也更热闹一点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一个人去孤儿院,听起来就怪冷清的,万一遇到什么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多不好。”
芥川龙之介几乎是有些生硬地反驳道。
“在下不需要照应。”
温迪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说道。
“你不需要,但是我需要呀。”
“虽然涩泽君也很可靠,但果然还是人多一些,我才会更放心一点。”
“就当是照顾一下我的不安,可以吗?”
芥川龙之介抿了抿唇,表情看上去松动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温迪柔弱无助中带着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从齿缝间挤出了三个字。
“……随你们。”
这便算是默认了同行的提议。
涩泽龙彦似乎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温迪的手机弹出了消息提示音,他点开屏幕看了看,是织田作之助终于回了消息。
织田作之助:没问题。
织田作之助:不过,我现在手上还有工作,不确定今天什么时候有空过去。
看到消息的温迪想了想,很快就输入了回复。
温迪:没关系,那我们先过去看看,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有空就直接过来吧?
温迪:[地图定位]
温迪:[玫瑰][玫瑰][玫瑰]
织田作之助:好。
织田作之助:[微笑][微笑][微笑]
温迪之所以特意询问织田作之助要不要来,除了因为对方到处捡孩子的经历确实比较契合以外,还有一大原因其实是出于保险。
毕竟,从先前购物时遭遇袭击的经历来看,织田作之助的身手可以说是非常出色,万一遇到什么需要动武的情况,有他在的话,温迪基本不需要出手,可以安心地当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躲在后面尽情地摸鱼。
尽管涩泽龙彦和芥川龙之介也拥有一定的战斗力,但涩泽龙彦的异能力本身其实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性,还有可能误伤友军,而抛开异能力的话,他也只能算是身手不错的普通人,芥川龙之介虽然拥有攻击性的异能力,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出身于贫民街的孩子,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都远远谈不上优秀。
而温迪在先前复盘的时候又发现,除了五条悟摊牌那次弹幕的消失不合常理以外,之前太宰治对他下药盘问的时候,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隐私时间。
温迪最开始还以为那时候弹幕的消失或许是因为回到了家中,又是深夜时分,所以被判定为了隐私时间。
但昨天晚上温迪为太宰治弹琴哄睡的时候,同样是在家中,同样是深夜时分,弹幕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和太宰治一起沉醉于安眠曲中。
对比之下可以明显发现,那次下药盘问的时候,弹幕的消失同样也不合常理。
而这两次弹幕消失的时机还能找出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太宰治和五条悟都在当时揭穿了温迪并非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系统这次绑定的对象非常特殊,失去了系统帮助的任务者本来就应该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弹幕也始终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而无论是出于自身的性格习惯,还是基于对现状的猜测与分析,温迪都直觉自己最好要让弹幕将现在的这种认知保持下去。
因此,温迪接下来不仅要把自己的出手包装得更隐蔽一些,如果还可以直接不出手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而找一个靠谱的队友,就是摸鱼的一大秘诀。
就像在提瓦特的时候,这一代的蒙德人当中不乏佼佼者,遇事不决还可以去找旅行者帮忙。虽然温迪的真实身份在蒙德的高层之间基本已经算是半公开了,但需要他出手的时机依然很少,大部分时间他都可以做一个悠闲自在的吟游诗人。
而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尽管只有短短几天功夫,但温迪的手机上已经多了不少联系方式,其中也不乏值得期待的潜力股。
就像温迪曾经对太宰治说过的那样,他相信这个世界的人们,可以自己拯救自己。
至于温迪,只需要当好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在旁边为大家一边加油,一边演奏而已。
正如他最初的来历一样——只是一缕细小的希望与转机之风。
不过,眼下还是找人比较要紧,涩泽龙彦和芥川龙之介也不是毫无战斗力。
因此,温迪虽然邀请了织田作之助,但也没有非要等他一起来才能出发。
在收到织田作之助的回复后,温迪就将手机收了起来,朝另外两个人点点头,笑着说道。
“我这边还有一位朋友也对孤儿院感兴趣,不过他暂时还有事情抽不开身,等晚点有空了他会自己直接过来的。”
“那么现在,我们就一起出发吧?”
-
中岛敦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的绝望人生,最近似乎终于迎来了一丝转机。
从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生活在这座名为孤儿院、实为牢笼的建筑里。
虽然侥幸活到了现在,但他在孤儿院的生活绝对称不上是平安顺遂,其悲惨程度跟流浪在贫民街的孤儿相比也不遑多让。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跟孤儿院院长脱不了干系。
这家孤儿院有着非常严格的规章制度,以及一套建立在规章制度之上的打分体系。
违背规则会受到惩罚,分数不够也会受到惩罚。这些惩罚包括了没饭吃、关禁闭、额外劳动,乃至鞭打酷刑等等。
如果仅仅是这样尚且还存在一线希望,虽然在这般严苛压抑的环境下生活会令人感到极端窒息,但只要小心谨慎一些,顺从听话一些,或许也能度过一段平安无事的时光。
然而,最令人绝望的地方还在于,无论是密密麻麻的规章制度,还是弯弯绕绕的打分体系,本质上都只是孤儿院院长意愿的延伸而已。
在这里,孤儿院院长就是唯一至高无上的君主。
一切规则都是由他制定的,一切分数都是由他说了算。他就是唯一的法典,唯一的审判官,唯一的行刑者。
真相并不重要,道理也并不重要。需要讨好的对象实际上并非是客观不变的规则,而是喜怒无常的君主。
更为不幸的是,这位君主还不知为何处处看中岛敦不顺眼。
劈头盖脸的谩骂与责罚对于中岛敦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经常因为一些小事甚至无缘无故被院长严厉惩罚,关禁闭、饿肚子、藤条抽打都是习以为常的了。
而有了这位孤儿院的君主带头,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也都把中岛敦当成了欺凌的对象。
他习惯了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拖拽出来,习惯了背上不属于他的黑锅,习惯了成为所有孩子宣泄恶意的沙包——剪他乱糟糟的头发,毁坏他本就少得可怜的物品,朝他投掷冰冷的石子。
中岛敦从不反抗,只是像受伤的幼兽般蜷缩在阴影最浓的角落,任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沉入更深的灰暗。
直到最近,才终于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那是一个年龄和中岛敦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似乎是因为遭遇绑架才流落到这里的。
尽管年龄尚小、衣服破旧,初来时灰头土脸,但仍然可以看出她姣好的容貌,像一颗蒙尘的珍珠,长大后想必会是一位非常可爱的美少女。
更令人惊讶的还是她的心性,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虽然才来到这家孤儿院不久,但她很快就融入了这里的环境,几乎能跟所有人都相处融洽。
她也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祈本里香。
中岛敦能够感受到祈本里香对他那份不明缘由的特殊关照。
不知道她对其他人施了什么魔法,托她的福,那些落在中岛敦身上的恶意似乎收敛了许多。虽然欺凌并未就此绝迹,但更多时候变成了冰冷的无视,这已经是中岛敦不敢奢望的“和平”。
私下里没人的时候,祈本里香还会偷偷找他聊天,笨拙又认真地帮他包扎身上的伤口,跟他分享自己通过一些小手段搞来的食物。
而中岛敦的回应,也从最初惊弓之鸟般的瑟缩和沉默,渐渐变得放松了不少,慢慢地将自己原本封闭狭窄的世界打开了一道缝隙。
他会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回答她的问题,会把自己省下来、藏得发硬的面包块小心翼翼地推给她,会在她被分配到繁重劳动时,沉默地接过一部分,埋头苦干。
一种笨拙而小心翼翼的双向暖流在他们之间悄然流淌。
——这大概就是朋友吧?
中岛敦用他那点从残破书本里学到的浅薄知识,在心里反复确认着这个词。
罕见的喜悦就像温暖的潮汐,一次次冲刷着他贫瘠的心岸。他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名为“友谊”的珍宝。
然而,在这喜悦的潮水退去之后,留下的却是更深、更冷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
祈本里香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来历,早已跟中岛敦讲过自己的身世。
她并不是孤儿,虽然父母双亡,但仍然有亲人在世,只是因为意外才流落到了这里,迟早会离开孤儿院的。
“……虽然我的祖母大概巴不得我死在外面,但忧太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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