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57章

作者:向晚鲤鱼疯 标签: 成长 正剧 无C P向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中,他仍如往昔的每一日,以山川般不语的心怀,庇护着年轻的后辈们。

陈留沦陷。

但除了入驻的叛军,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郭纳的投诚,不仅保住了全城百姓,也保住了他的太守头衔。对于刚刚举兵的安禄山而言,一个识时务的敌手,比一员大将更有利用价值。

“你是否也觉得老夫是懦弱之人?”

为郭纳换药时,李明夷听见这位沧桑半百的太守问道。

“我不知道。”

李明夷如实以答。

投诚,对于一个太守而言无疑是种耻辱。但在绝对的劣势面前,又不失为一种理智。

他并不懂历史,也未经历过战争。

“不过,某为医生,并不想看到血流成河。”

或许郭纳没有守住陈留,但他守住了陈留的万千百姓。

听他似有宽慰之意,郭纳却缓缓地摇头:“救了所有人的,不是老夫,而是李郎你啊。你所救的那个少年,正是史思明最珍爱的幼子。”

这件事,史朝义已经告诉过他了。

正因这个偶然的救助,才让郭纳拿到了谈判的筹码。

李明夷徐徐起身。

窗外,寒风阵阵,落着小雪。

凛冽冰冷的气息扑在面色,李明夷同样摇摇头:“手术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如果没有王焘的坚持,没有谢照的默许,没有官医署上下的协助,只凭他一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只是偶然来到这个时代的过客。

上天不过是把那些弥足珍贵的善意,又还给了他们守护的这片大地。

再度回到官医署的时候,谢望正在等他。

回来的路上,上至博士、下至生徒,都已经换上了素衣。

谢望应该也知道了那个消息,但脸上却似乎并未有太多伤怀的表情。

他将手中拿着的一本书递到对方面前。

“王公遗笔提到,想把这本陈藏器亲笔所著的《本草拾遗》赠你。”

李明夷伸手接过。

“王公平生钦佩之人,唯陈藏器陈公而已。这本《本草拾遗》是他毕生心血。王公遗笔中托我转告你,你已是良医,他无可相授,唯独这本书珍爱已久,便赠与你翻读解乏。”

李明夷垂眸看着手里这本书。

纸张已经粗糙、发黄,想来王焘时时翻看,爱不释手。

上面一字一笔,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医者们所凝聚的思想,和他们坚守的道路。

首页所书,仍是内敛含锋的笔迹����

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那是王焘的道。

“哇����”

婴孩的哭声忽然从门外传来,抱着孩子的云娘有些惊慌失措,担心自己的打扰冒犯了两位医者的谈话。

李明夷和谢望的目光却同时落在她怀中那稚嫩的小生命上。

在其身后,凛冽的风从北面袭来,带来冰雪的气息。

温润百年的南国从今日开始,严寒蔓延。山峦雪飘,川流冰封,数千里的广袤大地,将不复春光。

雨雪霏霏,青山华巅。雪高高山,雪深深渊。①

永冻的寒土上,新的生命依然诞生。待到某年春回,再祭奠这个漫长的寒冬。

第45章 雪中来客

小雪簌簌而下,将天地染得洁白,亦掩去了远方狼烟与战火。

云娘抱着孩子走上来。

“有扰先生。”她微微屈膝,“三妹托我带话,多谢郎君与医署相救之恩,只是她暂且还需卧床,日后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那日之后,官医署便被交托于叛军看管,无关人员再次被请离出去。好在史家父子还算守诺,并没有对刚刚手术完的产妇下以毒手。

“无事。”谢望道,“他们母子平安便好。”

日后官医署能否存焉,都尚且是个问题。

能救下这对母子,对官医署上下而言,也算一种慰藉。

李明夷想得更加现实:“你们还有用度吗?”

叛军虽未大开杀戒,但城中城外的氛围已经不同往日,大厦将倾,谁也不敢保证这一刻的安稳能留到明天。尽管郭纳的禁令已经作废,受创后的萧条,还是无声无息席卷了河南战区。

这样的情况下,这些无家可依的弱女子,生计想必更加艰难。

“郎君不必挂心。”云娘微笑道,“小妹常给我们送饭,三妹手里也还有几两银子。”

李明夷大概知道卢家的情况,卢小妹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那她们是哪里来的银两?

他没开口,云娘却仿佛知晓了他心里的疑问:“我们回去那天,看到有人悄悄塞了银两在枕席下,那人虽没留字款,但我想应当是春娘的人。”

除了她,她们想不到别人。

她只喊过一声娘,却受其恩惠照拂至今。

李明夷与谢望同时默然。

这个节骨眼上,平安坊只会更加艰难。那个口冷面冷的女子,虽是妓籍,却为良善,难怪与小谢郎投缘。

知道她们过得安稳,李明夷也就放心了。

“所以,小妹她们还是没走?”

“本是要走的。”云娘有些内疚,“小妹告诉我那日郎君劝她西去剑南,她们本已经收拾好了细软,没想到我被困在了城里。之后,她们一直在等我。”

没等到云娘回家,却等到了安禄山的铁蹄。

而今叛军把持陈留,再想逃亡已经不太现实。

“幸而郭太守……”说到这里,云娘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直至沉默。

陈留的失守,直接打开了叛军西进的大门。她们的幸运,或许就是其他地方百姓的不幸。

“早些回家吧。”片刻的缄默后,李明夷道,“小雨在等你。”

“嗯。”

浩劫已至,活着的人终归要继续活下去。

太守郭纳虽在安氏的伪装政权下保全了自身,然而叛军入驻后,实质的权力已经落入了留守的将领李廷旺手里。

前线的消息,也被刻意地公诸于沦陷的陈留等地。

十二月八日,就在陈留失守后的三天,西面的荥阳被安军攻陷。

十二月十二日,洛阳失守。

十二月十四日,唐军被迫撤离陕郡。

这群北方纠结而来的苍狼,在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就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向西推进,转眼荡平了大半国土。

黄河沿岸,哀鸿遍野。

战火纷燃,生灵涂炭。

西都长安,此刻就在安禄山的爪牙前,只隔了一道险峻潼关,随时可能沦丧敌手!

谁也没有想到,鼎盛百年的大唐帝国,竟会被一股地方势力如此轻易地击溃,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然而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亦有些许曙光出现。

在被安禄山授命留守北面的高秀岩部试图配合南线同时西进,一举攻克朔方守备振武军时,却意外遭到了临危受命的副节度使郭子仪强力的反击。

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个刚刚登上历史舞台的五十八岁老者,将会在这场巨浪中如何力挽狂澜、托起帝国这艘即将被吞没的大船。

在洛阳失守的同一日,郭子仪以神速出兵追击,大败高部叛军于背都山,逼得高秀岩龟缩大同,彻底打乱了安禄山在北面的部署。

与此同时,他派兵南下,收复朔州,火速打通了通往太原、驰援中原的通道。

郭子仪,这个此前籍籍无闻的名字,带着胜利的希望,一夜之间传遍黄河两岸。

黄河北岸最先沦陷的地区,亦被这股高歌反击的气势所鼓舞,以颜真卿、颜杲卿兄弟为首的地方军,陆续举旗反正叛乱。

而更北的保定一带,仍被深耕多年的安氏集团牢牢把控。

总的来说,整个华北一片混战。

在噩耗与捷报不停交错传来的动荡中,陈留迎来了巨变发生后的第一个年关。

也就在这个元月,安禄山休兵洛阳,正式宣布建立大燕帝国。

改唐为燕,这位自立的新皇帝自然不允许百姓再遵守汉人的节庆规矩,原本初一至十五可以解除的宵禁,被加强为近乎十二时辰的戒严。

好在现在陈留已经不算前线。

闪电一般的推进速度,也让叛军战线拉得过长。西进虽然顺利,但朔方的强势反击、河北的纷纷起义,也让安禄山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时无暇顾及广阔的河南地区。

就像一只吞食过头的贪狼,却根本没有胃口去消化帝国这头庞大的猎物。已算稳定的陈留,叛军被陆续撤走,守备很快松懈下来。

十五当日,李明夷趁机溜出城门。

“李郎?”看到突然造访的李明夷,卢阿婆几乎热泪盈眶,赶紧把他拉进门里,“快进来,快进来。”

虽然已经从云娘口中得知他也安全地活了下来,但亲眼看到对方活生生地出现,一种心安的感觉才回到心头。

屋里已经烧起了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