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佛莲的形象已经根深，她们谁都没想到沈君兰会说出这种话。
沈君兰见人人都在看她，无奈地笑了声：“难道说你们连这样的人都要原谅？”
“不！当然不是！”溟冬喊了一嗓子：“我们就是很意外这种话是前辈你说出来的。”
绿蕊撇撇嘴：“君兰，她们真把你当圣人了。”
“她们了解我们来自文字，这是身份设定带来的误解，她们这样想也是正常的。”
不是她们这么想，分明是沈君兰的问题。
她大部分时候就是很像尊玉雕像的，无喜无悲永远柔和，就比如现在她们就完全看不到她刚刚怂恿绿蕊下狠手的痕迹。
沈君兰可能只是在分析原因，可这种话经过她的口说出来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宽恕仪式，一尊玉菩萨像正在宽恕信徒的无知，偏偏她还要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一样会感受到愤怒，也会有杀死谁的冲动，也会有贪欲，我的灵魂甚至没有沈素姑娘平静。”
她仿佛在告诉她，她就不是什么女菩萨。
沈素可能有反骨在身，沈君兰越是这样说，她越是觉得她像。
就算她真会愤怒，她还是能将情绪控制在一个柔和的状态，这点她就做不到。
她刚刚确实是拱火了，可那也是因为贺冷梳已经不在值得宽恕的范围了，慈悲的同时会降临惩罚也不奇怪吧。
沈素心底把沈君兰供奉起来的想法越来越重，手指渐渐放松了力量她也没有察觉：“佛莲前辈，我还是觉得你跟我们不同，你……”
沈素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感受到握着她手的力量减轻以后，卫南漪立刻反应了过来，打断了她：“小素！”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像是警钟忽然在耳边被敲了一下，让过于的安静的耳边注进了嘈杂，宁静的思绪突然之间变得十分复杂，沈素终于是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刚刚因为惊讶她看向了沈君兰，一直没有将目光收回来。
如果不是沈君兰给她解释过原因了，她可能要觉得沈君兰是某种吞噬人心的蛊了。
她差点就被蛊惑了心神，牵着卫南漪的手都渐渐放轻了力。
要是再过一会儿，她可能就要松开卫南漪了。
这太可怕了。
起码对于沈素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事，她惊惶失措地重新牵紧了卫南漪，带着卫南漪连退了好几步，有些狼狈地冲着耿雨荷和白凝枝说：“白老师，雨荷，你们跟她们商量吧，商量出结果通知我和夫人，我们……我们就先走了。”
“小素，你……”
沈素也知道她现在的反应在很多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她要是再看下去，她指不定真要去当尼姑了。
虽然她现在和卫南漪的情感因为积攒了太多的疑问而变得有些微妙，可正如沈君兰看穿她灵魂，说出来的话一样，她是很爱卫南漪的。
爱和欲相连，沈君兰会让她变得清心寡欲而减轻这份爱意。
这过于可怕了，沈素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她不想辜负卫南漪，也没兴趣在有漂亮老婆的情况下变成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的圣人。
“夫人，我……我觉得我有很必要在弄清楚灵魂的事前离佛莲前辈远点，你……你跟我一块走。”
沈素可以说是带着卫南漪落荒而逃的，可是卫南漪分明不会被沈君兰影响。
悯若华错愕地喊了声：“沈素，佛莲前辈能影响的是你，又不是卫南漪，你把她留下来不行吗？”
“万，万一呢！”
万一卫南漪也被影响了呢，虽然可能性不大，沈素也有必要防备着。
悯若华无话可接，耿雨荷贴心地站了出来：“没关系的，我到时候把商量的结果转达给队长和沈姐姐就好。”
她们脸上的神情各异，唯有沈君兰在笑。
那种笑比她平时的笑更为明媚，惹得绿蕊好奇不已：“君兰，你笑什么？”
沈君兰指着落荒而逃的沈素和卫南漪：“绿蕊，你说这跟那天是不是一模一样。”
绿蕊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沈素和卫南漪都消失了在眼前以后，倒是一下反应过来沈君兰在说什么了，她恶狠狠地咬了咬牙齿：“这可不一样，卫南漪可没江蕊平那么气人！”
她和江蕊平的仇，她算是单方面结下了，一提起来就满腹怨气。
沈君兰很是无奈：“绿蕊，她要真是卫南漪，那日后我们和江蕊平也会是盟友，你要是带着怨恨跟人联盟，难免不太妥当。”
“谁要跟她是盟友。”绿蕊龇着牙，平整的牙齿突然凸起一点点尖：“她是修士，来不了这里。”
“不是这里，是……”沈君兰噤了声，笑着看向悯雅娴：“悯掌门，不知道那位昏迷的白道友在何处，能否让我看看她，我们可能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她突然说要帮白余，悯雅娴她们暗暗点头。
可能是有万年佛莲的光环加持，悯雅娴她们没有一点也不觉得沈君兰提出这样的要求很突然，尤其是几个跟宴娉和白余关系好的，更是争先恐后地帮她带路，唯有绿蕊一人惊讶不已。
绿蕊刻意拽着沈君兰落后了悯雅娴她们几步，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了浮动火星的压制。
确保别人没有机会听去，绿蕊才问沈君兰：“君兰，那个什么白余……我们见都没见过，她们这些人都没弄清楚她的来历，你就要搭救她，难道你一定也不怕她是坏人吗？”
“你才是坏鸟！”薄怜怜横了眼绿蕊。
她怕归怕，也习惯了面对强者装柔弱，但是白余救过命。
“绿蕊。”沈君兰摁下绿蕊，低声表达了歉意。
绿蕊必定是不会满意的，她是只狂妄嚣张的鸟，薄怜怜在她这里还没有获得歉意的资格：“沈君兰，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沈君兰看着绿蕊气到快把她自己烧起来了，又是无奈又是觉得好笑：“卫南漪都喊她白道友，说她是她挚友了，她还能来自哪，还能是什么人，你是不是忘了寒枫林上一任宗主也叫白余了？”
“寒枫林……”绿蕊后知后觉地啊了声：“对不起，我真没把这几件事想到一起，不过……那个寒枫林宗主的事，你说错了，我不是忘了，我是根本就没记住，我连她们现任宗主是谁都没记住，哪有空记上一任叫什么。”
她越说越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君兰，你真觉得她就是江蕊平说的那个人吗？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要真是卫南漪，怎么也在这里？还有那个沈素，她居然是卫南漪的妻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打听江蕊平事的时候也知道了些卫南漪的事，她不是本来就有个叫沈素的妻子吗？”
“可是跟着江蕊平和沈素的那个姑娘也叫沈素，也就是长得不太一样。”
沈君兰还真是好耐心，她说一句，绿蕊反驳一句，她还能心平气和地跟绿蕊交流：“你不记得大宗宗主的名字，倒是记得江蕊平跟班的名字。”
“那又怎么了嘛，我想记什么就记什么。”
任性骄横的鸟儿可不会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她嘟囔着：“不过江蕊平好像没有喊过沈素，她喊的是……”
绿蕊有点想不起来了，还是沈君兰替她接了后半句：“她喊得沈十七。”
“对对对，就是这个。”绿蕊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就差给沈君兰鼓掌了：“君兰，这么疑点了，你还是不觉得奇怪吗？”
“没什么奇怪的。”沈君兰摇了摇头：“她可能跟倚狐姑娘一样。”
“这跟倚狐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好好地跟沈音过，怎么还能跟沈素扯上关系了。”绿蕊连声叹息：“君兰，我开始同情你了，笙笙师娘师父要是感情出了隔阂，你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好过，这感情就是麻烦，错综复杂，牵连甚广，我是真不懂你们爱女人的女人。”
“……”饶是跟她相处多年的沈君兰，此刻也是难得有些沉默。
沈君兰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究竟是不是被江蕊平气糊涂了？正经事一件不记得，打听出来的人全忘了，还胡言乱语上了，你应该很了解倚狐姑娘有多痴心沈长老才对的。”
绿蕊张张嘴，她想狡辩又不知从何说，最后只能认命似地点点头：“有点。”
她既然能承认，那就不止一点了。
沈君兰无奈到了顶点：“你多少岁，她多少岁，你只当是让着后辈了。”
“君兰，话不能这么说。”绿蕊怨念深切：“我是上古神鸟，要是论年纪就算是天上的神灵比我小的也大有人在，倘若每个比我小的人，我都得让着，都得不计较，我的日子该多苦啊，我可是凰裕神鸟，以前也是神族里最高等的兽仙血脉，现在没落至此本来就很惨了，怎么能苦了我自己成全别人，她敢耍我玩，我当然得记恨她，我可没你这么大度。”
“绿蕊。”
沈君兰还想再劝，一股熟悉的气息已经飘了过来。
居然是柳灵心和柳长奚追了上来，柳长奚说话就没沈君兰客气了：“君兰姐，你别劝她，输一次就老实了。”
柳长奚和柳灵心叙完旧，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那副虚弱不堪的身体，可就是感觉不太一样了，就连那灰白的长发都莫名艳了几分。
说话没怎么变，仍旧刻薄。
“长奚！”绿蕊不太服气：“我怎么就会输了，她是半神，难道我不是？”
柳长奚横了眼她，极为冷漠地扯了扯嘴角：“江蕊平是自断神位，你是吗？”
如果不是了解她这个人，绿蕊都得以为柳长奚跟她有仇又有怨。
当然柳长奚的话也戳到了绿蕊，她咕哝一声：“我有办法赢。”
柳长奚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更冷了点：“我是不会帮你的。”
她是神祭化身，神祭祀台最开始的作用是替神灵赐福，所以柳长奚除了自身实力过人以外，还能帮别人成倍地增添力量，灵气越充裕的地方这种能力越是强悍，她们以前就试过，她甚至能将她们这种半神的力量拉到可以跟上古神抗衡的地步。
正因为用过，所以柳长奚一眼就看穿了绿蕊的小心思。
绿蕊捂着心口，故作疼痛：“长奚，你未免太过无情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都忘了吗？你失去小灵心这些年，可都是我们在陪着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的演技拙劣不堪，没到一分钟她就自己撕开了假面具：“我不管，我要赢，你要是不帮我，干脆……”
绿蕊忽然灵机一动：“不然你找个人陪我双修吧，依着我的血脉，你再给我找个古灵族的道侣双修，江蕊平绝无可能是我的对手。”
“……”沈君兰忍耐度已经很好了，还是情不自禁地摁了摁眉心：“绿蕊，我得提醒你风灵鸢转世以后，古灵双生花一族可就只剩灵心了。”
她这跟明晃晃惦记柳长奚老婆有什么区别，果不其然柳长奚的眼神变得很危险。
绿蕊打了个冷颤，她往柳灵心身后躲了点：“小灵心，我绝对没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你们这么多年没见，难道不需要多说说话，怎么就过来了?”
柳灵心对溟冬她们是足够冷漠的，可对待旧人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有些东西变了，根还在。
绿蕊往她身后藏，她就真把绿蕊挡起来一点，以柔软的语调回答着绿蕊：“我确实是有很多话想跟姐姐说，可是那里是练武场，现在没有人，待会儿也是会有人的。”
“我明白了，你们是准备问问那个悯掌门，你们住哪吧。”绿蕊敲了敲脑袋，一副很懂的样子：“我去帮你们问。”
柳灵心还没来得及叫住她，绿蕊就已经完成了跑出去半步，又折返回来的动作。
她盯着柳长奚，语重心长地说：“小灵心，这地方没灵气恢复慢，长奚如今的身子骨，恐怕不太行。”
“不……”柳灵心的脸红透了：“我们不是。”
她所有的勇敢和坚守在确定柳长奚能够再次护她入怀以后消失，平时被她当作陪伴的望仙镜都收了起来，现在只能扯了扯身上耳朵布料：“我们是想找卫南漪，她……她刚刚好像跟我说白余的事，我那时……”
柳灵心想解释，柳长奚并不配合。
她冷冷地看着绿蕊：“怎么？我不行，你很行？”
刚刚是沈君兰为绿蕊头疼，现在是绿蕊的头开始疼了，她双手抬起抱住脑袋：“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偏心眼，总是帮君兰说话，不帮着我。”
柳长奚不是真生气，她是诚心吓唬绿蕊。
绿蕊闹起来了，她还是哄了她半句：“如果是生死存亡的时候，我豁出去命救你都可以，但你不能借我的力量去弄虚作假。”
绿蕊狐疑地打量着柳长奚：“怪了，长奚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原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