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第57章 世界二修真,13
猫转回头,看向跪在面前的三妖,绷着一张脸,用那清凌凌的声音问道:“婚礼,是什么?”
野狼愣住了。
老山羊的胡须颤了颤。
灰毛狐狸眼珠一转,连忙赔笑道:“回大王,婚礼就是����就是大王和王后结为道侣的仪式,让天地见证,让众妖同贺。从此以后,大王和王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对儿,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
猫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
一辈子在一起。
谁也不能分开。
猫的鸳鸯眼里亮起了光。
“要。”猫开口,声音清脆坚定,“猫要婚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猫和妈妈,一辈子在一起。”
语气认真郑重,仿佛在宣告什么天大的事。
野狼激动得浑身发抖,尾巴摇得更欢了:“大王英明!那小的这就去回禀长老们,择吉日,备典礼!”
老山羊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它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妖王,却从未见过这般赤诚的大王。
灰毛狐狸连忙附和:“大王放心,定当办得热热闹闹,让整个妖族都知道大王与王后的喜事!”
猫点了点头,姿态矜持高贵。
然后她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回屋里。那白衣穿在她身上,别扭得紧,每走一步都要被衣摆绊一下,可她硬是绷着一张脸,走得昂首挺胸。
门在身后关上。
三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隐约还能听见野狼兴奋的嚎叫:“婚礼!猫猫大王要大婚了!”
猫站在门内,等那些声音彻底消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束缚猫的坏坏布料,爪子又一次亮出指甲,想要撕碎这烦人的东西。
“别动。”
身后传来暮清绯的声音。
猫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暮清绯从屏风后走出,一袭红衣,脸上看不出喜怒。
“衣服穿着。”暮清绯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整理被弄皱的衣襟。
猫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胸前忙碌的手,喉咙里下意识滚出一声呼噜。
“妈妈。”她开口,声音软了下来,“猫穿衣服了,妈妈不生气了吧?”
暮清绯的手顿了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清绯没有生气。”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只是……”
只是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猫歪了歪脑袋,等着她往下说。
暮清绯移开目光,继续替她整理衣襟。那白衣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却意外地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似仙人。
白发披散,衬着素白的衣袍,只有那双鸳鸯眼,一只蓝灰,一只黄铜,是这素净里唯一的亮色。
“只是什么?”猫追问,不依不饶。
暮清绯的手指划过她的衣领,最终收回手。
“只是尊士方才答应的事,”她抬起头,看向那双眼睛,“可知道婚礼意味着什么?”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知道。”她认真地说,声音清凌凌的,“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
暮清绯沉默了片刻。
“那尊士可知,”她轻声开口,“一辈子,是很长很长的。”
猫眨眨眼。
长?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抓住暮清绯的手。
“笨蛋妈妈。”
这才难不倒猫呢。
“猫知道。”她说,语气认真,“猫活了很多年,还会活很多年。妈妈也要活很多年。猫和妈妈,一起活很多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猫会养妈妈养到猫命呜呼,然后再在下辈子找到妈妈,要喝好多辈子的水……”
“够了。”暮清绯打断她,耳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红。
猫不解地看着她。
“尊士不必说了。”暮清绯抽回手,转过身去,“清绯知道了。”
猫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尾巴在身后困惑地晃了晃。
妈妈怎么了?
为什么耳朵红了?
她想了想,迈步上前,从背后凑近,对着那只红红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暮清绯浑身一僵。
“尊士!”
猫被这一声呵斥吓得耳朵背到后面去,“妈妈烫了,猫、猫给妈妈降温。”
这声音听着还委屈至极。
暮清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这只猫缠上。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野狼悠长的嚎叫,像是在宣告什么喜讯。
暮清绯站在窗边,看着那轮圆月,耳边是猫在身后��������折腾衣服的声音。
婚礼。
她原以为这辈子不会有这种东西。
母亲自她出生后没多久便死去,她出生极为体弱,乃是姨母拼了命才将她救了回来。
她还被人族害得从一出生便没有了妖丹,姨母为了让她能获取修为,只能为她寻来密药,将她真身封禁,自幼将她送到人族,这才学了一身本事。
什么道侣,什么姻缘,都是奢望。她的余生,只剩下复仇。
可这只猫……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回头,看见那只猫终于放弃了和衣服的斗争,不过即使是这般,也没有变成猫形,她仍是以人形趴在地上,鸳鸯眼半眯着,尾巴懒洋洋地搭在一旁。
察觉到她的目光,猫睁开眼,冲她轻轻叫了一声。
“喵。”
暮清绯看了它片刻,终于走回床边,坐下。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清绯,委屈你了。”
窗台边不知何时又飘来一朵白牡丹花瓣,随着夜风轻轻打了个旋儿,落在她手边。紧接着,姨母的传音便入了脑海。
“姨母已经听说了那猫妖要与你办婚礼的事情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待到我们利用完她,姨母定会想办法救你脱离苦海。”
暮清绯垂眸望着那瓣白牡丹,“姨母,我不委屈。那猫妖……也没什么不好。”
传音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
“……这样自是再好不过。你们至少同是妖族,总比你母亲那个傻的,非要去与人类相恋来得要好。”
说起她母亲,姨母的声音里藏不住一丝哽咽。
“那折花欺你母亲年少,与你母亲相恋只是为骗取牡丹一族的神器国色。拿到手后不仅毫不留情地杀死你母亲,还将这段时日视作她人生的耻辱。自此见到妖族尤其是花族,便痛下杀手……”
暮清绯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觉不出疼。
“姨母,我定会手刃师……折花真君,替母亲报仇。”
她单方面切断了传音。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溢出来,滚过脸颊,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为何要如此。
折花真君,师尊。
为何要杀害她的母亲,为何恨妖族至此。
她的记忆飘回五十年前。
那年她多大?六岁?七岁?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听着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望着外头瓢泼的大雨发愣。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底。
往东走,一直往东走。
她就这么一路乞讨,一路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