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花寄月
“啊？！”宋昭惊讶地看向宋楠。
这件事，从来没人跟她说过。
第126章（二更）
宋昭回屋时，希尔维娅还坐在床沿边看相册，认真到连她进来了都没发觉。
她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将那本写真的最后一页照片框进屏幕里，拍照保存后珍之又重地看了好久才肯放下。
成年前她和希尔维娅打过几次照面，但那时候的她还被框在“限制文主角受”的设定里，宋昭敢保证，那会的她对自己绝对没有别的感情。
只是单纯的，知道她是宋涟姐的亲妹妹，知道宋涟姐难得请假是为了陪自己过成年礼，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塞钱，就为了让她们能过得开心一点。
宋昭觉得，她可能连自己塞过钱这件事都没什么印象，因为这对她来说就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这个行为就很希尔维娅��温斯特。
希尔维娅拿过下一本相册，从第一页开始轻轻翻阅起来。她像在对待一本难得的孤品，每次都用指腹温柔地掀起页面的边角。
于是宋昭不自觉跟着放慢脚步，踩着厚底拖鞋一点点挪了过去。
她定定地看着低头的希尔维娅，洒落的顶光灯在她身上蒙了层薄纱，凑近了还能看清她脸上浅浅的白色绒毛，像颗饱满清甜的桃子。
而那双一向用来鉴赏珠宝、钻研考纲的雾蓝色眼睛，此刻正无比专注地琢磨一张张属于“宋昭”的相片。
小时候的，刚成年的。
在家的，在学校的，在景区的。
和家人朋友一起的，画面中心只有她一个的。
全是她，全是不同时空下的她。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宋昭都会用这种方式记录自己的新生。
那会她舍不得钱，每次都会攒下整整一年的照片，再从里面挑选出特别喜欢的送去冲洗����虽然她的“特别喜欢”多得一本相册根本放不下。
而现在，宋昭无比庆幸当年的自己留有这个习惯。让她可以在今天，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人生展开给她所爱的人看。
她走到希尔维娅身侧，灰蒙蒙的影子便抖落在那本摊平的相册上。
Omega昂起头看她，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背滑落：“你不是要去做饭吗？”
“我妈说要给你露一手。”宋昭心虚地别过眼，紧挨着坐在她旁边。
她想起什么般，抬手比划道：“是我的另一个妈妈，她刚回来。”
希尔维娅下意识扭头看向合拢的房门：“那我现在过去跟阿姨打个招呼。”
“可以啊。”
宋昭跟着笑笑，把那本相册接了过来，“去吧，我在这等你。”
小小姐坐在原处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出发前还悄悄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见的是什么国家领导人，模样紧张得不行。
宋昭就这么看着希尔维娅同手同脚地走出卧室，几分钟后，又抱着盆洗过的草莓回来，脸蛋的颜色比怀里的水果还艳。
“阿姨说让我们垫垫肚子。”女生讲话有些结巴，“这个放、放哪啊？”
宋昭接过后顺手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笑着给迈出第一步的希尔维娅呱唧鼓掌：“姐姐好棒。”
“要亲一口奖励一下吗？”
希尔维娅还没缓好，大脑已经先一步指挥身体，歪过脖子把脸颊凑过去：“亲。”
宋昭在上面盖了一个戳。
还没来得及偷偷再盖一个，便被小小姐反手挡回去：“可以了可以了。”
再亲，她可真要受不了了。
希尔维娅把那本看一半的相册重新拿回来，盯着里面小小的人影看了半天，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仔细观察她表情的人忍不住笑：“还在紧张？”
小小姐小小声地辩驳：“没有。”
“......”
“好吧，有一点点。”她缓缓吐出口气，勉强把差点冲开肋骨逃跑的心脏压了回去。
“有一点点。”
宋昭学着她说话，下巴顺势靠在希尔维娅肩头，跟着一块翻相册：“好看吗？”
希尔维娅会错了意，乖乖点头道：“你从小到大都好看。”
闻言，被夸的宋昭偏头轻哂，连带着那只搂在希尔维娅腰上的手也在抖，痒得Omega差点翻不动页。
小小姐伸手从果盆里摸走两颗草莓，很是客气地先给宋昭这个东道主分了一个，再把另一颗喂进自己嘴巴里。
她边细细咀嚼着，又朝左上角的那张相片努了努嘴：“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宋昭的照片最开始有在右下角标注日期，到后面似乎忘了这件事情，希尔维娅只能靠五官的稚嫩程度分辨个大概。
好在宋昭本人记得很清楚，她用小指轻点站在中央的自己：“这个是上初一的时候。旁边的是我那会的舍友，不过现在已经没联系了。”
“那这张呢？你看起来好开心。”
“哦，这个是我第一次打工赚到钱的时候拍的。”
女生圈了圈背后的店铺，“这个是我当时打零工的地方。现在还在营业，你好奇的话我今晚可以带你过去吃夜宵。她们家的用料特别干净，老板人也好，每回下班时都会把没用完的材料让我打包带回走，那个暑假我们全家胖了好几斤。”
希尔维娅笑得都快直不起腰。
宋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人喂了一颗草莓后，扯过面巾纸擦拭指尖的水渍。
存进床头柜的指甲钳被她找了出来，宋昭拉过椅子坐在希尔维娅对面，踩开的垃圾桶被她抵在两人中间。
她牵过小小姐的柔夷，认真地替她一根根修剪起来。
“昭昭。”
宋昭听见她忽然叫住自己：“怎么了？”
希尔维娅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抿了抿唇：“没事。”
“你有事想问我。”宋昭的眼睛依旧停留在她纤长柔嫩的指骨，哄道，“说呗，你好奇什么我都告诉你。”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希尔维娅不自觉抓起那本高高的册子，下半张脸躲在后面，只露出双亮着光的桃花眼。
人们都说这种眼型的人看谁都带一种深情感，但宋昭却觉得，希尔维娅的眼神总是带着单纯无辜。大大的眼睛带着祈求，可怜巴巴地望过来，像只嘤嘤叫的小狐狸一样。
只要那一眼，别说答应她的小小请求，就算希尔维娅想要宋昭的银行卡存折都行。
于是宋昭看着她说：“什么都可以。”
“关于我的一切，上辈子和这辈子，过去和将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宋昭知道小小姐对什么事都感到好奇。会好奇屁屁的来历，会好奇她成年前的假期都在做什么，会好奇她为什么只喜欢给家人发信息而不是视频通话。
她明明在心里好奇并且主动询问有关宋昭的一切，却从来没过问宋昭小时候乃至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怎么接触到的钢琴，又学习到哪种程度，怎么她明明这么厉害，却在那次救场之前从来都没透露过。
比如她上辈子经历过的事，她的家人好友。
再比如，她是怎么来到的这个世界。
希尔维娅确实从林依娜口中知道了一些细碎的片段，但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夸大后的结果，又有哪些是自己翻译有误。
也正是因为残破的细节无法拼成完整的图案，这种知道但并不完全知道的感觉，比什么信息都没获得更要抓心挠肝。
“我真的可以问吗？”
小小姐眸光微动，低落和小心翼翼的情绪浮现在她剔透清澈的眸底，像在宝石上蒙了层阴翳。
宋昭将最后一小截甲片剪断，月白色的前缘蹦进垃圾桶里。她用指腹感受了下，不扎手：“为什么不可以？”
“我怕问多了你会难过。”希尔维娅说。
宋昭身上有很多东西不能细想。
在得知宋昭是穿越者之前，希尔维娅只当她身上出现的一切异常都源于她过分的聪慧，毕竟宋昭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
作为奇迹本身，再创造出点别的奇迹也很正常吧？
哪怕平民出身没有名师辅导，希尔维娅相信她光靠一双眼睛也能“看”懂钢琴的门路。
至于如何有机会学习，当时的她也想过合适的理由。毕竟公馆给贴身佣人开的工资并不低，宋涟姐完全可以送有天赋的宋昭深入学习����虽然代价是没有多余的钱做其它事情。
但很快，希尔维娅发现这在宋昭身上很难说得通。
她的谈吐，她的气质，她的社交礼仪，她异于常人的学习天赋。还有平民根本没有渠道接触的宫廷舞，这些东西都需要后天大量的资源去培养，断不可能靠宋涟一个人的工资就能办到。
可想而知，宋昭上辈子的物质条件绝对差不到哪去。
宋昭是带着清晰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的。正因如此，前后两世巨大的落差才会更加直观。
还有她因为童年高烧才聋掉的耳朵。
这对一个曾经健全过的人来说已经很难接受，更遑论宋昭上辈子是学习钢琴的，实在太过残忍。
希尔维娅本能地想知道宋昭过去的一切。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风光无两的，狼狈不堪的。只要是宋昭的，希尔维娅��温斯特都想了解，并且乐意至极。
可她也怕，怕自己的好奇是在掀翻搅动宋昭早已结痂愈合的伤口。她到现在都记得之前宋昭醉酒时想起自己的上一世，眼泪掉得有多凶。
希尔维娅伸手摸向她戴着助听器的耳朵，纤长的眼睫低垂着，这次的询问比以往的每一次还要心疼。
“昭昭，你痛不痛？”
宋昭轻轻盖住希尔维娅覆在自己脸侧的手，胸膛翻涌万语千言，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希尔维娅，我现在真的、真的，一点也不痛了。”
宋昭说：“我把全部都告诉你，好不好？”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她永远会毫无保留地，向她的小小姐坦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