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欢joy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距离舞台这么远的位置。
远到那抹身影几乎只有一个小点，薄挽卿需要凭借屏幕，才能看得清女孩此时的表情。
左右两块大屏幕，各是明韶和乔夏互相对视的侧面机位。
隔着满场观众，她们眼里像是只有彼此。
另一束聚光灯束始终追着乔夏，从发顶到周身都漾着耀眼的光晕。
站在延伸台的明韶则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女孩走过去，扬起的笑容明媚晃眼。
薄挽卿能够笃定，那是不遮不掩的亲近神色。
若非挚友，或者…别的什么关系，是决计演不出的情绪。
而几乎溢出体育场顶的欢呼，又昭示着此时此刻，全世界都在见证两人的这段情谊。
薄挽卿站得很远。
可演唱会的屏幕实在清晰，足以让她看清两人的每一瞬动作。
她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台下粉丝以为会有的任何一种互动。
只是安安静静地并肩，坐在升起的台阶上，唱着这一首浅唱低吟的情歌，就连萦绕在周身的光束仿佛也变得静止。
歌曲还剩最后一段。
薄挽卿起身，悄无声息地从包厢离开。
回程，一路沉默。
也许是周末的缘故，经过市区时有些堵车。
原本预计半个小时的路程，耽搁到快五十分钟才抵达市郊别墅。
这套别墅买了有些年份，薄挽卿出差时偶尔过来短住。
直到去年，乔夏考来S市的大学，她特意吩咐将家里陈设都重新布置一遍，更贴近小孩如今的喜好。
但期间女孩又是军训，又是忙着各种行程，一次都没有来过。
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此时夜深，别墅内只有薄挽卿一人。
独自待在客厅，等她反应过来，屏幕已经显示出微博的界面。
热搜前排词条就是乔夏的舞台。
她指尖微动，将进度条滑过那段两人的高清对话，从女孩独唱开始播放。
手机传出前奏声音，勉强将空旷的客厅衬得热闹半分。
今晚，薄挽卿从演唱会现场离开得太匆忙。
只听到第一首合唱结束，以及明韶和乔夏在台上的谈笑风生，都没来得及等到女孩的那首独唱。
千里迢迢赶过来。
却比那次探班走得还要更早一些。
谈不上后不后悔，只是这样的行事，与自己平日里前思后虑的作风实在相悖。
也不得不让薄挽卿思忖，这样的情绪究竟是因为什么？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视频已经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到下一条。
这是一条嗑韶夏CP的营销号视频。
评论区已经一团乱麻。
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赫然是一句反驳：
【这不显然是朋友关系吗？直女轻轻一卖，全网女铜都被骗得团团转】
这条评论只收到了二十个点赞，回复却高达六百多条：
【你会和朋友在演唱会上深情对视唱情歌，对全场介绍说‘这是一位很特别的嘉宾’吗？】
【你会千里迢迢跟朋友深夜在情侣餐厅独自庆生吗？】
【你会在公司庆典上，随便拿朋友手机玩来玩去，还凑那么近吗？】
……
六百多条回复，默契地采用如出一辙的句式，粗略扫过去竟然没有一条内容重复。
时间还早，足够薄挽卿逐条读完。
包括这条微博下方的全部两千多条评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了解乔夏和明韶这半年多的点点滴滴。
她们堂堂正正，毫不掩饰对彼此的看重，和这份……情真意切的挚友情谊。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人替她们完整记录。
每次见面、在访谈上提及彼此、微博上的互动，又或者只是“巧合”的各种同款，都被当做这段感情的种种证明。
认识了不过一年有余的关系，超话粉丝已经达到几十万。
而她养了乔夏十三年，本来才该是在外界眼里与女孩关系最亲密、最密不可分的人。
可实际上，她们却从未有过任何公开场合的互动。
在外人眼里，她和乔夏不曾相识，只是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
没由来的念头骤然浮现，薄挽卿怔怔地愣了几秒，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将它挥去。
自己这是怎么了？
试图与一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女孩，暗暗比较谁在外人眼里与乔夏关系更亲近。
这样的念头已经不能说是莫名，而是幼稚，甚至荒谬到难以置信。
薄挽卿按灭了手机屏幕。
指尖蜷了蜷，心烦意乱地站起身。
原本想回卧室，她却将这栋别墅记成御河的布局，险些没找到楼梯。
这里的卧室陈设与御河的并不相同。
S市几乎不曾下雪，薄挽卿也不常来住。
没有和乔夏同睡过这一张床，也就不必在现实和回忆里反复辗转半宿，直至天明。
她想，今晚也许能够入眠。
可她却想错了。
-
夏后秋深，又至入冬。
将体检报告递给沙发上的女人，吕纪冬到底没忍住，本着职业操守建议道：
“薄总，您日常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按时三餐，避免熬夜，否则胃病会更严重的。”
她看了眼桌上那两瓶褪黑素，又补充：“褪黑素也尽量少吃些，对身体不好。”
薄挽卿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多谢你。”
每次都这样说，每次检查结果都不见半分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吕纪冬默默在心底道。
她自知也不能再劝，否则就是僭越。
只是，薄挽卿找她开褪黑素的间隔越来越短，足足两瓶的量，这才过了半个月就吃完了。
怕不是每晚都卡着建议服用的最高数量？
吕纪冬掩下叹息，告辞离开。
薄挽卿视线同样落在两只药瓶上，顿了几秒才挪开。
失眠的症状愈发严重。
如今哪怕是住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忙到身体已经困倦到极点。只要不服用褪黑素，躺在床上，她依然无法入眠。
每当两眼一闭，浮出的只有那个名字，挥之不去。
这一年里，她确实做到了对乔夏不闻不问。
她们没有半句交谈。
甚至就连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她也从未和乔夏对视过。
唯一一次真正出现在女孩视野里，还是先前倾天庆典晚宴上。
薄挽卿知道，乔夏定然听见了她的发言，或许会看过来一眼，又或者，已经不愿意分给她半个眼神。
至于，她们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陌路。
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薄挽卿披着睡衣，看着阳台外的寂静，复盘过许多次。
她对她们两人的性格都太过了解。
这全然不像乔夏小时候喜欢玩的那些游戏，面对不同关卡，做出不同选择，就能够得到不一样的结局。
性格、年龄，思考方式，以及她们之间无法更改的收养事实。
注定了无论有多少次重来，经历多少个选项，只要女孩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她们都会走到这一步。
这是无解的一盘死局。
没有最优解，只有悬在头顶，凭着一缕细线拉住的巨石，迟早会落下。
除非，她和乔夏从不曾相遇。
可薄挽卿竟然舍不得这样假设。
断开联系的时日越久，回忆在脑海里占据的份量就越重。反而模糊了那晚被迫面对女孩心意、听见那一句“就是要大逆不道”时的愠怒。
一日日淘澄留下的，竟然只剩下和乔夏十多年朝夕相处的点滴。
那是她晦暗生活里少有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