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71章

作者:向晚鲤鱼疯 标签: 成长 正剧 无C P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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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落了片刻,徐徐收住势头。

一束日光穿破云霞,照亮了阴霾密布的天穹。滴答不绝的水声中,深埋在地下的种子破土而出,卷曲的枝芽慢慢舒展开、向着天空勇敢地伸去。

“唔……”

躺在手术台的青年,眼睫轻轻颤了颤。

似感应到外界的光线,他下意识伸手想遮挡,却被什么牢牢地束缚住了。

“你最好别动。”

头顶传来的沉淡声音彻底将裴溆从最后的睡意中唤醒。

忍着昏昏沉沉的感觉,竭力向下看去,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臂已经与肚皮缝为一体。

那道骇人的伤口也被平整的皮肉覆住,丝毫看不出此前可怖的模样。

而被剥去皮肉的右腹,正被一个包子似的玩意压住。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团厚厚压实的布帛,被黑色的丝线捆住,将从腿部移花接木而来的皮肤紧紧压住。

裴溆双眼一阵恍惚。

虽已做足了心理预期,可真真切切看到这错综复杂的手术成果,还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先借腹部的血脉养养手臂,等二十一天后就可以切断皮瓣的蒂部了。”

李明夷摘下帽子口罩,向他宣布这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整整三个星期,不管睡眠还是苏醒,病人的手臂必须保持同样的姿势,不能有任何随意动作。

远位皮瓣移植术考验的绝不仅仅是医生的手术水准,病人的心理素质同样至关重要。如不能配合度过这二十一天,此前的所有成果都将付诸东流。

尚不知道手术过程中的波折,裴溆轻轻颔首,向左右望去。

手术的医生,似乎……少了一位?

“家主!”

正犹豫着是否要问,被打开的手术室门忽然扑进一道高挑的身影。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同样一身狼狈的大小两人。

李明夷循声望去,微微皱了皱眉。

马和知趣地拉着阿去往后撤开一步,老实退到门口那根白线后头,脸上露出乖觉的笑容。

已冲到手术台的裴回,这才想起此前这位李郎千叮万嘱的事,跟着讪讪停下步伐。

“手术已经结束了,你可以进去。”向裴回简单交代一句后,李明夷将目光转向听话得反常的二人。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

“咳……”马和不自主地别开视线,小心翼翼开口,“我们赶走了燕兵,还,还捡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林慎揭下口罩帽子,好奇地走了过去。

阿去无比小心、献宝似地捧出那枚烫手的令牌:“这个,你们瞧瞧,能换成军功吗?”

李明夷视线蓦地定格,难得露出困惑的神情。

“你们……都干了什么?”

马和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末了,还不忘分析一番:“他们丢了令牌,回去得领不少板子吧?面子里子都丢了,我看他们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进我们医署了。”

先是山妖,后是闹鬼,任谁听了都觉得此地风水大有问题。

李明夷倒不担心这个。

只是这块令牌……

看样子并非高级兵符,且离了燕军,与废铁也没什么差别。

换成军功大抵是不可能了。

可拿都拿了,总不能奉还叛军吧?

正在他垂首思索之际,却听一旁沉默许久的裴溆忽然开口:“若几位信得过,不如等某南下时,一并交给州府,如何?”

险些忘了,这里还现成躺着个李唐预备官员。

李明夷点点头,先从少年手中拿住令牌,代为保管。

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场风波,连轴转的疲惫再也忽略不了。将裴溆安顿好后,除了自告奋勇看门的裴回,其余诸人都各自回到房间,在雨后的安稳中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为黑甜。

“李郎,您醒醒,家主他……”

李明夷被喊醒的时候,天光只余薄薄一线。他的大脑甚至没能分辨出是清晨还是黄昏,几乎条件反射地指挥着身体掀开被褥,趿拉起草鞋。

“什么事?”

他一边披上外衣,一边追上裴回心焦如焚的步伐。

对方在急切中仍保有一分理智,将看到的症状利落道来:“家主手臂上的皮肉,有些发白发凉,我看了一会,现在越来越肿了,还有些发紫。”

裴回虽不是医者,但习武多年,见过的外伤并不算少,也算有几分经验。

察觉到皮瓣的变化,他立刻找了过来。

李明夷的神情,在亲眼证实这番描述后,亦变得凝重。

移植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皮瓣区,已经出现肿胀的趋势,靠内的部分明显紫绀,边缘却苍白而冰凉,黑色的缝线被牵张得紧绷,几乎勒进创缘。

这是皮瓣移植中最常遭遇,也是外科医生最不愿见到的并发症����

血管危象。

第127章 酥油胡饼

躺在病席上的青年嘴唇紧抿,额角滑下大滴大滴的汗水,整个人却仍维持着揣手的姿势,哪怕五指已蜷握得苍白。

“怎会如此?”听到响动赶来的林慎,眼神霎时变得严肃。

先后到场的其他几人,看到眼前的一幕,随即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觉留下听候差遣。

“皮瓣的血运不太理想。”李明夷粗略解释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刻?”

裴回出门看了眼:“是戌时一刻。”

戌时大致为傍晚十九点,距离手术结束才过去十个小时。

术后二十四小时内出现的血管危象,皮瓣还有抢救的余地。

“阿去和小哑巴烧盆火过来,道长准备开水布巾。”李明夷快速吩咐下去,目光转向林慎,“准备清创,五号针头。”

几人马上行动起来,很快将物品备齐。

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驱散了空气中的严寒,暖烘烘地扑着人脸。

李明夷持起消毒过的手术刀,轻轻一挑,拆掉了皮瓣远端的几针缝线。

随着缝线带来的约束减轻,已经苍白冰凉的皮瓣边缘肉眼可见地涌过血流,逐渐变得红润。然而靠中央的位置,肿起的皮肤表面仍分布着明显的紫绀。

林慎蹲在旁边,眉头不觉皱起:“里面有淤血?”

“很有可能。”李明夷夹起弯盘中的五号针头。

皮瓣的周缘血运不畅,中心的静脉血却因淤堵无法流出,如此恶性循环下去,将会导致整个皮瓣甚至手臂缺血坏死。

必须立刻进行减压。

他一手拿起温盐水浸泡的纱布,反复擦拭过整个皮瓣,另一手竖起细而锐的针头,果断刺向紫绀的部位。

疼痛的刺激从伤臂传来,裴溆咬紧了牙关,克制着缩手的本能。

“很好。”李明夷向他投去鼓励的目光,利落地抽回了针,再次刺向其他淤血点。

针尖拔出之后,米粒大的暗紫色血珠接连从几个针孔中一点点涌出。

与此同时,皮表危险的颜色开始缓缓消退下去,血液在皮肤下无声息地重新运行开。

紧张注目过来的几人跟着长长松了口气。

“这里要一直烧着炭盆保暖,以促进血液流动。”李明夷收起用过的器械,仔细地交代,“每隔半个时辰用温盐水擦拭皮瓣和周围皮肤,如果再观察到这样的情况,马上来通知我。”

裴回认真记下他的话,点点头。

总归已经醒了,再睡也睡不着。处理完裴溆这边,李明夷去洗了把脸,接着打理起即将重新开张的医署。

时间在紧绷而安静的氛围中慢慢流过。

漫漫长夜不知不觉到了尽头,一声清脆的鸡啼揭开了新一天的序幕。

再回到病房中时,病榻上的青年正安然睡着。他的手臂上,此前出现危象的皮瓣已恢复了正常的血运,呈现出良好的状态。

“可以重新缝合了。”观察片刻,李明夷给出了结论。

一夜未眠的裴回,顶着一双浓黑的大眼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有劳先生。”

术后的小小风波,就在有惊无险中度过。

重新将皮瓣拉拢缝合后,李明夷端着用过的器械,准备拿去消毒处理。路过庭院的时候,便瞧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在一株高高的树下,正巴巴望着什么。

“瞧见没?有燕子在树上筑巢呢。”阿去仰着脸,眼睛睁得老大。

“啊,啊啊。”小哑巴从地面抠出一点泥,小心给新建的鸟巢添了点土。

从巢中探出脑袋的一双燕子,被两位热情的小客人惊动,羽翅轻轻扑动,交缠着飞向雨后晴朗的蓝空。

小哑巴歪了歪脑袋:“啊啊,啊啊?”

“你问它们?去抓小虫子吃了。”刚刚睡醒的马和,伸着懒腰走到二人跟前,张了张手望向朝日映照下的青青山峦。

他顺势抚下胡须,笑了笑。

“又是一年好春呐。”

春风如同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划破冬日的沉寂。在燕子叽叽喳喳的叫声中,医署重新挂上牌匾,再次向周围乡民开张。

医署日渐热闹起来的同时,艰难地度过二十个日夜后,裴溆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手术。

那块从腿部借来的皮片已经完美地与腹部融为一体,而接受了皮瓣移植的伤臂还牢牢挂在肚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