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不野
王六郎却眨着眼睛,爪子搭在了丹恒的胳膊上,丹恒一低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睛,看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丹恒听他说说来意,因此丹恒顿了顿,却也没拒绝,而是跟着燕赤霞离开了这门前。
他一路弯弯绕绕,最后却把他带到了一个染着昏黄烛灯的门前,一进去,里头却站着一个文弱的青衣书生,说是书生,其实只是气质相似,但是根据丹恒的感知,他应该也是精怪化形,一身的草木清香,原身怕不是植株。
“拜见水君大人,在下槐安,与大人亦有折枝之缘。”
千年老槐早就生了灵智,也能身化人形,他借阴气显化,脱离了扎根大地无法动弹的树身,成了树灵之属,虽然能离开树身,却也跑不了多远,在这地方常驻久留,久而久之,阴气太重,吸引来了各式妖鬼,形成了招摇鬼市。
他此刻谈起先前那折枝之缘,自然也是告诉丹恒,他便是那城门前的老槐树。
“我名丹恒,不过,水君?”
他有些疑惑,就目前他遇见的一些人来说,他们似乎都有某一样神通,观人见势,这又是什么道理?而自己又是为什么暴露?若是人人都能见自己的不凡,那么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岂不是和黑夜之中的明灯无甚区别?这可不是丹恒想要的。
“大人莫不是闭关许久,全然未曾入世么?我原是槐树,本身连通阴阳,久而久之,便能浅观旁人气运,不过大人从未掩饰过一二,因此才能识破大人身份,水君自是对如今五湖四海龙族一脉的称呼,见大人这般磅礴气势,怕不是四海龙王临凡,好生气派。”
燕赤霞也心惊,若真是四海龙王,怕是位格尊崇,如今是自己有求于人,他更加毕恭毕敬,更何况,即使他出身不是显贵,单凭丹恒的力量与头顶紫气,天生便是贵人,他也不敢懈怠半分。
“我明白了,那你们找我又是什么事?”
丹恒现在就像是行走的大灯泡,会观气术的得道之士或者妖精都能看出他的不凡,那么无论明尘老道找上他们,亦或者燕赤霞找他,都不是没有道理的了。
不过,比起明尘的含糊其辞、满眼算计,燕赤霞这样大大咧咧的人反而要更入丹恒的眼。
“大人有所不知,”这话是槐安开的口,“原先的招摇鬼市市主正是在下,这招摇鬼市远远没有现在这样乌烟瘴气,来的都是些隐居深山、一心修行的小妖小怪,虽然没什么名气,却也偏安一隅。”
但是今日,丹恒想了想,这鬼市里人类心肝、皮肉比比皆是,冤煞厉鬼隐而不发,更有贩卖稚童者,那异物阁内虽然还未踏入,丹恒却也知道,那定然是个鬼窝,他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你们叫住我,是因为我想救那些孩子?”
槐安既然是那老槐树,想必也听到过王六郎和他说的话,丹恒也不否认,他无法见到那些纯真的孩子被鬼怪吞食,像是货物一样被贩卖出去。
这就像是他眼睁睁看着普通人被那些残忍弑杀的丰饶孽物撕碎啃食一样,无论是曾经作为仙舟的一员,还是现在身处开拓的一方,丹恒都是个心存善念的人,哪怕他也曾历经磨难,身陷囹圄。
第76章
“水君大人有所不知, 远处两百里远便是金华城,城外本有一树妖姥姥,拘役了一群枉死女鬼与罗刹女勾引过路行人, 吸食他们的精魄助长修炼,偏偏这树妖姥姥谨慎,且拜在一位名唤黑山的大妖麾下, 这边是孽债的起始了。”
这话是燕赤霞所言,他奈何不了那树妖,树妖也奈何不了他,因此他常住树妖地盘内,警示那些过路行人,能救便救,可即使如此,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日复一日,他反受其困。
而槐安与那树妖姥姥也不是一类妖,否则他早就在招摇鬼市作威作福,呼风唤雨了。
“这与我想救那些孩子有什么关系?”
丹恒冷静地问道,但他却从这两人的话语里听出来了别的意思,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一件拐卖案那么简单,恐怕后头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很多,否则任职土地神的王六郎也不可能变成这个模样。
这个世界很大,无论是什么五湖四海的龙族,他从阴路上管中窥豹,匆匆一撇的庞大地府,神神鬼鬼相勾连,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好与坏就能分清的。
“那些孩子的卖主与人界邪道有牵扯, 这一点我们还没有追查到消息,但是他们的买主却与背后的黑山老妖有关,这处黑市也是被黑山老妖的势力所占据,槐安反而被圈禁到这个角落里来了。”
燕赤霞神色凝重,而且失踪的孩子也不单单只有眼前那几个,他们持续不断地拐卖妇女幼童,但是不甚发达的交通与滞后的消息渠道成为了他们的阻力,在王朝被妖物祸乱,天机朦胧一片的情况下,仙神全都不可求,唯有他们这些不愿意同流合污的正义之士勉力同担。
丹恒叹口气,“我从世外来,并不想沾染什么麻烦。”
“但水君大人您头顶的一片功德告诉我,你也曾力挽天倾,救世有功,若您是那贪生怕死、明哲保身之人,万不可能有此异象。”
他燕赤霞秉持正义,仗剑天涯,救人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贵人、善人,可也没有像是丹恒这般夸张的,他只凭借自己的天目看一眼,就觉得眼睛都要被闪瞎,活脱脱一个小金人走在大街上,这也是他莫名其妙信任于丹恒的由来。
这样的功德,骗是骗不来的,上苍都会厚爱他几分。
开拓者行走在每一个世界里,哪里不会沾染麻烦呢?他行走过一个个世界,帮助了一个又一个陷入困顿的人,拯救了一个又一个世界,从黑塔空间站、雅利洛-Ⅵ到罗浮仙舟,再从匹诺康尼到翁法罗斯,驱逐星核带去的苦痛,挫灭绝灭大君的阴谋,识破原始博士的诡计……
丹恒一如既往,他点了点头。
“如你们所言,若是我有能力阻止,却偏偏袖手旁观,我的确做不到,那么,你们的计划呢?”
他这话让槐安与燕赤霞全都松了口气,只朝他一拱手,赶忙回答道:“今夜本是那异物阁拍卖的时间,里头都是些’人牲’、’两脚羊’一类,还会拍卖些正道容不下的东西,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嗜血大妖,黑山老妖占据这个地方也是为了暗中在此宴请他的同流合污者。”
燕赤霞原先想的是如果他们实力太强,自己和槐安两人只有智取,但是槐安却感受到了丹恒的气息,他的到来,恰恰是一个破局之机。
“我想问,我的气运难道是会些观气术的人都能看见?”
丹恒思虑半天,朝燕赤霞询问,他得找一个本世界的方法掩盖自己,不然走到哪里都是个电灯泡。
“槐安是因为自身特殊,我则是专门修习了这方面的功法,至于别人,可是还有人同水君大人你说过什么吗?”
“我来这里,是从招远县里一个名叫明尘的老道那里得来的消息。”
“是他我就不意外了,”燕赤霞哼笑了一声,“他原来是个和尚,后来不知怎地,改换门庭,成了个道士,在招远县装神弄鬼,自诩正道,却又贪生怕死,虽然他并未作恶,但我燕某也看不起这样的人。”
曾经追画皮鬼时,燕赤霞见过那老道士几面,日日说些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话,他燕赤霞负剑行天地,不修眼下事,谈何将来心?自然提剑就是干了。
看燕赤霞愤愤不平的样子,丹恒却也觉得像是燕赤霞这样的修行者实在可爱,要是三月七和星在,想必和他一定聊得来,毕竟都是那’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人。
不过眼下却是掩藏自己的气机最重要,燕赤霞思虑片刻,他却提手以灵绘符,弯弯绕绕的符文显化,燕赤霞却觉得手腕上像是吊着一个铁托子,重愈千钧,但他却咬着牙,直到最后一笔画完,他手腕一垂,酸痛又乏力,但是当着槐安和水君的面,他心里暗自叫苦,面上却又装得是一派轻松。
“此乃藏气符,我遍观古籍,这符箓晦涩难绘,往日里也用不着,不过今日见了水君,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了。”
难怪还是以上古符文绘的,可是难着他燕赤霞了,但是剑客都有一点比较相似,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示弱是不可能示弱的。
丹恒悄悄看了一眼他挺胸抬头装作轻松的脸,又瞥见他背在身后似乎还有些发抖的手,面上闪过一丝笑意,虽然他如今并未继承丹枫治愈的力量,可是以云吟术给他缓解一二也不是不行。
这一番交换没叫槐安看见,不过他却也高看了燕赤霞两眼,他之前还觉得燕赤霞除了剑术高超,其余时候都像块木头,现在看来,木头也有生根发芽的时候嘛,除了剑术,他还是有些别的能耐的。
“时间已过子时,那妖物们估计也已经到齐,我会断开槐树阴气与外界的勾连,那时候,因我而存在的招摇鬼市便会成为一个不通阴阳的独立空间,那些来的妖怪,便只能靠你们了。”
槐安有些关切地看着两人,知道丹恒位格尊崇是一回事,没见过他动手,槐安便将他扯了进来,他亦心有愧疚,若是此事不成,便让燕赤霞带着那些生人从小道离开,他则自封识海,与这些妖怪一同困死在这里罢了。
他被黑山老妖拘在这里有二十多年了,除了燕赤霞,没人愿意帮他,这招摇鬼市是自己的一步步建立起来的,有一日被人鸠占鹊巢了去,曾经纯朴的山精野怪在此互市,现在全都逃遁,槐安也心有所怨。
丹恒似乎也看出槐安心有决绝,他打量了燕赤霞与槐安两眼,他们一人一妖之间的故事亦是精彩,不过,还是等到这一切都结束,才细细地聊一聊吧。
“六郎,今夜我与燕赤霞一道救人,后续肯定会有打斗,你如今身在猫躯,亦有不便之处,我将你放在槐安这里可好?”
刚刚一只听着燕赤霞说道的王六郎也自知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力量,还有可能变成一个累赘,因此他自然赞同丹恒的决定。
“放心吧大人,我就在此等你,大人也请当心。”
他从丹恒手臂上跳下去,蹲在槐安的身旁,他是阴神,槐安又是槐树精,身边的阴气舒服得黑猫王六郎只想打呼噜,但是当着丹恒和另外两人的面,他却挺着胸,猫脸仰起来,装着自己靠谱的样子。
丹恒带头走了出去,燕赤霞也跟在他身边,一前一后的背影看起来很是潇洒,让王六郎看得也仰慕极了,只是可惜他生前就是一介文弱书生,成了土地之后也只会用香火造福邻里乡亲,论降妖伏魔这些事情,剑客、龙君携手,实在是引人向往啊。
丹恒可不知道王六郎把他当偶像看了,不过这也是书生的遐想,何日手中三尺剑?敢为天下执青锋。
外头两人一前一后,丹恒并没有做什么掩饰,他也不惧怕这些与孽物相似的妖鬼的报复,以他所见、所听、所感,这些妖鬼杀人作何?为了修炼,而修炼作何,成仙得道亦或者执掌生杀大权,他们虽不是因为药师赐予丰饶而长生,却也做出了和丰饶孽物一样的罪行。
那普通人又为何生、为何死?为七情六欲生,因七情六欲死,这个世界在警示,欲不可重于德行,情不可冲破底线。
若是这二戒破了,离死也就不远了,要以因果而论,丹恒是世外之人,本应该不沾因果,但是偏偏他愿意入局,非是被算计、受蒙骗,而是因为与燕赤霞一样的心——胸怀不平事,仗剑行天涯。
燕赤霞如果步入巡猎之属,一定会成为一个巡海游侠吧?
与先前那浩浩荡荡的功德金光覆体不一样,被燕赤霞赠符的丹恒如今收敛了许多,他的龙尊伟力藏于己身,但是行走坐卧间自有一股风度,叫人不敢小觑。
他也不是弱者,与燕赤霞一道,妖怪或许都摄于他俩的锋芒,纷纷避开来,那异物阁前接待乃是两个罗刹女,长得是勾魂夺魄,可是一笑,那尖细而利齿就冲淡了脸上的娇媚,反而变得诡谲。
“两位客人,何故来迟啊?”
她们声音倒是清脆好听,一边说着,其中一位罗刹女瞧见丹恒的样貌,竟然红了脸颊,抿唇一笑,藏起了自己骇人的一面,骨头一软,就要往丹恒身上依靠过去。
却不料丹恒一避,让她差点一个趔趄,另一个罗刹女见她出了丑,直直发笑,让这个前头的罗刹女羞得掩面而走。
不过,笑完了这个出丑的,她似乎也被丹恒的容颜勾住了,只是比起前头这个,她反而要含蓄些,只是羞羞答答地站在丹恒身前,眼波流转。
“大人,来得迟不打紧,拍卖还没开始,奴家愿意为您带路,这楼上还有间雅间……”
“雅间怎么进?”
丹恒没有等她说完,直接问了,他可不会被这装得柔柔弱弱的罗刹女骗到,她们身上的血腥味熏得发臭,再加上身上浓浓的香料味,要不是丹恒屏住呼吸,表情都差点绷不住。
这罗刹女原是想要勾搭丹恒一二,再给上头说几句的事情,反正那雅间原来是泾河龙王的,他因与洞庭龙王起了冲突,被斩了龙首,如今自然是空了出来。
没料到丹恒一句话,直接把她的嘴堵住了,罗刹女哀哀怨怨地看了一眼丹恒,又轻视地瞥了眼后头的’小跟班’燕赤霞。
“只要客人能证明……您有这个价值就行。”
她指头捻了捻,山珍奇物、金银玉石,什么都行,她可是看丹恒好颜色,这才好说话,要是骗到榻上欢喜一二,然后再……好好品尝品尝滋味,细皮嫩肉的,那该多美味啊。
不过也就想想吧,丹恒看上去就不好惹,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她可得去后头好好说道说道。
两面三刀,这才是罗刹女在此迎宾的缘由,被骗了的话,就没资格成为这里的客人了。
有价值的东西?丹恒抿了抿嘴,随后,他拿出了一片青色龙鳞来,作为不朽血脉的遗孤,龙祖的末裔,掌管苍龙之传的龙尊,即使是褪下的鳞片,其上也盘旋着万水尊崇的龙气,惊得罗刹女后退两步,像是被什么可怖的存在盯上似的,被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客、客客人有资格,有资格,还请将其收起来吧!”
丹恒瞧了一眼自己的褪鳞,这东西有这么吓人?他收了起来,带着燕赤霞直接就进去了,而那一瞬间的龙气惊动了多少大妖,不必知道,反正过了今夜,招摇鬼市再也不复存在。
第77章
罗刹女在前头瑟瑟发抖地引路,丹恒却丝毫没有什么负罪感,任凭她如何美貌、娇弱,心自岿然不动。
而燕赤霞?他可是一个一心只有剑的剑客, 他不给罗刹女两剑都算他能忍,何苦奢望他还能怜香惜玉?
两人就这样悄然落座,这个雅间也算是给了应给的人,既然原先是泾河龙王所属,现在也由另一位水君顶替了他。
但是他的气息却与曾经的泾河龙王之间有着天差地别,泾河龙王乃可不是纯血龙族,乃是蛟化龙,对于和他斗法的洞庭龙王来说,他杀了一头’杂种’怎么了?何况他是替天行道。
究竟泾河龙王怎么得罪了洞庭龙王,这件事情除了当事人已经没人知道了,反正洞庭龙王被禁了足,这件事情就算是完事,四海龙王一家亲,自然是官官相护,野生的跟脚还是一边去吧。
现在,先不说那头死龙,丹恒现在坐在他曾经的位置,那可是惹得众妖青眼,明里暗里的打量或多或少,但是这房间阻挡住了妖怪们的一切好奇心,只待这拍卖会开场。
这些童子化成的羊有什么特殊的?还能成为拍卖品?
而在丹恒好奇的下一秒, 他们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一个穿得是人模狗样的妖怪走上来, 肚子溜圆, 说话间时不时下巴鼓一下, 燕赤霞看了他两眼,转头就和丹恒说,“原来是个**精。”
修行有成的叫金蟾,这样矮矬丑的当然就是**了,也是妖怪们不怎么挑,反正燕赤霞正常时候都是嘴怎么毒怎么来,谁破防谁小丑,无怪乎大部分修士都会觉得剑修太’耿直’。
丹恒也对那妖怪稀奇地看了两眼,它站在那木质台桌前,这里头的布置算不上很简陋,但是以丹恒的眼光来看,只能说是一般。
随着**拍卖员拍了拍掌,几个长得高大狰狞的罗刹便将货物一一抬了上来,第一件拍卖品却不是什么两脚羊,而是一个骨灰盒,表面贴着邪道的封印,那**便大肆游说了起来。
“这可是阴年阴时生的女子,枉死他乡,不论是买来做个侍女还是用她吸食生气,都是上佳啊。”
这开头是个清粥小菜,坐在上头的妖鬼没一个参与买卖的,下头大厅里的一些小鬼小妖们反而在争相出价。
丹恒和燕赤霞一样,都对此深感厌恶,这阴魂是一件,后头又是从墓里出土的明器,或许是阴气沾染久了,反而有了些神异,不过其却只能咒杀他人,不算什么好东西。
而那些’羊’,丹恒也眼见他们将其推出来,在诉说此物的特殊,原来都是特殊时间生出来的童子,对于一些妖鬼来说,那可算是比吃了灵丹妙药还大补,死后化为阴魂童子,也不失作为一个差遣的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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