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她以前最爱阴阳怪气别人了，江绪和沈十七争论了这么久，她也只是静静地趴在江绪背上，侧耳聆听着她们的争吵。
江蕊平是能一眼看清的愁闷。
沈吟雪倒还是那副样子，唇间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好像这世间没有能搅乱她的心情的事。
可偏偏她们的争吵，沈吟雪是第一个出声打断的：“吵什么，吵下去人就会回来了吗？”
沈吟雪分明还笑着，声音却又冷得骇人。
她看起来是她们当中最温柔的一个，可当她有了声音以后，谁都不敢说话了。
相隔甚远，沈素也跟着心口发紧：“师父说话还是这么有分量。”
她是紧张，卫南漪则是忧心了：“小素，师父她好像不是很高兴。”
这应该是情理之中的。
沈吟雪一共有三个徒弟。
卫南漪不仅是首徒，还是从婴孩时期就被爱人抱回来养大的徒弟，可以说跟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区别。
她恨不能将所有好的都留给卫南漪，甚至包括江蕊平，这才把卫南漪养得实力超群，却又格外天真好骗，要不然卫南漪以前也不会在道侣身上吃那么大的亏，不仅折腾没了灵根，还得化身牲畜到处流浪才能保住性命。
沈吟雪聪敏，她向来希望把故事发展都死死捏在手里，无论是江蕊平的生长，还是卫南漪的生长。
现在卫南漪因为找沈素被送到了她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她很难会心情好吧。
沈素也想宽慰卫南漪两句，没等着她开口，白凝枝就幽幽出现在了她们身后：“好南漪，那是你师父？”
“是啊。”
“她好，我好？”
过于明显的酸味让担心师父的卫南漪都一下反应了过来。
卫南漪没有再继续看裂缝投映出的画面，她转过头看向白凝枝，脚不由自主地往后迈了两步，手把沈素往前推了推：“白老师……”
她向来是要把沈素护在身后的，少见地把沈素推到了前面。
沈素有些想笑，卫南漪还真是到了哪都格外尊师重道。
“白老师，你和沈宗主都很好。”
沈素主动将话接了过来，白凝枝还没来得及紧逼她们，人已经被柳烟渺拽住了：“好了，白老师。”
裂缝里投映的画面渐渐变了，不再是那片山林，而是个云雾缥缈的仙宗。
仙宗之上是骑着白鹤巡视的年轻姑娘，她腰间挂着块玉牌，别人看可能有点陌生，沈素这个在异世界游历过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像是宗主令牌，修仙者本不就不该因外表来判定年纪，这姑娘是宗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沈素一时判定不了她的身份。
还是绿蕊叫了声：“呀，小笙笙。”
玉凝笙。
柳长奚她们那本书的原书女主，也是沈君兰的道侣。
玉凝笙的画面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切换到了另外一个仙宗，漂浮的石块上站立着两位紧紧相偎的美人，年轻点的美人嘟哝着：“这是滚哪去了，找这么久还没找到，妖契也没反应。”
年长些的美人眉眼清冷，声音却分外温柔，细声宽慰着她：“浓儿，耐心些。”
沈素瞬间知道她们是谁了。
她在妖群里寻找着范暧和朱瞳的身影，它们早已红透了眼睛，浓浓的眷恋都要快眼中跑出来了：“主人，主母！”
范暧她们边上还站着薄怜怜，薄怜怜神色就有点奇怪了。
她眼底也有怀念，但更为明显的是恨意。
跳转的画面没有停止，接下来是一座雪山，除了漫天飘舞的雪花和卷动的狂风，再不见其他痕迹。
这画面停留的时间极短，几乎是一闪而过。
白凝枝轻啧了声，毫无预兆地踹了溟冬一脚。
溟冬揉了揉屁股，抱怨着：“怎么轮到我们连个人都没有。”
白凝枝横了眼她，她又不敢再开口了。
不少人都看出来了。
这投映的画面是另外一个世界此刻在发生的场景，而出现在画面里的人和妖或多或少和她们这里的人都有一定的关系，至于轮到白凝枝她们为什么没人，溟冬一早就说过了，她们师徒人缘不好。
沈素目光在画面上没有停留太久，她转过头去寻找她们当中最有可能知道原因的人：“阮桐，这是什么？”
阮桐还没吭声，她身边那个神灵就回答了她们：“这是你们各自世界的投影，可能是感受到了我们跟这个世界不一样了，这个世界准备驱逐我们了。”
驱逐？
不见得吧。
那跳转的画面明显是在勾起她们每个人的回忆。
说是驱逐，不如说是在等她们自愿离开。
应该……应该是刚刚吧。
刚刚她和柳长奚强行在这个世界堆砌出一个小世界，让卫南漪她们在这个世界动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这里的世界规则发觉了她们，这也算刚刚好了，不然她们还得和悯雅娴研究该怎么回去。
飘落的金云已经落到了跟前，她们这些异世界过来的人和妖每个跟前都有一朵，除了已经融合了这个世界身体的白凝枝，还有范暧和朱瞳。
白凝枝似乎不用选了。
这里的规则都默认了她是这个世界的人。
倒是沈素。
沈素跟前也是没有金云的，她不太确定世界规则会不会允许她离开。
她想问声卫南漪，可卫南漪跟她一样难以面对答案。
她们并肩站着，紧握着的双手彰显着内心的不安。
没敢朝上看，也没敢看对方，目光所及只有那朵孤单单停留在卫南漪跟前的金云。
还是妖怪要直白一点。
范暧和朱瞳直接抱怨出了声：“凭什么我们没有，我们难道就不能回去主人身边了吗？它难道没有看到主人有多想我们吗？”
不见得吧。
既然没有金云降落，那也就是规则没有感应到她们。
她们那个世界感应到的人应该是薄怜怜，投映的画面应该也是针对薄怜怜，所以薄怜怜和薄雪浓她们也牵连甚多才是。
沈素苦笑一声。
她也很意外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有心情分析局势。
薄怜怜率先跳上了金云，一把扯住了范暧和朱瞳：“没事，我有，等同于你们也有。”
薄怜怜因为白余的血摆脱了融合死尸成为怪物的命运。
她还是只纯粹的妖，规则能感应到她也不奇怪，至于范暧和朱瞳融合得有些怪异，也是融合了。
沈素怕她们从金云上掉下来，没想到那朵金云真带着她们慢慢朝上飘去，融进了那道缝隙里，在她们融进去以后，画面再次出现了薄雪浓她们的身影，这次只出现了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她们就这么走了？
沈素望望卫南漪脚边的金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卫南漪，卫南漪也恰好在看她。
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可置信，薄怜怜她们离开的未免太过轻易了，那她……是不是……
“夫人，我是不是也能？”
“小素，应该可以。”
卫南漪眼底有浓烈的期盼，还有隐隐约约的紧张。
正在她们准备尝试的时候，白凝枝拽住了她们。
沈素和卫南漪困惑地回过头：“白老师，我们该走了。”
白凝枝忽然伸手拥住她们。
白凝枝的怀抱没什么温度，但还是莫名勾得人心一暖，沈素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白老师，你以后要和柳阿姨好好地，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柳阿姨，还有小老师……”
想到耿雨荷，沈素松开了白凝枝。
耿雨荷离她们不算很远，她背着靳漫嫦的尸体，跟受伤的封郁意站在悯雅娴身边。
她感受到沈素的目光，背着靳漫嫦靠了过来：“队长，沈姐姐，你们也要离开了吗？”
“小老师。”沈素望向耿雨荷的眼神有些复杂，尤其是在看到她始终背着那具尸体的时候，有些心疼也有悲伤：“虽然你让我不要这样叫你了，但我好想最后这样叫你一次，我们以后应该很难再见了，你要好好地生活，带着你姐姐的那份，也带着靳……带着漫嫦姐的一份。”
“恩！”耿雨荷肯定地点点头：“我会的！”
白凝枝伸出手摸了摸耿雨荷的脑袋，冲着沈素和卫南漪承诺着：“没事，我和烟渺会照顾她的。”
“不用。”封郁意被悯雅娴半抱了过来，她倔强地发出声音：“我们已经说好了，等着把靳漫嫦葬了，她就跟我回到捉妖局生活，我没孩子，她没妈妈，我们……这也是缘分。”
耿雨荷没有反驳，她们确实是商量好了。
沈素深深地看了眼靳漫嫦，这才跟封郁意说：“封阿姨，好好养伤。”
封郁意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看了眼靳漫嫦的方向，低语一声：“死不了。”
“柳阿姨……”
沈素刚刚喊过一声柳烟渺，柳烟渺主动接过了话：“沈素，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我知道你在那里生活过，但你要清楚这里才是你的世界，你在这里降生，在这里读书，在这里成长，那里没有你听惯的歌曲，没有网络，没有机器，没有你熟悉的一切，只有漫长的寿命和不断去争夺资源……”
她没说一句，卫南漪都无意识地将沈素拽紧了一分。
卫南漪在害怕。
沈素打断了柳烟渺：“柳阿姨，那里有夫人啊。”
沈素能够理解柳烟渺的忧心。
她不是要阻拦她们，她是不希望沈素后悔，怕她哪天后悔了把这笔账记在卫南漪头上。
可沈素是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五百年，不是五年，论时间早就超出这个世界了。
她眉间浸染满了喜色，举起那只跟卫南漪紧握住的手：“夫人都能为了找我离开她生活了两千多年的地方，我怎么会舍不得离开这个满是痛苦记忆的地方呢，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那里有夫人，我的夫人。”
她在宣示主权，也在宣告她们会永远奔赴对方的事实。
白凝枝还有话要说，狐柔已经凑了过来，她兴奋地举起自己和狐碧娘狐狸爪子：“素姐姐，还有我和碧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