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想起那些荒唐的日夜,想起那些脸红心跳的时刻,想起那只猫每次喝水时认真的表情,想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的依赖和理所当然的占有。
心中一暖。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极。
主人。
除姥姥外,我接下来的时日,全都是你的。
可是����
那笑意刚漫上唇角,心底却忽然生出一丝诡异的不安。
她真的能这样幸福吗?
她太知道命运的脾气了。
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人好东西。每次给你一点甜,后面一定跟着更大的苦。
她盯着床上那张安静的睡颜,手指掐入掌心。
不管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绝不放开她。
“妈妈?”
一声清凌凌的、却带着刚睡醒的黏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清浑身微微一颤,那些阴暗的念头像潮水般退去。她转过头,看向床上。
白发少女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白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副还没睡醒的迷糊样。
她走回床边,顺手理了理那几缕翘起的白发,“怎么了?”
猫眨眨眼,看着她。
“妈妈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猫想了想,说不上来。但她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林清的脸颊,又蹭了蹭,将妈妈覆盖上自己的气味。
“妈妈今天好早就起了。”
“嗯,今天高考。”
高考是什么,猫知道。
猫教笨蛋妈妈学习了一年。
虽然教的都是些“这个字念什么”“那个词什么意思”这种猫自己也不太懂的东西,但猫教得很认真。妈妈学得也很认真,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写到很晚。
这么认真的妈妈,再笨蛋的也能考到第一的。
“妈妈加油。”猫说,用脑袋顶了顶林清的下巴。
林清弯起唇角,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
吃过早饭,姥姥非要送到考点门口。
三个人挤在校门口的人群里,四周全是送考的家长。有举着牌子的,有穿着旗袍的,有絮絮叨叨叮嘱个没完的。
横幅拉着,喇叭响着,空气里全是紧张又期待的味道。
姥姥也絮絮叨叨的:“笔带齐了没?准考证呢?水带了吗?别紧张啊,考完出来姥姥给你炖排骨吃。”
林清一一应着。
白孟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扯了扯林清的袖子。
林清低头。
猫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
“妈妈,”她小小声说,郑重无比,“考完回来,猫帮妈妈,喝水。”
林清愣住。
这个傻猫。
今天说了半天,是不是忘记了。她自己也要考试?
林清弯了弯唇角,没有戳破。她只是点点头,认真地应下来:“好。”
然后她牵起那只暖烘烘的手,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去。
直到走进校门,走到考场楼下,走到那个写着“考生入口”的牌子面前。
猫才猛地顿住脚步。
她抬起头,看看那块牌子,又看看四周那些和她一样往楼里走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林清。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瞳孔微微收缩,那对耳朵“唰”地竖起来,又慢慢往两边撇下去。
猫……
猫也要高考吗?
第44章 世界一校园,44
蝉鸣如沸,烈日照得地皮发烫。
考点门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家长们举着伞踮脚张望。刚考完第一门的考生像退潮时的鱼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表情五花八门。
有人眉飞色舞,有人蔫头耷脑,有人对着手机哀嚎“作文题看岔了”,立刻被旁边的人一通嘲笑。
白孟极被人流裹挟着挤出来,脸绷得紧紧。
太坏了!
做人一点都不好!
不仅要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挤来挤去,还要考试。她闻着满空气的汗味儿,耳朵恨不得贴到脑袋上。
下一瞬,她在嘈杂的气味里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清浅气息。
猫的眼睛倏地亮了。
猫刚准备凑到好闻的妈妈身边,她的手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白孟极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林清站在人群里,额头沁着薄汗,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她看着白发少女那张臭臭的脸,弯了弯眼睛:“考完了?我们回家吧。”
猫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又晕乎乎起来了。
妈妈……
猫好像……想喝水了……
她任由林清牵着,在人群里穿行。那些嘈杂的、混乱的、让猫烦躁的东西好像都被这只手隔开了。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清的指节细长,手背有浅浅的青筋,手心干燥温热。
猫想,就这样走着走着,就这样慢慢走出去了。
挺好。
姥姥拎着保温饭盒迎上来,满脸堆笑:“哎哟两个累着了吧?快来快来,姥姥炖了汤,还做了清清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一手接过林清手里的文具袋,一手虚虚揽着两个孩子的肩膀,把她们往提前订好的酒店带。
路上仍在不停絮叨:中午要好好休息,下午还有一场,考完就别对答案了,对答案影响心情……
白孟极一边走一边听,听进去的不多,但那些絮叨像暖烘烘的风,从耳边刮过去,不烦人。
到了酒店房间,姥姥把饭盒打开,汤还烫着,排骨酱色油亮。白孟极埋头苦吃,嚼嚼嚼,吃完一抹嘴,脸又绷起来了。
讨厌。
妈妈说,下午还要考。
但是,跟妈妈做一样的事情。
猫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于是,她陪着人,考完了语文,考完了数学,考完了理综。考得眼睛晕乎乎,脑袋晕乎乎。每场出来都要找妈妈,找到了就绷着脸不说话,但手一定要牵着。
理综考完,白孟极走出考场时整只猫都飘忽了。
她在人群里闻到妈妈的味道,眼睛一亮,三两步蹿过去,精准地握住妈妈的手。
然后凑到妈妈耳边,嘟嘟囔囔:猫要喝多多水,很多很多水,比前段时间加起来还要多的水,妈妈不许拒绝,妈妈要是拒绝猫就����
“等考完,你想怎么喝都行。”林清无奈地应下,捏了捏她的手心。
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绷着的脸稍稍松开。
姥姥迎上来,没听明白但乐呵呵的:“家里的水多得是,小白尽情喝,想喝多少喝多少。”
白孟极狠狠点头。
就是!妈妈明明水多的是!
林清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好了,先吃饭吧。等最后一科也考完,给阿极做好吃的,好不好?”
猫又是狠狠一点头。不仅要喝,还要吃!
三人说说笑笑往酒店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猫走在林清身侧,脚步轻快,尾巴翘得老高。
十字路口,红灯。
她们停下来等。
白孟极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鼻翼突然翕动。
一股不好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猫的眼睛倏地凌厉起来,耳朵下意识竖起,脑袋快速转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她看到了。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从斜侧方冲出来。那人的步态踉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她们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