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越是这样,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越往圣殿深处走,头顶洒落的圣光就越亮。耀眼的白光笼罩整座大殿,干净、神圣,却也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奥菲莉亚立刻垂下眼,收敛了所有情绪。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最擅长的就是藏拙。看清不该看的,忍住所有疑问,不探头、不深究,才能活得长久。
一路走到内殿门口,瑞文娜终于停下脚步。
她始终垂着头,目光不往殿内窥探,只低声开口,语气平稳恭敬:“几位,教皇殿下在里面等候,请进。”
玛伦性格大胆张扬,第一个抬起头,径直抬步走了进去。奥菲莉亚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紧跟在后。黑发少年依旧沉默寡言,低着头,安静跟在最后。
只剩西娅脸上带着温柔虔诚的笑容,正要迈步跟上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西娅。”
瑞文娜叫住了她。
西娅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更柔和了些,熟练地摆出这几天学的教会礼仪,乖乖回头:“瑞文娜主教,您有什么吩咐?”
瑞文娜浅浅回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你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只要你始终心怀虔诚,好好信仰神明,神一定会赐下恩典,给你想要的一切。”
西娅愣了一瞬,眼底立刻浮出一丝喜悦,认真回答:“西娅永远信仰神明,永远属于神。”
说完,她转身走进圣光笼罩的内殿。
瑞文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金发背影,微微失神。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发色更浅、眼神同样温柔虔诚的女孩,也是这样义无反顾,一步步走进这座圣殿,再也没能全身而退。
守在门口的大主教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瑞文娜收回思绪,低头走到教皇视线能看到的石阶前,安静跪下等候。
厚重殿门隔开了内外,里面传来苍老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你们,都是神选中的孩子。”
圣殿之内,圣光璀璨,亮得几乎刺眼。
四名孩子并排站在大殿中央,白玉地面冰凉干净。高台之上坐着教廷地位最高的教皇,浓烈的圣光层层裹住男也的身体,完全遮住了男也的样貌,让人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那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在殿内回荡。
玛伦向来胆大,从不懂得畏惧。哪怕身处庄严圣殿,面对未知的教皇,她也没有半点怯意。她抬起脖颈,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直直望向高台,想要透过光晕,看清这位教皇的模样。
下一秒,变故骤生。
一道尖锐刺眼的圣光骤然刺向她的双眼!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玛伦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殿内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教皇的声音淡淡落下:“三天时间,学不会教廷的规矩?”
话音落下,男也轻轻抬手。
两侧待命的红衣主教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玛伦,强硬地将她往外拖。
玛伦是高傲的公爵小姐,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和痛楚。
但此刻双眼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疯狂扎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尊严体面,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声音颤抖:“我的眼睛……好疼……”
不等她多说,一道光明禁制封住了她的嘴。
所有呜咽全部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鲜红的血丝顺着她的眼尾缓缓滑落,染红了眼角。
站在一旁的奥菲莉亚浑身瞬间发冷,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往日里她和玛伦常常针锋相对、互相较劲,可这一刻,她半点幸灾乐祸的心思都没有,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仅仅是抬头多看一眼,就落得如此下场……
奥菲莉亚心里慌乱无比,指尖死死攥着衣摆,脑子里不停闪过母亲临行前的叮嘱。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念:母亲,我真的能做好吗?我真的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殿内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教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发抖的奥菲莉亚、沉默的黑发男孩,最后定格在神色依旧平静的西娅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男也手中的权杖骤然抬起。
一道极为凝练、威力巨大的光明术法光束瞬间射出,直直对准西娅心口!
一直放心不下、悄悄跟着进来的白孟极心头大紧,想都没想,挡在了西娅身前。
悬浮的系统光团子狠狠一抖,紧张得不行,整个光屏都在闪烁。
耀眼的白光穿过白孟极的灵体,撞在了她身后的金发女孩身上。
预想中的冲击和伤害并没有出现。
霸道凌厉的圣光在碰到她身体的瞬间突然停住,顿了短短一瞬,随即化作无数温柔细碎的光点,像归巢的飞鸟一样,尽数融入西娅的体内。
教皇见状,缓缓从高位上站起身。
隔着厚厚的圣光,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男也的视线牢牢落在西娅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深意。
白孟极瞬间炸毛。
一身雪白长毛根根竖起,鸳鸯眼瞪得圆圆的,凶狠地盯着高台的人影,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尖爪也露了出来。
谁敢盯着她的妈妈看,谁敢打妈妈的主意,猫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沉默几秒后,教皇缓缓收回权杖,语气平淡开口:“你天生亲和光明法术,资质出众。往后安心修习光明术法,坚守虔诚,神会一直眷顾你,赐你恩泽。”
话音刚落,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骤然松弛下来。
“退下吧。”
教皇淡淡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几人心里各自压着沉甸甸的情绪,恭敬低头行礼,转身快步退出圣殿。
走出殿门的一刻,压在身上的巨大威压终于散去,日风迎面吹来,众人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满心阴霾。
几人回到教廷分配的住处。
奥菲莉亚心里一直惦记着受伤的玛伦,根本没有心思休息,稍作平复,就独自去往了关押玛伦的偏院房间。
偏院安静冷清,几乎没有人影。
她轻轻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床角的玛伦。
玛伦整个人缩在一起,双手捂着绑着绷带的眼睛,脊背紧绷,浑身透着尖锐又脆弱的防备,像一只受了伤、竖起全身尖刺自保的刺猬。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语气冷硬:“别过来。”
奥菲莉亚脚步一顿,放轻声音:“你的眼睛怎么样了?我看看,会不会很严重?”
玛伦并不领情,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不用你假好心。瑞文娜主教已经来过了,给我送了专门治愈圣伤的药。”
奥菲莉亚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许久之后,玛伦才慢慢放下手,眼边的红血丝染红了白色绷带,即使看不见眼睛,也能感受到她的阴郁和不甘。
奥菲莉亚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说什么,略有些局促,只好慢慢将圣殿里后续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玛伦眼神沉了下来,手狠狠砸在了床板上。
“西娅一个贱民,凭什么占着名额!”她看着奥菲莉亚,昂着脑袋,“奥菲莉亚,你就甘心吗?”
奥菲莉亚咬了咬唇,她自然是不甘心的,若是她没有得到圣子的位置,她不敢相信她们母女的下场……
还未作答,她便听到玛伦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在她看来还有些蛊惑的意味。
“我们联手。”
“圣子的位置,绝对不能便宜外人。”
奥菲莉亚心头震动,陷入长久的犹豫。
她本性温和胆小,从来不想争权夺利,只想安稳过日子。
可她不争,她的母亲只能等死。
几乎没有挣扎,奥菲莉亚抬起眼,轻轻点头。
“好。我们联手。”
……
而另一边,西娅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她脸上虔诚无害的笑容瞬间彻底褪去。
外人看着是教皇偏爱、神恩加身,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那道看似温和的光明术法,到底有多疼。
反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翻涌上来,西娅头晕目眩,浑身脱力。
她的眼眶通红,口中呢喃着什么,但却因为过度的疼痛,一个气音都吐不出来。
刚合上门,她便身子轻轻一晃,眼前一黑,直直倒落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喵����!!!”
白孟极瞬间急疯了,雪白的身子一下子冲到她身边。
妈妈!
妈妈怎么了!
5918也飘了过来,【宿主,西娅刚刚承受了教皇使出的大光明法,体内两股相悖的力量对冲,再不给她喂药,反派真的要小命不保了!】
不用它说猫也看得出来。
可是猫碰不到妈妈,这可怎么办才好!
极致的焦急和慌乱充斥着白孟极的思绪。
就在这剧烈的情绪冲击下,她原本虚幻透明的灵体,竟然一点点凝实下来。雪白的绒毛变得清晰具象,四肢不再虚无。
白孟极感觉将系统给的药塞入金发女孩口中,又用尽全身力气,一头顶住西娅的身体,费力地将昏迷的金发女孩一点点挪到柔软的床上躺好。
但是金发女孩仍在床上疼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