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花寄月
宋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脑海翻腾的思绪全部平息：“没人，你自便就好。”
笑话，且不论宋昭并没有理由拒绝她，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但凡敢拒绝，下一秒估计就要被投进论坛说她耍小牌了吧？
而且退一万步讲，原著里关于谢羡舟和希尔维娅的剧情还没发生，两个人清清白白什么过火的事情都没有。
现在就开始迁怒，反而显得宋昭的怨气十分无礼且没由头。
耳畔传来翻动椅板的声音，谢羡舟依言落座，不忘低声朝她道谢。宋昭礼貌回了声，随后继续低头完成原本的计划。
只是碍于身边有人，女生的姿态不再像刚才那样放松。摊开的稿纸被她小心翼翼收好，免得整理时动作太大打扰到别人。
谢羡舟无意刺探她的隐私，奈何宋昭的字实在太端正，偏头时没忍住停顿了下，一眼认出这些都是什么。顺口问道：“宋昭同学是在为周末的学生会考核做准备吗？”
宋昭被她左一句同学右一句同学弄得更加不自在，转过去诚恳地提醒：“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不用这么客气的。”
话落，她抖抖稿纸上没撇干净的橡皮屑，没打算隐瞒：“我确实打算申请策划部。”
“很好啊。”谢羡舟笑，“是因为希尔维娅在那个部门吗？她兼任部长，如果你顺利通过的话她肯定会很高兴。”
提到希尔维娅的名字，宋昭唇角扬起一抹连她都没发现的弧度，“我会努力的。”
“那就提前期待你的加入了？”谢羡舟拿过随手放在身前的茶饮，低头扫了眼腕表。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间，还能多聊一会。
毕竟之后还有需要宋昭帮忙的地方，谢羡舟需要尽可能拉近和她的距离。
套近乎也好尬聊也罢，总之让她别再这么戒备就行。
身处异国她乡，两个东方人拉近关系最快的方式是什么并不难猜。
谢羡舟低头抿了口饮料，垂眸间将宋昭的个人资料全部过了遍，漫不经心地问：“宋昭，你是南城人对吗？”
宋昭写字的手顿住，脑子骤然嗡了下。
尽管发音没有特别标准，但谢羡舟说的是中文。
虽然在这本书的设定里，宋涟和她的家人都是东方人，但宋昭从来没有听她们说过中文。
问起时，妈妈给的解释是离开太久，已经淡忘那门语言了。
但宋昭知道，所谓的“淡忘”大概率是原作者没有为NPC们考虑这处细节。
这个世界虽然存在“东方”的概念，但它存在的意义是为谢羡舟这个角色增加人设魅力。后期还能让她用这门语言逗完全听不懂中文的希尔维娅，哄骗她说出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让人脸红心跳的词汇。
至于宋涟、以及像宋涟一样的东方人NPC，哪怕不会说中文也没人在意。
意识到这点后，宋昭不再试图寻找曾经熟悉的东西，上网查阅资料或者看电影时也会避开这个国家的语言。
没想到来到伊洛塔十年，第一次听到中文居然是在谢羡舟这里。
嗓子后知后觉有些发紧，她清清嗓子，同样用中文回了声“是”。
“我曾经去过南城，那边的风景真的很漂亮。”
谢羡舟闻声回头，清隽的侧脸轮廓将光线分割成阴阳两面，长睫垂落又抬起，眼波平和地映出宋昭没来得及收回惊诧的脸。
她被她这幅模样逗笑，礼尚往来般自报家门：“我母亲是京城人，以前每年都会带我回趟东方。”
“只不过这些年太忙，好久没去了，怪怀念的。”
宋昭呆呆地点了下头，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东方”和她熟悉的那个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这里的京城和她认识的首都是不是同一个。
刻意的回避造就如今的一无所知，陌生到仿佛从未踏足。宋昭忽然感觉，她好像真的变成一个土生土长的伊洛塔人了。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缓，每个字眼都是斟酌后才敢吐露：“抱歉，其实我不太清楚。因为我有记忆之后就生活在这里了，也没回过老家。”
毕竟从康涅联邦到东方的机票也不便宜。
谢羡舟却对她话里的内容有些惊讶：“真的吗？可是我觉得你的中文说得很好。”
她抬手比划了下，“你的发言比我母亲还标准。”
说着，谢羡舟又道：“下次伊莎阿姨来找我母亲喝下午茶时，你完全可以跟希尔维娅一起来。我母亲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宋昭没忍住扬了下眉，心说这主角攻真是诡计多端，说没几句话就要拐到希尔维娅那里，生怕她不知道她们两人关系好一样。
先前形容不出来的情绪一点点化开，泛出一股柠檬般的酸味。但她面上还是维持着笑意，捧场又敷衍地说好。
两人天南地北地又聊了几句，基本都是谢羡舟在抛话题，完全不用担心冷场。
宋昭可算知道谢羡舟为什么能当上学生会会长，这种和风细雨的社交能力实在强得可怕。
和WeChat隔着屏幕交谈相比，线下同她聊天完全不会感到打扰或者冒犯，回过神时，最开始的尴尬疏离早已荡然无存。
再加上玄学课比宋昭想象中的有趣很多，尤其今天是第一堂课，老师通过随机测算的方式让她们看到这门学问的奥妙。
整堂课下来所有人都情绪高涨，甚至还有主动求老师拖堂的。
听着她们打闹的声音，宋昭乐得见牙不见眼，同桌的谢羡舟同样笑得歪倒身子，险些和宋昭磕到一块。
“哎哟，您悠着点。”宋昭顺手扶了把，一触即分，低头边笑边收拾书包，随时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余光忽然注意到窗边似乎有道白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宋昭意有所感地抬头看去，隔着玻璃，和那头雾蓝色的眼睛撞到一起。
还没来得及压下的嘴角克制不住扬起，宋昭正想和她打招呼。可定睛一看，Omega的表情有些不对，微微泛红的眼尾似是偷偷哭过，低落得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心脏瞬间揪了一下，比听见主角攻一次次提到她名字还算酸楚的感觉瞬间漫开。
还不等她仔细查看，希尔维娅已经背过身，脚步踉跄地迈步离开。
第49章
宋昭只来得及对老师示意自己需要提前离场，旁边的谢羡舟见状，下意识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可宋昭实在顾不上，扯过书包背带便朝外快步走去。
几乎在右脚迈出教室的那一刻，该走为跑，三两下便追上还没走远的希尔维娅。
Omega怀里还抱着上课用的笔记本，宋昭留给她的水不翼而飞，大概率是随手扔了。
希尔维娅垂着眼，长睫覆下一层浅影，往日清亮的眼眸蒙上郁色，即便脊背依旧挺直，可那微微颤抖的肩头还是暴露她此刻的不安和难过。
“怎么了？”追到希尔维娅身旁的宋昭瞬间刹车，呼吸有些乱，但还是第一时间关心对方的情况，“希尔维娅，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女生沉默地点了下头，可一息之后否认刚才的举动。希尔维娅始终抿唇，好不容易忍住的泪花因为摇头的动作再度蓄满眼眶。
Omega吸吸鼻子，将脸偏向另一边不愿让宋昭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她胡乱地抬起手背抹掉泪水，奈何生理反应偏要和她做对，泪痕越抹越多，最后干脆在下到一楼时拐向用来放置杂物的楼梯角，呆在没人会在意的墙角面壁思过。
固执得像是要等眼泪彻底哭干，然后再走。
看得宋昭的心揪到一起。
认识这么久，哪怕是在希尔维娅热潮期最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宋昭都没见她露出这样失落的表情。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于是她只能落寞地站在阴影里独自消化。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明明分开之前还好好的。难道是在风纪监督课上被谁刁难了吗？
宋昭从包里翻找出干净的纸巾，对折后绕到希尔维娅身前。
见她靠近，女生下意识抬手推向宋昭肩头，同时迅速低下脑袋，垂落的刘海挡住两人交流的视线。
她推的那一下其实没怎么用力，但宋昭还是有些懵。深褐的圆眼睛眨动几瞬，宋昭试探性地重新靠近一次。
很好，希尔维娅这次没有搭理她。
于是宋昭屈膝矮下身子，抬眸窥见一角偏窄的下巴，寻着脸庞的轮廓缓缓向上，最后找到那抹胭脂般的红。
简直就是兔子来的。
但宋昭宁愿希尔维娅是只兔子，这样就算有不满也会当场邦邦跺脚砸盆摔碗，把气撒出来总比硬憋着强。
这种时候，一味地追问对方发生什么反倒成了下下策。宋昭快速判断眼下的情况，决定将满肚子的关心收回，先把人哄好，然后从这个到处都是灰的地方离开再说。
宋昭不敢轻易碰希尔维娅的身体，只好小心翼翼地将纸递到对方跟前。
她确定希尔维娅看见了，并且没有接过的意思����这意味着Omega应允她替自己擦拭眼泪。见状，宋昭实打实松了口气。
脚尖又超前迈近一步，宋昭维持着现在这个别扭的姿势，仔仔细细打理她所有的委屈。
直到广播器第二次传来响亮的铃声，希尔维娅终于收拾好情绪。
眼见对方似是要深呼吸，宋昭掐着点将掌心横到希尔维娅口鼻之前，被女生抬起的眼睛乜了下，宋昭解释：“这里灰尘真的很多。”
希尔维娅没说话，气呼呼地用鼻尖顶她的手，转身就走。
宋昭又追上去，叫住她：“希尔，东西我帮你收着吧，别累到自己。”
女生没回头，将口袋里的钢笔连带那本单薄的册子盖到一起，反手朝后递去。
她一把接过，放进包里前不小心看了一眼。
希尔维娅用的是很常见的活页本，乍看普通，稿纸却要50塔诺一包，是圣德里安畅销的品牌。书皮是层磨砂质感的半透明壳，手下稍微用力就能透过外壳看清第一页的内容。
宋昭确定这个本子是希尔维娅专门用来学风纪监督的，所以这一页的内容应该是新鲜出炉的课堂笔记。
她不是没见过希尔维娅的笔记，就算是课堂上的速记顶多就是字飘逸些，但整体排版依旧很舒服，也不会出现因为无聊所以乱涂乱画的迹象。
但宋昭手上这也，真的很不对劲。
第一行的字体句式还是正常的，宋昭能看得懂。但从第二行开始，希尔维娅的字迹变得歪歪扭扭，随后便是大片的逗号和波浪号。
再往后，就是一些连符号都算不上的东西，更像是不会写字的小孩捏到笔后胡乱地用笔尖和纸面摩擦，连直线都画不好，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墨迹。中间夹杂几个康涅文，但完全看不出希尔维娅想记录什么。
或许说，连希尔维娅也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只是强撑着记录老师课堂上学到的内容，但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瞬间，宋昭脑中灵光一闪，弹出某个猜测：
世界在修复剧情。
现在的剧情和原先的故事发生了分歧，原本应该和谢羡舟一块上选修课的希尔维娅因为亚洛斯的缘故，产生了脱离温斯特家族的念头。
她选择学习风纪监督，而世界为了加载这部分的剧情，短时间出现了bug。
而原著是以希尔维娅的视角展开的。因此同样都是剧情出现偏差的主角，世界修复bug并优化故事线的程序用在希尔维娅身上明显比其她主角攻更多、更精密。
理所应当的，时间也会更长。
刚刚那堂课才上了多久？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