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她好像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可她不久前才因为强大的责任感和求生意识从柳氏制造的梦里逃了出来。
时间也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沈素深吸两口气：“漫嫦姐，难道你不在意你昏迷的队友了吗？”
提起队友，靳漫嫦眼中划过不忍，目光从柳氏脸上滚动而过：“她们还能醒吗？”
她在问柳氏，沈素拦住了柳氏回答她：“漫嫦姐，我们都想知道原因，你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你拿命帮贺冷梳总该有个理由。”
靳漫嫦还是不肯张口，沈素多了些无奈：“漫嫦姐，其实你是故意让我们发现你是背叛者的吧，你分明可以在陆倾死后收回空间异能的，只要空间随着陆倾的死亡消失了，我们谁都不会怀疑，你还可以继续潜伏在我们身边，可你没有这样做，那是不是说你对我们也是有感情的。”
靳漫嫦目光在队友脸上一一划过，颤抖的唇瓣终于肯吐露真相：“她前几天找到了我，她说……她能让我的女儿活过来，我……我见到了我女儿的尸体，尸体是完……完整的。”
从柳氏制造梦境里醒过来的时候，靳漫嫦讲过的。
她五岁的女儿被怪物咬断了脑袋，吃掉了心脏，她用尽了力气只抢回来了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完整的尸体只有可能是骗局。
“靳漫嫦，你什么时候蠢笨成这样了！”封郁意要不是被悯雅娴拽着，拳头肯定会再次落下：“贺冷梳她在骗你啊，她在利用你的感情让你做她的刀！”
靳漫嫦缓缓抬起头，她仰望着封郁意，笑容凄惨：“你没有当过母亲，你不会明白我的。”
其实贺冷梳说的话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靳漫嫦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她在绝望深渊里挣扎过一年又一年，依靠着深刻的仇恨才能苟活在世，她没有将忧愁摆在脸上，不是说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假的又怎么样呢？
那是她好容易抓到了一缕阳光，昏暗潮湿的生命终于有了明亮的地方，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她的生命本就没有什么意义，一次次杀死怪物也只能带来短暂的平静，而现在事实告诉她怪物可能也是受害者。
仇恨不再坚定，求生的意识也变得不够强烈。
靳漫嫦见她们都不懂，拽了拽白凝枝的冰棱：“杀了我吧，不然我会继续帮贺冷梳的。”
白凝枝握住冰棱的手，没有顺着靳漫嫦用力。
她的目光在找寻卫南漪，妄图从卫南漪那得到一个答案。
卫南漪也迷茫，要是一个月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靳漫嫦，可现在不太一样了，她们有了感情，随着沈素逐渐靠近她的灵魂，她也比以前柔软了许多，更何况她也有过那样绝望极端的时候。
让她原谅靳漫嫦，她也是做不到的。
最先表明态度的居然是封郁意，她没有计较靳漫嫦帮别人杀她们的事，她试图将靳漫嫦挽救回来：“靳漫嫦，你如果想要家人，我们都可以是你的家人，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靳漫嫦和封郁意的感情极差。
常年站在敌对面的两个人感情要是好才奇怪，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了解她们的人都惊讶。
靳漫嫦最是意外，坚定的信念有瞬间的动摇，可也只是一瞬：“封郁意，谢谢你，可我不能回头，我被困死在梦魇里了，等待我的只有两种结局，为了那点希望继续错下去，或者死在你们手上彻底结束痛苦。”
她是全家惨死才成为异能者的，她跟幸运的封郁意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怪物局的赤字部和灵字部一直以来就是两个世界，很多时候灵字部的人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成了对赤字部最大的讽刺，也只有耿雨荷这样的心性干净的孩子才会放得下芥蒂。
靳漫嫦低下头沉思片刻，缓声说：“杀了我吧，再晚，你们就没机会了。”
这像是某种提示，沈素没有犹豫立刻将那颗柳氏带来的空间异能量珠吃了进去，能量珠外用和内用的两种感觉截然不同，外用只能动用一次形态，吞服以后沈素都能感受到有股陌生的力量融进血肉里。
在沈素吞噬能量珠以后，空间紧接着发生了溃散。
空间彻底崩坏以后，沈素她们重新回到了楼道里，此刻的楼道里站满了人。
他们都是怪物局的人，为首的是薛遮钦。
沈素好像明白了，靳漫嫦力竭都不解散空间的原因是在替她们拖延时间，她一早就知道空间外面还有伏兵。
靳漫嫦大概也是纠结的，所以她控制着空间拖延时间却没有提醒她们外面有埋伏，可却拐着弯提点沈素，等待着沈素吞下能量珠才放任空间溃散。
她一边想杀她们，一边想救她们。
沈素没有犹豫，立刻打开了空间通道：“快走！”
白凝枝和卫南漪对望一眼，瞬间出现的冰墙和藤蔓堆砌出了围墙，短暂地挡住了薛遮钦他们，悯若华她们一个个朝着沈素打开的空间通道跑过去，耿雨荷在临走以前深深地看了眼靳漫嫦：“队长，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但我想说我不会杀你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杀你，如果你死在别人手上我会给你收尸的，我知道你家人她们葬在那里，我会带你过去的。”
靳漫嫦仍旧低着头，她不肯说话，也没有目送耿雨荷她们离去。
沈素作为空间异能的控制者，她肯定要最后走，她在临走以前冲着靳漫嫦伸出了手：“漫嫦姐。”
靳漫嫦没有接受这一份好意，她重新抬起头，这次脸上只剩狠辣和决绝：“我有不得不杀光你们的理由，希望你们也有杀死我的理由。”
这是靳漫嫦的选择，她选了份假的希望，踏上了不归路。
拥有读心术的贺冷梳真的很会控制人心，一句谎言就哄骗到靳漫嫦跟她们反目成仇。
贺冷梳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恶，她对生母都能无情到那种地步，篡改陆倾的记忆，让陆倾亲手去杀死心上人，对别人就更加无情了。
此刻再联想到白凝枝的那些画，那被长枪贯穿喉咙的女将军，那被穿着孝服被活埋的女人，还有死在枪林弹雨中的女医生……如果白凝枝真跟贺冷梳纠缠了上千年，那白凝枝这每次经历怕是都跟贺冷梳息息相关，而那跟白凝枝成婚的女子应该也是贺冷梳。
她一边跟白凝枝成婚，一边害死白凝枝，她的爱掺杂着怎样的祸心。
恢复记忆的陆倾很明显是认识白凝枝的，可是她们来不及问，陆倾就已经死了，现在可能也只有即将相会的宴娉能够替她们答疑解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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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使用空间异能的沈素并不是很熟悉，她们没有回到玉凰山。
好在她现在的体魄极好，融入的异能不是一次性消耗品，如此尝试两次，她们终于到了玉凰山脚下。
捉妖局的人早就等在那里了，她们刚刚出现就有人迎了上来跟悯雅娴汇报情况：“掌门，那两只怪物已经安顿好了，我们也找了人跟着她们，绝对不会让她们在局里闹出什么事来，另外怪物局的人已经来了两拨了，实力不算很强，跟我们的人周旋两次就撤退了，不过她们人来的速度很快，估计第三拨人也快到了，看起来她们早就想对付我们了，怪物局人多，如果她们跟妖局还有勾结，打持久战的话，我们肯定是要败的。”
悯雅娴冷静地下达着命令：“别跟她们耗，通知捉妖局的孩子们全部回到总部，遇到怪物局和妖局的人尽量躲避，不要跟她们发生正面冲突，在所有弟子回到总部以后，打开所有阵法，那些阵法够应付她们一段时间了，另外把……把分局的小阵法都打开，食物都放到较为明显的位置，如果真乱起来了，要确保那些侥幸逃进分局的普通人能够不受妖邪怪物侵袭。”
“可……掌门，怪物局的人不是妖，也不是怪物，阵法不能阻拦她们的进入，不如将分局的弟子都留下，这样她们也能保护那些普通人。”
“不，全部撤回来，我们的血肉对于怪物和妖来说都是极好的补品，现在敌人联合了起来，在没弄清楚敌人方向的时候，我们要是先被逐一击破了，到时候可就真的没有跟敌人抗衡的力量了。”悯雅娴郑重说：“按我说的做，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愿怪物局的那些异能者还有良知，不会屠杀普通人吧，我们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次极凶位和一千两百年前极凶位的关联，以及幕后的人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集中力量抗衡敌人，这样才有可能救更多的人。”
“是！”
在安排好局内弟子走向的事以后，悯雅娴连歇都没有歇，就带着捉妖局其他三脉的领导者，领着悯若华和沈素她们找到了宴娉。
捉妖局的人没有因为宴娉是怪物就苛待她，给她安排了一间很不错的房间。
她们进去的时候，宴娉正坐在床边，跟床上昏迷的女人说话。
宴娉跟她们初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她极为虚弱，气息都很微弱。
她好像真如贺冷梳所说的那样，遭受了反噬。
那昏迷的女人应该就是她们怪物口中的白姐，她应该被照顾得很不错，常年昏迷着身上的衣服仍旧干干净净，发丝也被打理得很好，她是个美人，因为昏睡格外柔和，可也没有卫南漪貌美，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素看清她脸的瞬间，心脏莫名地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的潜意识在为见到女人而兴奋吗？那她岂不是对不起卫南漪？
沈素不太明白自己了，她分明很爱卫南漪，也只爱卫南漪，结果先是莫名其妙的梦里跟别人成婚，接着又是心在因为陌生女人而颤，难道说她是个滥情的人？
这样的想法吓了沈素一跳，她偷偷去看卫南漪，却发现卫南漪比她还激动。
卫南漪甚至挣开了她的手，朝着女人走了过去。
她远比沈素反应大。
那女人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啊，看不出来魅魔的属性，最多是她昏睡着还死死抱着一柄长剑有些诡异到吸睛。
虽然剑封在剑鞘当中，仅仅剑鞘剑柄的细纹上也可以看出那把剑的不凡，不过就算是再不凡的剑，在睡梦中还紧紧抱着也仍旧怪异。
那剑……沈素心口又莫名颤了一下，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用力朝着胸口摁了两下，勉强压住了靠过去的冲动。
沈素现在顾不上吃醋了，她觉得女人和剑都莫名对她有很大的吸引力。
宴娉看到卫南漪靠近女人，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用身体护着女人：“卫南漪，你要做什么？”
“应该是我来问你，你对她做了什么。”卫南漪手腕一转，一根木刺就抵在了宴娉胸口的位置，宴娉比她们所有人想象的还虚弱，木刺轻易就扎破了她胸口皮肤，见了血，卫南漪愣了愣，将木刺往回抽回许多，一路撤回到了完全碰不到宴娉的距离。
薄怜怜和溟冬都没有想到她虚弱成了那样，连忙出现在了她两侧，一脸提防地看着卫南漪。
卫南漪再重新张口的时候，声音都弱了不少：“白道友为什么会跟你们在一起？她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昏迷了？”
现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卫南漪认识躺在床上的女人。
薄怜怜认真看看卫南漪的脸，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木刺，不可置信地叫了声：“你不会就是白姐要找的人吧！”
“白姐？”卫南漪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们怪物口里的白姐是白余？”
“不是怪物，是妖！”溟冬纠正着卫南漪，一脸痛苦地看着卫南漪：“你？你也能算温柔似水吗？”
溟冬越看越觉得眼睛痛，她捂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看向了柳氏：“我觉得柳氏都不能算，你怎么能算！”
卫南漪因为她们的反应而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也明白了她们应该没有伤害白余，也就将木刺收了回去：“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素后知后觉地来到了卫南漪身边：“夫人，你……你认识她吗？”
“小素，你不认识白余了吗？”卫南漪下意识地应了声，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沈素确实是不认识白余。
沈素已经因为她的反问，变得好奇起来：“夫人，我该认识她吗？”
卫南漪不太敢看沈素，她错开了沈素的眼睛：“不，不该认识。”
她怕沈素再追问，上前推开了拦着她的溟冬。
卫南漪走到了床边，静静望着陷入昏睡的人。
她发现白余血气很弱，昏睡得很深，到了难以醒来的地步，她又重新气恼起来：“你们还是没有回答我，她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会昏睡？”
“你……你真是白姐要找的人。”薄怜怜还是不太敢相信，抬手揉了揉眼睛，看着昏迷的白余说：“白姐，你这……这跟诈骗又有什么区别？”
宴娉比起溟冬和薄怜怜反应要平淡多了，她重新坐回了床边：“据她所说，她是来找你的，不过她命差人还傻，还没找到你，先碰到了被追杀的我，她为了帮我疗伤，不断把自己的血给我喝，她的血可能有一定的特殊性，失血过多后就醒不过来了，算起来她已经昏迷一千两百年了。”
她的语气太平淡了，这让薄怜怜觉得奇怪：“晏姐姐，你不觉得她是白姐要找的人非常奇怪吗？白姐可是说过的，她要找的女人漂亮如仙，温柔似水，卫南漪究竟哪里温柔了？”
沈素本不想说话的，感受到薄怜怜明晃晃的质疑，没忍住插嘴：“夫人就是很温柔。”
薄怜怜瞪了眼她，没跟她吵，她在等宴娉回答她。
宴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卫南漪确实很漂亮，漂亮到这个份上一个柳儿姐，一个她，不是柳儿姐，也不是奇怪。”
她跟柳氏的关系确实不错，就连对柳氏的称呼，宴娉跟她们其他人也是不一样的。
“那你这么多年了，怎么没想着让夫人认认人？”
薄怜怜往溟冬身边靠了靠：“她凶啊。”
沈素同样瞪了眼薄怜怜，没理薄怜怜，她也等宴娉的回答。
“雁檀应该已经承认她是贺冷梳了吧，可能也说了我跟她的关系吧。”宴娉淡淡道：“卫南漪凶是部分原因，还有就是她在怪物局，她又很强，我不能确定她不是雁檀的帮手，不敢轻举妄动。雁檀这些年都在试图抓我回去，而我已经不想回到她身边了，我不能接受她的残忍，也不能接受……”
她突然看了眼白凝枝，目光颤动：“你已经不太像她了。”
“你什么意思？”白凝枝本来就是想从宴娉身上得知真相的，没有追问是让卫南漪先解决她的事，现在宴娉将话题绕到了她身上，她当然立刻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