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我们都是修仙小说里的人，一本书是一个修仙小世界，大部分故事都在讲述修仙路，而非成神以后，所以神界的设定比较模糊，神灵数量也不多，数万世界拥有具体设定的神灵相加才构成了完整的神界，所以我们虽然在不同世界，但求仙问道要去的地方都是同一个。”
沈君兰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不久前结界崩坏了，数万小世界在不断融合，虽然控制了下来，但是已经有不少世界交融在了一起，我们的世界刚好跟你们的世界融合了，当然也不止你们，我们根据多出来的新势力推算了一下，最少是融合了二十几个世界，所以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各方势力为了争地盘打得不可开交，我们才遇上你师父和师叔。”
“那……”卫南漪留意到了细节：“那你们处境应该也不太好吧，我们召唤你们过来岂不是会削减你们宗门的力量？”
“还好。”沈君兰哀叹一声：“局势是有些复杂，不过大势力都还在互相试探，还没有彻底乱起来，既然感知到了灵心的血气，我们总是该来的，总不能再放任长奚折磨她自己，你有爱人，应该懂得分离的痛苦。”
卫南漪有些沉默。
她确实懂，还至今都为此痛苦着。
绿蕊在旁边哼了两声：“你现在和小笙笙也分开了。”
“这不一样。”沈君兰皱起眉，难得的有点愁绪：“笙笙现在是宗主，她有责任庇护门中弟子，不能跟我来这里，而我多年受长奚的恩情，当然不能在长奚最脆弱的时候弃她不顾，更何况我并不觉得我们会一直留在这里，我们很快就会回去。”
“回去？”卫南漪有些恍惚，她很久没有这样的奢望了。
记忆里的人都几乎被封存了起来，沈君兰重新给了她希望：“前辈，我们能回去吗？”
“能的。”沈君兰给出了再肯定不过的答案：“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结界为什么会崩坏，不同的世界开始融合，刚刚知道了那个贺冷梳的所作所为，我倒是想明白了。”
“什么？”
“气运。”沈君兰淡淡道：“修仙一路不仅要依靠天赋，还有气运，那些能成仙的气运都比普通人要好，人要是气运全消会倒霉致死。人有气运，我们生活的世界也有，而小世界的气运大部分集中那些天才身上，还有被世界选中的天选之子，天命凰女身上，她们成仙后气运会交接给下一任被选中的人，可是她们一旦被抽离，小世界的气运也就只能下降，最后小世界的气运不够维持运转，也就只剩下融合吸收，归纳出足够支撑运转的气运以后，融合才会停止，形成新的世界。”
“贺冷梳强行召唤了数万妖灵来到这个世界，实力参差不齐，但其中肯定不乏天才，她们陨落在了这里，气运也会消失。”
沈君兰当然不是信口胡说的，她是个谨慎的人，没有十足把握绝对不会张口。
她能这样跟卫南漪说，这个答案就已经在心底演说过千百次了。
卫南漪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可是……薄怜怜她们好像……”
“不算很强。”沈君兰笑着替她把话说完了，薄怜怜她们确实是在她们的世界都只是小角色，影响不了气运，可白凝枝和柳灵心可不一样，贺冷梳召唤的妖灵那么多，当然实力会参差不齐，而且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她们连名字来历都不知道。
现在还活着的异世界来的妖灵数量不足十五就有一朵修灵花，还有纯粹自然力量的冰雪之灵混在里面。
这上万妖灵当中又该有多少个白凝枝，多少个柳灵心呢。
更何况被选中的人又不是降生就很强，阶段不同，实力也不同。
沈君兰的推测合理，不过卫南漪有点想回避这个可能，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可是……我没有见到我那个世界的人，虽然我不认识全部妖灵，但有些修为的，我都是见过的，她们要是消失……”
卫南漪沉默了下来，她忽然想到她从前只是修士，在她还是修士的时候，认识的妖灵屈指可数。
在沈素管住雁碧山以前，妖山那些妖常年内斗，真要是有妖消失死亡，她们恐怕也不会在意，只会把这笔账算到不和睦的妖族身上。
“可是贺冷梳很早就开始行动，怎么会现在才融……”
卫南漪没能问完，她已经有了答案。
蚁噬老树非一夜之间能完成的事，贺冷梳杀死那么多妖灵需要时间，气运完全消失也需要时间，结界彻底崩坏更需要时间。
沈君兰知道她可能想明白了，也就继续说：“无论是什么世界都会更偏袒自己人，贺冷梳破坏了规则，打破了世界壁垒才导致这个世界的力量不断增加，这个世界没有驱逐那份力量，反而让这里多出异能者和怪物，这个世界的人也能将我们送回去。”
还是那个说法，这个世界的位面要高于她们的世界，所以哪怕战力设定她们更高，她们能带给世界的改变却更低。
弱轻和江蕊平费尽全力才送了她过来，贺冷梳却能成千上万地召唤妖灵。
“回去。”这次真的看到了希望，卫南漪恍惚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回去。”
“你好奇怪，一会儿想，一会儿不想的。”绿蕊忍了好久，还是没能忍住：“待在这里有什么好的，灵气都没有，伤势恢复也很慢。”
卫南漪苦笑一声：“外来者能回去，那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绿蕊没有明白卫南漪的话，沈君兰却明白了她有所指。
沈君兰犹豫了片刻，还是说：“我不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可是按照我的理解来说，她是有资格生活在我们世界的，相反的是我们没有资格生活在她们的世界。”
卫南漪呆住：“前辈……倚狐，你们世界的倚狐她在哪里？”
她捏红了沈君兰的手腕，沈君兰没有计较，她只恍惚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卫南漪为什么会问倚狐。
沈君兰刚刚也匆匆看过几眼那本书了，书里的内容和她们的经历不太一样，不一样的根源在于倚狐。
她忽然有些不忍心：“虽然……可能对于你来说有些残忍，但我不能骗你，倚狐姑娘很好，我们来之前她还在药灵宗和沈音长老一起陪着笙笙。”
卫南漪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
沈君兰忙扶了她一把，刚刚扶住就被卫南漪再次扣紧了手腕。
“为，为什么？”
或许也有人能够回答卫南漪，但显然不会是沈君兰。
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自己世界的变化和这个世界一些事连在一起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卫南漪和沈素的事，她本来就了解得不太清楚。
她回应卫南漪的，只有顺着手掌传递给她的一些暖息。
卫南漪之前问过柳灵心一次了，柳灵心离开已久，答案当然不太可靠，但是沈君兰不一样。
如果沈君兰猜测都是对的，为什么偏偏这样对待沈素和卫南漪。
卫南漪本能地望向了天，她需要一个答案，而这答案似乎只有驱赶沈素的神灵能给她，再不济也该是上面的人。
绿蕊见她望天，轻声怂恿着她：“你不是有个成了神的弟子吗？找下来问问？”
阮桐。
那个天生神灵之体的孩子，卫南漪很久没见过了。
阮桐是她的首徒，也是沈素为归一宗收纳的第一批弟子，她是个好孩子，在她所有徒弟当中是脾气最好最温柔的，她……卫南漪本能地排斥着神灵，她不确定已经变成神灵的阮桐还会不会认她这个师父，还记不记得她曾经的理想是守护众生，赋予每个人公平。
如果还记得，那么她们神灵对沈素不公的时候，她为什么从未出现。
“小阮……”卫南漪呢喃一声，思绪更加混乱。
沈君兰提醒着卫南漪：“假神没有降临到这里的资格，她就算能出现在这里，也不会以神灵之身出现。”
这个世界无神。
她知道的，就算有，她们也不会给她答案的，要给当初就给了。
卫南漪收回了目光：“前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余的事你们还没……”绿蕊还没说完话就被沈君兰拽走了，她把寂静还给了卫南漪。
卫南漪在她们走后仍旧呆站在原地，双眼失神，呼吸低弱。
她像是只木偶，没有了操控的人，只剩下静止。
她当然也关心白余，也知道要让白余醒过来，可她实在是需要安静一会儿。
在这短暂的宁静当中找到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怨恨的理由。
倘若沈素有朝一日真能想起来，卫南漪还是希望沈素见到的她会是原本的她，起码不要跟记忆里有太大的偏差，不可以是满心怨恨和毁灭的她。
虽然她已经收起了记录着她原本生活的小说，还不动声色地将悯雅娴她们买回来的属于她的书藏了起来，白凝枝她们没有她的首肯不会提起来她和那么个配角同名，可沈素是个聪明人，她藏得不好，她迟早会寻到痕迹的，更何况悯雅娴还在安排人大量购买仙侠小说，买重了也不是没可能的。
沈素可能也会有看到的一天吧。
那本书跟她相关的笔墨极少，就算看到也不一定能发现她。
卫南漪掐着手心，她很矛盾，既希望沈素看到，又希望沈素永远看不到。
第89章 记忆
沈素当然也想救白余，她往后拖是为了从沈君兰口中听到更多的讯息。
她隐隐觉得她们和卫南漪虽然第一次见面，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达成了某种默契，坚守着共同的秘密，唯独将她排在了外面，这种感觉让沈素觉得很不舒服，她的底线已经为了卫南漪一降再降了。
最讨厌欺骗的人接受了隐瞒，可她不能接受卫南漪和别人一起骗她，尤其是她们还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可惜沈君兰的嘴没那么好撬开。
绿蕊倒是个好选择，她的嘴时不时就能吐露出些细节，很可惜沈君兰会管着绿蕊。
要是……要是能把她们分开就好了。
沈素的想法有了雏形，她计算起从绿蕊那里了解她们和卫南漪纠葛，了解那个什么江蕊平的可能。
越想越觉得可行，绿蕊的嘴比辰��巧还没谱，只要她肯花心思总能听到她想知道的。
既然决定算计绿蕊了，沈素干脆把柳灵心那本书又翻了出来。
她准备好好看看跟绿蕊有关的剧情。
刚刚翻开书封面，沈素就愣在了那里。
既然已经怀疑白余和卫南漪也来自小说世界了，她为什么还要了解绿蕊呢，她可以直接搜搜卫南漪她们的，沈素刚把手机翻出来就望着信号界面出了神，她好像忘了，捉妖局在山里信号本来就差，阵法打开以后早就彻底没信号了。
耿雨荷她们最近看的仙侠小说，全是悯雅娴安排在外的探子买回来的纸质书。
至于那些书里要是有和卫南漪相关的剧情，就算卫南漪不想给她看到，别人也会通知她的。
当然，如果卫南漪将书藏起来了就得另算了。
是了，藏起来。
如果她是卫南漪，她不想对方知道一定会把书藏起来的。
要问为什么不是毁了？
离开故土的人，谁会愿意磨灭属于自己的痕迹呢？
哪怕只是简单的笔墨。
沈素突然有了精神，她坐了起来，在悯雅娴给她和卫南漪安排的房间里打转，遗憾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假如她是卫南漪，那她会把东西藏在哪里呢？
沈素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房间的正中心。
她坐在椅子上，视线平等地看过房间里每个角落，她在寻找不那么明显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不过大部分地方她刚刚都已经翻找过了，所以这一过程并不容易。
温暖的热流在眼底浮动，沈素不自觉地抬起手，摁住了眼睛。
手刚刚接触到眼皮，她本来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在这种紧要关头，她居然忘了她有双极好用的眼睛。
本该落到眼皮上的手鬼使神差地落到了唇边，沈素情不自禁地笑了声，一半是对自己嘲笑，一半是对即将找到痕迹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