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花寄月
“也行啊，反正我是没什么意见。”
公共大澡堂她进过不知道多少回，这种场面早习惯了。
在希尔维娅装模作样地用再怎么并拢依旧存在缝隙的手指盖住眼皮时，宋昭动作利落地迈进桶里，掀动的涟漪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声源。
宋昭始终抬起下巴，就这样隔着水汽面对面僵持几秒，半晌，还是别扭地将脸偏向一边：“嘶，要不还是转过去吧。”
不然的话，真的感觉好奇怪。
耳畔很快响起荡漾的水声，两人藏在水底下的双腿不可避免地擦到一块，连带着视线都不自觉跟着贴了上去。宋昭垂眸望向希尔维娅光洁的肩头，打湿的澡巾很轻很轻地熨到她身上。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伺候的修女小姐起初还有些拘谨，可很快又开始享受起来。
包扎好的双手不能沾水，她便把胳膊架在木桶边缘，像一只慵懒趴卧的猫。
蓝眼睛的猫说：“宋昭。”
“嗯？”
“喜欢会是什么感觉？”
希尔维娅歪过脑袋，脸颊软软地抵在胳膊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慢悠悠的，“你是怎么分辨自己对一个同性是友谊还是爱情的？”
刚说完，她又忐忑地补充道：“......我这么问会不会太冒犯了？用‘性’来定义吗？”
“还好吧。”宋昭无所谓地耸耸肩，“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她靠得更近了些，无比细致地替希尔维娅擦拭着，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盏孤品瓷器，“这么说吧，角色互换一下，你总能分清自己对一个男生是纯友谊还是心动吧？换成同性恋也一样啊。”
“但如果说非要我给出个定义的话，我并不完全赞同用性来做区分。性是纯粹的欲望，是爱的一部分，而爱本身没有框架。当相互吸引的双方产生了完全占有彼此的想法，行也思睡也思，情到浓时连边界感都想一并舍弃，这种大概率就是爱情。”
认真倾听的希尔维娅沉默片刻，脱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不喜欢男生。”
“也是，差点忘了你们修女要禁欲了，谈感情太俗！”
宋昭忍住笑意，左手虚虚捏住对方的手腕：“抬一下胳膊吧小姐，帮你搓一下别的地方。”
后者听话地接受她的牵引，乖巧得不像话。
14
希尔维娅知道宋昭知道她要什么。
当水到渠成的拥抱在玫瑰之下发生的时候，希尔维娅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颜色。
至少这样，宋昭看不见她烧红的脸。
洗澡水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凉，相较之下，脸颊的灼热感变得清晰又明显。像一粒星子跌进干枯的草垛，从双颊一路风吹至耳廓，烫过脖颈和锁骨，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幸运的是预想中的尴尬没有发生。
不幸的是，想象中的“无所谓”也没有发生。
重叠的体温比圣诞节的篝火还要温暖，蒸腾的玫瑰香气蚕蛹般将她们包裹进一方小小的天地。希尔维娅早已忘记那些礼数和距离感，下意识收紧环在宋昭脖颈的胳膊，贪恋般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锁骨里。
流动的色彩慷慨地蔓延到希尔维娅身上。心脏和心脏隔着层薄薄的血肉，她甚至能感受到宋昭蓬勃的生命正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
“等等，希尔维娅。我要喘不过气了。”
宋昭依旧轻笑。
铺平的澡巾被她披在希尔维娅肩头，掌心礼貌地落在上面。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抖落到别处，看光秃秃的天花板，看昏黄的烛台，看被她随手搭在椅背的衣服，就是不敢看怀里的希尔维娅。
直到她听见怀里的人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宋昭，你以后会有喜欢的人吗？”
“你问我啊？”
宋昭低低地笑开，震颤的胸腔牵动着希尔维娅：“不好说，还是再观望一下吧。我朋友都说我这人没长情根，要不然也不至于母胎到现在。”
“我听不懂。”
希尔维娅懵懵地说，宋昭却莫名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些低落的意味。
她们之间相隔着完全不同的时空，希尔维娅做不到完全理解神明大人话里的含义。
她不是个什么事都爱刨根问底的人，但这一回，希尔维娅还是讨来一个简洁的答案。
即便她知道，宋昭以后会不会遇到喜欢的人，会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这些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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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吧。”神明大人抿了下唇，“说不定这个人已经出现了。”
贴在她怀里的修女小姐闷闷不乐地说：
“......哦。”
“什么叫‘哦’啊。”
希尔维娅还是不太开心，默不作声地将胳膊揽得更紧了些，哪怕牵扯到掌心的伤口都不在乎。
她麻木地无视掉那点微弱的疼痛，将脸埋得更深更深。
“就是‘好，愿上帝保佑你万事如愿’的意思。”
宋昭若有所思点头：“哦，那你帮我谢谢��老人家。”
“这时候怎么不说‘上帝早就死了’？”隔三差五就会听见这句话的修女小姐忍不住翻个白眼，半是威胁道：“你以后会下地狱的。”
偏偏她的恐吓对宋昭来说毫无影响，女生没心没肺地继续挑衅：“如果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地狱和人间也没什么两样。”
希尔维娅：“......”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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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
希尔维娅释然地对自己说：
那看来你以后横竖都得下地狱了。
第154章 上帝已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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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没事就要多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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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神没说过，但宋昭说希望希尔维娅可以多出去走走。趁着还年轻，趁着新鲜劲还在，多去看看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也让这个世界看看缤纷鲜活的你。
自从那天在浴桶里坦诚相拥后，希尔维娅身上多了好多颜色。
每个地方，每寸肌肤。
瓷白，嫩粉，青蓝。漂浮在水面的长发交织在一块，即便最后得出来的依旧是银白色调，但希尔维娅就是觉得这个颜色和原本的死气沉沉不是同一种白。
但当宋昭想用自己的脸颊轻蹭希尔维娅时，意识到哪里不对的修女小姐却避开了。
她震惊地攥住宋昭的手腕，流动的水晕染包扎住掌心的纱布，可希尔维娅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女生只是震惊地望着宋昭快速褪色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一般。
同样察觉到这处变化的神明却并不在意，宋昭捧住她的侧脸，挺翘的鼻尖近得快要磨到一起。
连说话时的呼吸都会扫过彼此的脸庞，拇指蹭过她柔软的嘴巴：“感觉还差最后一点，不继续吗？”
希尔维娅咬住下唇，控制许久才能平静地说出来：“我本来就白，脸上有没有颜色都一样。”
“而且别人看我的时候都是正常的，无所谓的。”
宋昭轻哂，气音飘进希尔维娅的耳朵里：“骗子。”
贪心得哪里都想染上颜色，怎么可能到这里居然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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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房间，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希尔维娅也没有避开和宋昭的接触，甚至比起从前，更加主动地出现在她身边。
她和院长妈妈请了长假，背着轻便的行囊和这些年的积蓄，跟宋昭一起漫无目的地探索这个对谁而言都无比陌生的世界。
前往客房找宋昭时，她正仓皇地将什么东西扫进下水道里。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闻着像是药老鼠的。
可明明她对这种生物也怕得不行。
.
原著以外的地方依旧是黯淡的，世界似乎真的在用她们的脚步作为分界线。幸运的是宋昭的染色能力似乎有所增长，至少不会像刚来时那样一步一个脚印。
如果换做以前，宋昭会提前把第二天要去的地方先“踩”一遍，这样映入希尔维娅眼帘的东西才不会太过单调无趣。
但现在不行。
现在的希尔维娅像要和她做连体婴似的，无论去哪都要跟着。即便不能黏在一块，目光也要牢牢拴在她身上，偏离半寸都会不开心。
于是宋昭就会让希尔维娅牵住她的手，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后边。
从山川到湖泊，从草地到沙漠，从白天到黑夜，从今天到明天。
从最开始小心克制地只敢勾住小指，慢慢变成礼貌却又相对亲近地牵握，干燥的掌心虚虚贴住掌心，指节偶尔会不小心蹭过对方的指缝，等后面顺理成章地十指相扣时，防线被磨得连影子都不剩的宋昭压根没反应过来。
......算了，牵就牵吧。
好朋友表达亲密可不就是手牵手的？
宋昭吃味地偷偷捏了下希尔维娅的手。
有点软，有点太过好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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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修女小姐会时常环顾打量那些被远远落下却五颜六色的风景，直到有一次无意回头，宋昭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雾蓝色的眼睛。
宋昭觉得或许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和希尔维娅四目相对时骤然加速的心脏。呼吸停滞的那一秒里，蒸腾的血液烧得她整张脸都在泛红，被问起时，她只会愣愣地答：“晚霞照的。”
����脸怎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