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百铜步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听得沈素都想附和，可这里的人呢，拆台的居多，附和的没有。
封郁意约莫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宜，满脸傲气：“合作？你看她们赤鱼队是愿意跟我们合作的样子吗？”
靳漫嫦略微年轻一点，最多也才三十几岁，不过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封郁意更老，黯淡无神，冷淡低嘲：“集合最强力量？这里要说最强，她们归一队随便拎出来一个能打灵羽队全部，那这样的话，我们跟她们合作什么，跟归一队合作不是更好。”
百铜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急切地喊了声：“卫队长。”
无论是赤鱼还是灵羽都是怪物局排名前十的队伍，而他只是个分局局长，实力比不过这两位队长，自然也压不住。
他将希望寄托到了卫南漪身上，卫南漪此刻正抱着沈素送她的白桔梗走神，忽然被他点名，看向靳漫嫦，轻轻皱眉：“你们要加入？”
靳漫嫦说得合作，卫南漪就像是听不清一样。
卫南漪肯张口了，白凝枝当然不会继续沉默，她嫌弃地斜了眼两支小队的人，转过头跟卫南漪商量：“她们太弱，我不同意。”
“的确不强。”
她们丝毫不在意两支小队渐渐难看的脸色，沈素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柳烟渺说白凝枝在怪物局人缘不好了，白凝枝不仅自己嘴不好，还带坏了卫南漪。
“你，你们！”封郁意有点窝火，她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是狠话怎么也钻不出口，最后只能咬咬牙：“卫队长，白前辈，你们不觉得这样说话太过分了吗？”
卫南漪摩挲着桔梗的花瓣，随口答应了一声：“还好啊。”
她太真诚了。
沈素意外的同时，又有点无奈。
果不其然，封郁意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卫南漪漫不经心的语气气得不轻。
柳烟渺毕竟是怪物，她很少在这种满是怪物猎捕手的地方开口，只是眼看着卫南漪她们将关系闹得越来越僵，还是主动站了出来：“两位队长，我们队长和白老师都没有攻击你们的意思，我们队伍其实还有别的任务，不能跟你们合作同行也是我们的遗憾，她们也是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呢。”
这话说得太假，白凝枝和卫南漪同时抬头看她，欲言又止。
柳烟渺也不多言，指尖白玫瑰生长出来，一人一朵封上了她俩的唇。
封郁意和靳漫嫦肯定是没信的，只是柳烟渺摆好了台阶，她们再不下，待会儿可就没了。
她们纷纷闭上了嘴，偏偏人群里有个极低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时候怪物局是只怪物说了算了。”
那道声音响起的时机极其巧妙，在两队队长都被压了气势，整个会议室没有声音的时候响起，极轻的声音却还是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可偏偏那点儿声音还经过刻意的转变，不太好辨认出是谁。
“刚刚那话谁说的！”白凝枝站了起来，她冰冷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
她本来就吓人。
明显生气以后，更是无一人敢应。
在所有人都因为担惊受怕而闭嘴，不断在心里猜测是谁的时候，只有沈素坚定地望向了廉冬。
可能是一开始就对廉冬种种行为存了怀疑，沈素几乎下意识地寻找了廉冬所在的位置。
廉冬跟她们相隔不远，沈素留意到廉冬嘴唇在轻轻颤动，不过并没有声音冒出来，反而是她嘴唇停止颤动过后，那道跟刚刚一模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前辈你可是怪物局的老人，总向着只怪物是不是不妥。”
嗯？
沈素聚精会神地盯着廉冬，终于又等到了廉冬轻动嘴唇。
“1,2,3……”
沈素在心底偷偷数着秒数，大概等待了二十秒以后，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怪物就是怪物，永远都是没办法改变的事。”
她仔仔细细观察了两遍，终于可以确定那道声音跟廉冬有关，可那又不是廉冬的声音。
这是什么？也是一种异能吗？廉冬在针对柳烟渺吗？原因是什么呢？
沈素回想着廉冬展露给她看的能力，那几乎像是从柳烟渺身上复制下来的玫瑰，越想越奇怪，不过她摸不到头绪，她扯了扯卫南漪：“小妈……”
她想让卫南漪跟她一起发现廉冬的异常，可不知道为什么卫南漪的目光停留在廉冬身上后，廉冬就没有再重复刚刚的举动，那道声音也像是消失了一样，倒是显得她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了。
沈素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卫南漪解释，卫南漪却突然低声问她：“小素是觉得廉冬有问题吗？”
啊？她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素目光呆滞，神思恍惚，不知道卫南漪突然之间跟她的默契从何而来。
卫南漪见她的反应也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推了推白凝枝，指了指廉冬。
卫南漪足够信任沈素，而白凝枝足够信任卫南漪，白凝枝没有多想，立刻朝着廉冬冲了过去，仅仅瞬间白霜就凝结在了廉冬腿脚，百铜步他们都被吓得不轻：“白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白凝枝懒得回应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扯住了廉冬：“谁给你的胆量说她的！”
在这种时候是少不了辰��巧这个气氛组的，她夸张地站了起来，尖叫连连：“哇！哇！哇！柳姐姐你看，我们凝枝姐多霸气啊，多维护你啊！”
沈素没记错的话，辰��巧应该是只狗，而不是青蛙。
她有点无语，柳烟渺比她还无语：“��巧，安静点。”
白凝枝好好的形象没能因为她夸张的尖叫而光辉起来，反而落到了个诡异的境地，她扯着廉冬的手都有些发抖，可能在憋笑，也可能是在忍火：“你……”
白凝枝还没来得及质问清楚廉冬，廉冬双眼突然睁大，黝黑的瞳色迅速变成暗红色，两股血流从眼角落下，她瞳孔中心点忽然浮起，竟是变成两只暗红色的小飞虫。
小飞虫从眼珠脱落，目标明确地飞向了白凝枝。
沈素忍不住惊呼一声：“白老师，小心！”
那两只小飞虫来者不善，速度也很快，在沈素喊完的瞬间离白凝枝仅剩不到毫米的距离，眼看着就要碰上白凝枝的眼睛了，冰蓝色的霜花突然包裹起来了小飞虫，小飞虫在瞬间被冻成了冰雕，朝下落去。
白凝枝伸手接住了一只小飞虫，另一只小飞虫朝下坠去，落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砰！”在小飞虫落地的同时，廉冬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卫南漪牵着沈素，抱着花走了过来。
她看了眼廉冬，将素白的桔梗塞给了沈素，这才蹲下身碰了碰廉冬：“死了。”
“白前辈杀人了！”
人多了，总有些没观察力的。
封郁意和靳漫嫦不约而同地斜了眼那开口的灵羽队队员，一个无奈，一个嫌弃。
靳漫嫦快步走到了廉冬边上，她蹲了下来，她比卫南漪更麻利利索一点，没怎么忌讳地将廉冬摸了个遍：“从尸体僵硬程度来看，她最少也死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二十四小时？那岂不是廉冬接到她们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仅仅是接待她，沈素还能以自己眼力不行来解释，可她们全队都在，而且六个人，一半都是顶尖异能者。
卫南漪她们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这也是异能吗？
沈素呆愣愣地杵在了原地，很难想象一个多小时以前还在跟她们说话的人现在变成了一个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尸体。
怪物局这些人开会争论不休，出了事格外统一。
队员保持静默，队长全围到了尸体边上，百铜步这个东道主只能远远地说上一句：“那就是说我们没办法提取她生前记忆了。”
“嗯。”封郁意在不吵架的时候也还算正经，她比靳漫嫦更迅速一点：“男士闭眼，开始验尸。”
……
她不会准备在这里把人给剖了吧。
沈素刚刚出现这样的想法，眼前突然升起根根紫藤，藤蔓交织很快就形成了个小房子将她们三个队长圈在了里面，接下来沈素就听到了解衣服的声音，还有封郁意跟靳漫嫦吵架的声音。
“瞪什么瞪，你要行，你就来！”
“我来就我来！”
“……”
封郁意都不用说那话，她们现在被隔在了外面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素抱着桔梗，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有点心慌。
发现尸体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
可能……可能因为她现在看不见卫南漪了吧。
一种奇怪的念头，她总觉得卫南漪站在这里，就算不说话，她也是有依靠的，相反卫南漪要是从眼前消失就会产生无尽担忧和惶恐，可能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什么力量吧。
这会不会也是卫南漪的算计？特意将没有力量的她带回来，让她面对那些超出认知的力量，从而达成让她一次更比一次依赖，最后达成妥协，不得不给她亡妻当替身的目的？
不怪沈素胡思乱想，她本来就是这样多疑多思的个性。
当然这样的揣测没有停留太久，她没忘记当初卫南漪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她是自己要来的。
她想要力量，不想哪天莫名其妙地死去。
沈素无意识地将花抱得越来越紧，眼睛死死盯着紫藤蔓，忽然有一双手拍了拍她的肩：“现在死了人，你还抱着花？怎么那么喜欢当花瓶？”
说话的是金双铃。
沈素转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掩饰眼底的敌意。
幼稚。
这不是沈素第一次觉得金双铃幼稚了，金双铃很多想法是不太成熟的，当然柳烟渺是要为此负责的。
她娇惯了金双铃，也刺激了金双铃。
那天在书房，沈素其实跟金双铃谈得很好。
她几乎都说动金双铃了，但柳烟渺因为金双铃伤害沈素，突然之间坚定了要送金双铃离开的想法毁了金双铃短暂的反思，也导致金双铃迁怒了沈素，她现在一次次找沈素麻烦，无非是想发泄心中的怨气。
可……这些话对于沈素来说太过不痛不痒了。
金双铃当过十五年的掌中宝，就算来了怪物局也有柳烟渺惯着她，一声辱骂，一个眼神都能让她破防，但沈素从小就活在被恶意攻击里，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足以让她觉得疼，连生气的想法都没有。
金双铃见她不为所动，伸手就要来抢花，沈素撇撇嘴：“这是小妈的花，你确定要扔？”
很平淡的声音，成功让金双铃的手停了下来。
沈素斜了眼那悬停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没想到她有朝一日也能狐假虎威的事。
嗯……感觉还不错。
金双铃很突然地就哭了起来，愤愤不平地收回了手。
啜泣声在都在等验尸结果，竖耳听着藤蔓里动静的会议室很是突兀，密密麻麻的目光在金双铃脸上汇聚，这让她更为崩溃，她觉得那些目光都是在嫌弃她的脆弱。
她下意识寻找着依靠，拽了拽柳烟渺：“小姨，她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太脆弱了。”
呃……嫌弃可能是真的。
但应该不是嫌弃她脆弱，而是单纯觉得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