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我……”
沈十七也想吵赢，可是话还没出口，眼泪掉得更密了。
有时候她真想那个占据她身体的姑娘还活着，如果是那个姑娘说不定能很好地面对这样的情况。
沈吟雪她们都对她很好。
她们当中江蕊平和江绪偶尔凶了点，可心是好的，也没有说欺负她，一直在保护她。
她也想厉害点，撑起来这个首领的位置，不让她们失望，可这对于她来说有点难。
死去的时候她还是落月城一个守着宅子和钱财的孤女，除了衣食不愁，身边空落落的一个可以相陪伴的人都没有，自己身体还不大好，也没有修仙的想法，她的意识在那一刻停留，再次醒来却被架上了妖山首领，还是整个小世界救世主的位置。
她确实是不太习惯她们的热情和好意，也不习惯俗世的人将她视为真正的神灵供奉。
“闭嘴，这和你没有关系。”沈吟雪见沈十七越哭越凶，还是冲着那只妖说了狠话。
江蕊平更干脆一点，直接结束了那只妖的生命。
在那些妖要再次缠斗起来的时候，艳霄突然冲着身后招手：“首领大人，快来！这群妖要跟你谈谈！”
沈吟雪她们同时朝着艳霄招手的地方看去，那里站着个穿着奇异服装的少女。
她看起来很年轻，有双灵动冒着水光的眼眸。
服饰跟她们格格不入，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她身侧站着个女人。
女人好似月中仙子，强烈的日光在她身上都能慢慢柔和，最要命的是那张脸不止美貌，还很熟悉。
“南漪。”
卫南漪身上有血。
浓郁的鲜血甚至布满了她的脸。
她刚刚降落就加入了战场，好久没有动用术法，突然能用了，还是面对雁碧山的敌人，下手自然不留情，也没有刻意避开沾上别人的血，现在看到师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身上血污太重。
卫南漪拽着沈素的手，有些慌乱无措。
以前只是害怕沈素惶恐她的改变，现在怕得更多了。
沈素也怕的，怕她们不认识她，可总要面对的。
她牵着卫南漪走向了沈吟雪，笑着打过招呼：“师父，师叔。”
沈吟雪的确不太认得她，眼底有困惑，视线很快就转回了卫南漪身上：“南漪。”
卫南漪变了许多。
这不是卫南漪的第一次改变。
卫南漪要分成四个阶段。
儿时的可爱天真、黏人嘴甜。
身为临仙山大师姐时心善慈悲，宽容大度。
跌落神坛以后的敏感脆弱，执拗偏激。
跟沈素结为道侣以后知恶不作恶，遇上沈素出事才会变得偏激，她从不会主动杀人，只要有人杀到沈素头上，又会有灭族的想法。
沈吟雪的记忆还在最后一个阶段停留，现在的卫南漪好像又变了。
她以前很爱干净的，沾上的血污总是会最快清洗干净，而现在那些血似乎也能让她变得亢奋。
沈吟雪太熟悉江蕊平了，她也太擅长观察一个人了。
她留意到在她还没有喊卫南漪的时候，卫南漪面对那些鲜血，嘴角是朝上扬起的。
不明显，但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再加上她心虚，回避她目光的样子，不难猜出她现在完全脱离她曾经教养的样子。
“南漪。”
她又喊了一次，卫南漪这次终于敢应了：“师……师父，我……”
沈吟雪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她不受控制地朝前挪了半步，抱住了卫南漪：“回来就好，师父好怕……”
出口的话慢慢停了下来，心中的惶恐慢慢被压住，唯有紧紧抱住卫南漪能心安一点。
她不是沈十七，不能肆意痛苦。
那份惶恐也得扼杀，她不想卫南漪为她心痛。
她是师父，她心疼弟子就好。
拥住卫南漪的手臂分离出去了一只，搂住了牵着卫南漪的沈素。
她是不太认得这张脸，但她了解她的徒弟。
收紧的力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真实感，沈吟雪的声音里都有了啜泣的痕迹：“真好，你也回来了。”
第112章 团圆
柳烟渺说得不对。
这个世界才属于她，在这里才有愿意等她回家的人。
不仅有长辈，还有女儿。
“阿娘！”激动不已的呼喊声在沈吟雪身后响起来，沈吟雪体贴地松开了沈素和卫南漪，让开了位置。
江绪背着弱轻，快步奔上前：“阿娘！”
数十年不见，江绪的容颜没有怎么改变，眼神却不太一样了。
作为原书最大的反派角色，江绪是冷漠狠厉的，她很少会露出脆弱的模样，此刻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一直很孝顺，最重视的人莫过于卫南漪和弱轻。
缺一不可。
卫南漪消失的这些年，她的心日日都像是被生挖肉一样疼。
懊恼过，悔恨过，甚至害怕过卫南漪再也回不来。
弱轻常常劝她，安慰她，虽然能够抚平部分思念，但唯有再次见到卫南漪，折磨灵魂的疼痛才真正得到遏制。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卫南漪，卫南漪伸出手去抱她：“绪儿。”
江绪罕见地哭红了鼻子，低声啜泣：“阿娘，我好想你。”
别说卫南漪了，沈素都跟着心疼。
她也靠了过去，刚想伸手去抱江绪，目光就看到了卫南漪有些施展不开的怀抱。
并非卫南漪不想抱江绪，而是江绪背上还挂着人。
弱轻以前是剑灵，江绪总是常常背着她。
可能是养成了习惯了，没了剑，也愿意把人挂在背上。
这本来没什么，只是弱轻和卫南漪一直以来都相处得有些尴尬。
不是说感情不好，相反感情很好。
弱轻以前是仙使，因为得罪江蕊平，被江蕊平强行跟剑灵炼化成了裕灵剑剑灵，沈吟雪是她被炼化后的第一任主人，在没有卫南漪的时候，沈吟雪身边就有了弱轻这把剑。
弱轻见过还是婴孩的卫南漪，不仅见过还抱过，可以说是看着卫南漪长大的。
怎么算，她都是前辈。
现在弱轻成了女儿的妻子，哪怕卫南漪没有反对过，也总是觉得别扭。
她在犹豫要不要将弱轻一起抱住，弱轻已经自然而然地喊了声她：“阿娘，我也很想你。”
弱轻向来心黑脸皮厚，她最是不在意身份称呼了。
卫南漪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这样叫了。
以前是会下意识回避的，现在……
离别以后的重聚，每分每秒都值得珍惜，每个人都那么值得拥抱进怀。
唯有心脏靠近，浓烈的思念才能得到安抚。
卫南漪将弱轻一块抱住：“阿娘也想你们。”
江绪没有留意到这样的细节，弱轻眉尖微微抬起，略微诧异地看了眼沈素的方向。
卫南漪她们都没有听到声音，只有沈素听到了弱轻的质问：“沈素，你让卫仙子受委屈了。”
弱轻头脑转动很快。
她很清楚依着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卫南漪是很难真坦然接受她这声阿娘的，哪怕心中认可，嘴上也是不太好意思在辈分上占她便宜的。
卫南漪不是沈素，哪怕跟沈素是道侣，也没有沈素爱在口头上占便宜的爱好。
唯一可能就是新历程的经历让她改变了。
依着卫南漪稳定的心性，能够让她产生改变的经历想必足够刺激。
传音的手段，沈素并不陌生。
不过许久没有感受过了，一时竟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的呆愣在弱轻眼底又有了别的解读，传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温柔了不少：“沈素，你也委屈了。”
沈素本来不想哭的，听到弱轻的话突然红了眼。
大颗滴落的泪珠让视线很快模糊，不用看也知道泪水糊住眼睫的模样有多狼狈。
她没有柳长奚那样的爱好，不愿意让卫南漪为她眼泪而心痛。
沈素仰起头，勉强将眼泪往回憋。
伸出的手没有去拥抱，而是轻轻拍了拍弱轻的背：“弱轻前辈，你是不是忘了叫我小娘了。”
沈素想将对话移开，这样就能打破低闷沉痛。
只是她忘了传音，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