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89章

作者:向晚鲤鱼疯 标签: 成长 正剧 无C P向

“李兄。”经过多次波折的手术,林慎也早就习惯于意外的发生,不再像当初那样咋咋呼呼,倒是被锻炼出了冷静的思维。

他尝试推理:“或许将军天生就没有所谓的正中神经?”

神经这个概念对于这个时代的医生而言还是太过陌生,所以他们尚且不能意识到其不可或缺的重要性。李明夷停下手里的器械,只是摇摇头。

“我还没有遇到过先天正中神经缺失的情况。”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所以,是它的位置不正。”谢望的语气肯定。

听到这个最合理的答案,林慎意识到,这场手术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了。

本来他们预计的手术时间并不算长。

毕竟和开腹探查、寻找病灶的手术不同,切除正常的人体组织只需找到其生长的位置。可现实又一次给他们带来了挑战,甚至比以往更难。

这一次,连提示的症状都没有!

鬼知道那根神经现在长哪里去了。

总不能把将军的手臂全部剖开来找吧?

一想到刚才哥舒翰恫吓他的眼神,林慎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兄……”林慎愁眉苦脸地看过去,刚打算开口询问下一步的操作,声音忽然一顿。

一种许久不见的兴奋与激动,正闪烁在那双本冷静、理性的眼眸中。压在口罩下的半张脸,微微被汗水湿透,竟像是在……笑?

林慎用力地眨眨眼,疑心自己看错了。

“你不……”担心吗?

躺在手术台上的可是哥舒翰,是潼关十万大军的兵马大元帅!

田良丘殷切的托付还在耳畔,站在他背后的还有关内的万千兵民。病人的身份,无形之中也给他们添加了一重负担。

手术出了岔子,林慎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而李明夷,竟然还在笑!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在林慎无语的注视中,李明夷兴奋地抬眸看向年轻的学生。

人体的构成,是如此严密科学,又千变万化。

即便是手术经验超过一千台的自己,也时常会遇到各种莫测的情况。可正因这些超出知识的发现,才吸引着他一次又一次划动手中的解剖刀,去探寻这个无尽的迷云。

未知,这正是手术的魅力。

林慎歪着脑袋迷惑地看了看他,又看向在他身边同样跃跃欲试的师兄谢望。

谢望似乎也被挑起了兴致:“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明夷的回答很简单。

“继续找。”

他再次低下头,向林慎伸出手:“组织剪。”

“哦!”

拿到器械后,李明夷思索了不到一秒钟,便开始向前臂内侧做钝性分离。

“正常情况下,正中神经应该走行在上臂肱动脉外侧或者前外侧,所以这根血管是其位置的标志之一。不过,有时候也会出现变异。”

解释的同时,他已快速地分离开病人手臂内侧的肌肉。

一根细细的白色筋线出现在视野中。

“这不是正中神经。”还没等林慎开心一秒,谢望的声音便残酷地结束了他的庆幸。

这个位置谢望也解剖过很多次,此处往往也有一根白筋。所以倒推可知,这不是正中神经。

“没错。”李明夷的话也肯定了他的猜想,“这是尺神经。”

但他的脸上却并没有沮丧之色,反而,一种越发接近真相的紧张与振奋浮现在他眼中。

和热切的表情不同的是,面对跳动的血管、细长的神经,李明夷谨慎地换了手术刀柄和血管钳,继续钝性分离这些结构周边的组织。

忽然,被他操控的器械停住。

谢望和林慎的视线紧张地注视过去����

在几乎相反于正常位置的手臂内侧肌肉深处,隐隐出现了一根细而韧的白色筋线。

“神经根拉钩。”

进行分离的那只手保持着现有的姿态,李明夷稳稳伸出另一只手。

林慎深呼吸一口气。

大概也被他感染了吧,一边递出器械,他一边想。

现在,他好像也可以感受到一点对方口中的“有趣”。

李明夷用这把小型的拉钩小心翼翼地勾起这根让他们苦找的神经,向谢望递出。

对方以一贯的沉稳接过,谨慎地抬眸:“你准备如何切除?”

找到正中神经只算是这个手术实质进展的第一步。

李明夷沉思一瞬,先是一点一点细致地将它从人体中剥离出来,目测了一下。

大约只有2至3毫米的直径,算是正常范围内,在肉眼中足够清晰,不过要做部分切断,挑战的难度就大了许多。

“神经探针、眼科剪。”

比神经也粗不了多少的器械被递了过来。

“凭感觉吧。”李明夷这才回答谢望的问题。

“感觉?”林慎有些惊讶于这是李明夷能说出的话。

但很快,他便明白����

就像刚刚找不到正确的神经时,李明夷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选择向完全相反的臂内寻找,这或许也是一种感觉。

也可以称之为经验。

林慎再一次抬起眼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咫尺之内、却仿佛遥不可及的主刀医生。

这样令他们惊心动魄的手术,他到底完成过多少次?

还未等他从讶异中回神,只见对方操控着眼科剪,将被牵起的神经外层的膜剪开,接着用小型的探针将其进一步分离,把本就不算粗的神经又分为五束。

要达到解痉的治疗效果,需要切除至少百分之五十的神经纤维。

所以接下来,要剪断其中的三束。

面对这支支配着一部分手臂、重要非常的外周神经,李明夷的动作停顿下来。

在改良后的术式中,现在应该用神经电仪器分束进行测试,根据肌肉收缩情况,优先切除低阈值的分支,以此最大程度地保住病人术后的手功能。

而在现有的条件下,到这一步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

上天,请你再仁慈一次。

他默默地请求。

接着,在身旁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的注视中,慢慢伸出那把小巧的眼科剪。

咔的一声,他将其中的三束剪断。

第66章 医学永远不是一条纯白的道路

从中切断之后,李明夷继续在其上方约一厘米的位置做了同样的切口,以保证这三束神经纤维不会再生。

这同时也意味着,这只手臂的功能将在几个月后永久地丧失一部分。

所为仅仅是决战前的振臂一呼。

不等价的置换,如同与魔鬼交易,如果是一千年后的自己知道唐朝的这场手术,一定会痛斥为中世纪的邪恶。

微型的拉钩慢慢松开,李明夷将残余的神经纤维妥善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正中神经部分切除完成。”

宣布完第一阶段的手术完成,李明夷规律地深呼吸几次以作休息。短暂的停顿之后,便继续深入钝性分离,在肱二头肌与肱肌之间寻找需要部分切断的第二根周围神经,肌皮神经。

这根神经倒是规规矩矩地走行在经典的解剖位置上。

看到逐渐在肌肉中被暴露出来的白色筋线,三人不由同时松了口气。李明夷重复刚才的过程,小心而仔细地进行分离、切断。

直到这时,林慎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想着上半程的意外,认真请教:“方才你们说病人的神经走向和普通人不一样,那李兄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该去那个位置找的?”

“遇到过一次就知道了。”李明夷的视线专注地集中在细小的神经上面,漫不经心地回答,“手术的成功概率是例数堆积起来的。”

林慎眨了眨眼,仍看着他。

“那……”一边递出器械,他一边问出了那个好奇许久的问题,“你有失败过吗?”

话刚出口,他就有些自悔。

在手术台上问这个问题未免太不吉利。

“有过。”

出乎林慎的意料,对方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干脆而坦诚。

轻轻咔的一声,肌皮神经也被剪断了部分。李明夷耐心细致地处理着剩下的步骤,眼神没有因此有一分的动摇。

“所有手术的成功都是建立在失败上的。”他说。

就像眼前这个曾被医学界废止的手术,最初的病人因其终生残疾。但就在短短一百年后,它在显微镜和神经电的加持下重新回到手术室中,拯救了成千上万因脑瘫而肢体痉挛的儿童。

完成世界上第一例外周神经部分切除术的医生是罪人,而完成最后一例的医生是救世主。

医学永远不是一条纯白的道路。

“如果不能从失败和死亡的阴影中走出去,是做不了医生的。”

回答完这个问题,李明夷松开持物许久,已经紧绷的双手,把位置让给自己的助手。

“缝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