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未清
所以她对钱没有概念。
基本上都是想花就随便花。
直到自己开始赚钱后,才知道赚的每一分钱,都很不容易。
需要笑脸相迎,需要点头哈腰,随时还可能成为别人的出气筒。偶尔还会遇到莫名其妙的客人做出很多荒唐的事,她也要全盘接收。
这个世界,好像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样子了。
又或者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从前因为她家庭优渥,所以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她总是被照顾的那个人。
但在这里,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仅需要照顾好她自己,还需要去迎合旁人的情绪。
她只能将自己的小孩脾性全部收起来,然后逼着自己长大。
刚开始会很痛苦,因为改变本身,就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
甚至很多时候最先开始否定和攻击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她也从一开始的不知道怎么去解决,到孰能应对。
从慌乱到觉得很正常,从不知所措,到从容镇定。
她无次数告诉自己,夏今今你应该要长大了。
可她不知道长大意味着什么,只是很多人都说,以前让你觉得很痛苦的事情,在你长大后,这些事情自然而然地就不复存在了。
因为那时候的你,并不在意了。
所以小孩总会盼着长大。
可长大需要失去很多年少心气,需要抽筋拔骨,需要无次数去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起伏,更需要去接受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最终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当小孩如愿成为大人后,在某个瞬间回头看时,又忽觉青春真美好啊。
但人在拥有青春的时候,伴随着的却是极大的痛苦。
从离开北城到苏城后的那些年,夏今今就一直处于失眠的状态。
苏城的气候并不好,漫长的冬季让她非常痛苦。身体的不舒服,让她根本没有好心情。
她试图去回避这种痛苦,却发现好像更痛了。
姑姑走后的那段时间,她举目无情,在某个瞬间,夏今今也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恨自己,更讨厌自己。
因为她的存在,害得所有人不得善终。
她要以死谢罪,她要赎罪。
自己将自己逼到绝境,才是痛苦的根源。
死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冒出时,夏今今将所有自己还有的安眠药,一次性全部倒出。这些年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只能通过服用药物才能入睡。
巨大的痛苦,让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那天夜里,苏城下了很大的雨。
夏今今听着窗外的雨声,她看着放在手心里一大把的安眠药,心想是一口吞咽下去,还是一颗一颗的吃。
原来人无时无刻不在做出选择。
雨落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像是在帮她出主意。
可好像又没有出什么好主意。
夏今今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安静,安静到就连空气,都在等她做一个决定。
就在夏今今决定要将所有的安眠药,全部吞进肚子里时,窗外一声雷响。
接着就听到“哐当”“哐当”的动静,出租屋的窗户被震开了。
风雨从屋外顺势灌入,瞬间席卷夏今今的房间。
呼呼作响的风,还有哗啦啦的雨,让夏今今不得不暂停吞咽安眠药,而是立马起身去关窗户。
比起去死,关窗户挡住风雨似乎是当下更为重要的一件事。
夏今今把窗户关上,在那个一瞬间,风雨骤停。
屋内恢复平静。
纵使屋外风雨雷电交加,但此刻屋内很安全。
像是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夏今今扭头看了看四周,满地凌乱。
昔日她很宝贝的日记本也被风吹掉在地上,这一刻她突然不想去死了。
因为她得清理乱乱糟糟的出租屋,和捡起掉落在地上,她最重视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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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今今把过去发生的一切,用很轻描淡写的口味说出来时,顾欢却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一下。
疼的她无法呼吸。
“今、今����”她试图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在喊出话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原来在北城两人重逢之前,她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
可这些事情,她从未主动提及。
因为知道自己情绪状态不好,所以选择刻意回避。
不是冷面无情,也不是并不在意。
恰恰是因为太在意了。
所以才没办法,也无法有情绪上的波动。
因为她的那具身体和心里,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的风吹草动。稍有不顺意,她随时都有可能会放弃和结束她自己的生命。
顾欢觉得很亏欠:“今今,是我的不对。”
夏今今安慰她:“顾欢,这不是你的问题呀。”
“可是我……”
夏今今抱住她说:“顾欢,每个人都有自己要经历事情。你也有你的痛苦,我也有我的不堪。我并不认为,我们都要把已经过去的事情,强加在自己身上去稀释对方的痛苦。”
“我知道你爱我。”
“但并不是一定要你,也承受我的痛苦,不是吗。”
顾欢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些话。
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做好很多事情。
夏今今慢慢道来:“爱本来就是由我们自身散发出来的,如果一定要把爱和被爱,强加在彼此身上,那又是另外一种痛苦的开始。”
“其实这些道理都是在来苏城的飞机上,我突然想明白的。”
“当年离开苏城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不会回到让我那么痛苦的地方了。可其实,当再次回到这里时,我却很感谢我自己,能有勇气去面对过去所经历的苦难。”
“顾欢����”
“你看苏城虽然有漫长的冬季,我也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里也承载着,关于过去的我自己的部分回忆。”
“我也应当给予认可,那么我所痛苦的那部分回忆,自然而然也就过去了。”
“所以,不用心疼过去的我。”
“因为她很勇敢。”
“也很美好。”
“还有难人可贵的韧性,以及她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觉得她真的真的真的很厉害。”
“所以,十八岁的夏今今。”
“你知不知道,你以后会超级幸福的。”
“我爱你。”
第160章 今日欢喜160
直到要离开苏城的前一天,夏今今才有勇气带顾欢去见她的姑姑。
当年事发突然,加上夏今今一时也没办法回国。只能让逝者先入土为安,以便处理其他后事。
夏时愿没有子女,又在异国他乡,后事全部是夏今今料理的。
那时的夏今今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只为给夏时愿买苏城墓园风水最好的墓地。看着昔日对她百般宠溺的姑姑,最后屈身在小小的盒子里时,她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和难过时,是哭不出来也说不出任何话的。
因为还可以哭的事情,其实都会过去,也都可以解决。
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连眼泪都被困住。
公交车一路坐到郊区,到终点站下车。
沿着主干道,一直往里走。
到了依山傍水处,就是夏时愿的栖息地。
夏今今抱着一大束的黄玫瑰,她说:“我姑姑生前,最喜欢的就是黄玫瑰了。”
虽然夏时愿早就定居国外,但她对夏今今的爱,从未缺席。
当年她只身一人前往苏城念书,毕业后因爱留在了异国他乡。小时候的夏今今每次和夏时愿通电话时,都会问她,“姑姑,你为什么不回家呀。”
在夏今今看来,姑姑只是出去念书了。
等念完书就会回来的,可她等啊等,等到最后夏时愿却说,她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