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花寄月
“时候不早了。”谢羡舟一锤定音，素来和风细雨的人今天难得强硬一回，“霍莉你赶紧带宋昭去准备，其她人出去再复查一遍，道具组准备上场布景，别再出现纰漏。”
她挡在宋昭前面，隔绝掉亚洛斯不善的视线。直到学生会的人全部撤离道具室，谢羡舟这才殿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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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问题，宋昭这回是真的洗把脸就要准备上场。
束起的低马尾被霍莉拆开，柔软的头发因为长时间的束缚产生怪异的弯曲。霍莉拿着直发梳和定型喷雾处理了半天，最后一咬牙，直接给人换了个精神些的半扎高马尾。
身上原封不动地套了件哈珀同款的小礼服，就连那根腿环都一比一还原。宋昭被它勒得连路都不会走了，总感觉多迈两步它就会自己滑下来。
候场时她跟着演奏团的队伍一起，和希尔维娅中间隔了好些人，遮得严严实实，连片衣角都看不着。
周围的人开始互相打气，间或夹杂着演员开嗓的声音。
演奏团绝大多数是歌剧社的人，刚才宋昭当众打了她们前任社长的脸，这些人哪怕为了待会的合作不会给宋昭脸色看，但都默契地集体无视她。
剩下几个学生会的则和宋昭不熟，一时之间，周遭的熙熙攘攘竟然都与她无关。
胸腔缓慢地起伏，宋昭深吸口气又沉沉呼出，朝着希尔维娅的方向原地发呆。
倒不至于觉得难过或者尴尬，就是没熟人而且没法用手机的情况下，一个人待着真的好无聊。
搭在裤缝上的指节习惯性地轻轻屈伸，顺着空气中无形的琴键轮廓不断起落。
百无聊赖的宋昭开始复盘那几首听了无数遍却并没有真正演奏的曲子，吵嚷和喧闹被她自动隔绝在外，只剩下刻进肌肉的本能在独自运转。
就在这时，前排的队伍忽然让开条道。视线重新聚焦的那秒，宋昭看见希尔维娅雾蓝色的桃花眼。
“宋昭，过来一下。”Omega艰难地挤过人群，拉着宋昭的袖子把她拽进角落。
“嗯？怎么了？”
希尔维娅摇头，目光将宋昭从头到脚逡巡一遍，最终落在她左肩别着的灰调立体玫瑰上。
依旧是哈珀的主意，延伸而出的墨色珠链顺着肩线垂落，就连袖子都是喇叭袖和泡泡袖结合的款式，宋昭形容不上来，只知道这些设计花枝招展得不行。
但希尔维娅觉得，宋昭穿这身真的很漂亮。衬衫扣直接扣到最上面那颗，再配上那张脸，反倒穿出股英气又禁欲的感觉。
希尔维娅闷了许久，半晌才嘟嘟囔囔地对她说：“你的花歪了。”
说着，小小姐走近半步，垂头认真地替她整理起来。
“宋昭。”
“嗯？”宋昭回应道。
其实希尔维娅也不知道她想对宋昭说什么，心底积压的话有很多，做不到一涌而出，于是只能公平地全部憋回肚子里。
她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和宋昭站在一起而已。
还想问问她钢琴弹得那么好，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了。学琴的时候会不会很苦很累，压力大不大，如果练不好的话会不会有人站在后面抽她手心，就像她小时候练芭蕾那样。
但希尔维娅想了很久，最后犹犹豫豫地吐出几个字：“昭昭，你现在紧不紧张啊？”
宋昭想说她其实还好。
甚至因为穿了哈珀的衣服后有点被上身了，很想告诉希尔维娅她其实全国巡演了很多次，区区一场校级联谊会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宋昭最后说出来的是：“紧张。”
女生矮下身子，湿漉漉的棕瞳示弱地望进希尔维娅眼底：“我好紧张，希尔维娅。心跳快得我快喘不过气了，你要摸摸吗？”
Omega替她整理肩花的手忽然顿了顿，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这是......在撩她？
还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
希尔维娅狐疑地盯着宋昭那张怎么看都好乖好软的脸，心里的那杆天秤无需辩驳地倒向右边。
她在这边呆愣，对面的宋昭却主动牵过希尔维娅的手。
女生的力道始终很轻，小心翼翼地让掌心贴住小小姐的整个手背，一点点带着她，落向自己心口。
手心微微弯曲，严丝合缝地贴上宋昭的轮廓，触感是熟悉的温软，隔着层衬衫丝滑细腻的面料。
噗通。
噗通噗通。
覆盖在胸膛的力道不自觉收拢，Omega的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慢半拍地挪向宋昭梳理整齐的头顶。
“你看，是不是很快？”
说着，宋昭悄悄往前蹭了点，萦绕鼻尖的玫瑰香逐渐馥郁。垂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扫向希尔维娅涂染口脂的唇，饱满得像颗好吃的樱桃。
希尔维娅瘪了瘪嘴，抬起另一只手轻揉她的脑袋：“不要多想。就是场表演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噢。”宋昭黏黏糊糊地哼出个音节，歪头蹭了下希尔维娅的手。
“温斯特！差不多该到我们上场了！”
听见有人在喊希尔维娅的名字，宋昭条件反射地抬头，同时松开两人交叠的手，催促道：“那你快去吧。”
“好。”小小姐朝她眨眨眼，郑重其事地说，“昭昭加油。”
宋昭脸上漾出发自内心的笑：“希尔也是。”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两人跟随各自队伍走向对应的舞台。
圣德里安歌剧厅的乐池在主舞台侧方的下沉式空间，因此并不会影响台上演员的走位。
趁着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尚未揭开，所有人按照计划来到自己的位置。
宋昭指尖轻搭琴键，下意识想扭头看希尔维娅在做什么时，不知是默契使然还是幸运之神又眷顾她一次，当她望过去时，小小姐恰巧也看了过来。
视线隔着人群遥遥相撞，她们默默看了很久，都在等着对方先偏过脸。
但谁也没有。
直到主持人话音结束的那刻，深红的帘布终于伴随着掌声雷动朝两侧揭开。
宋昭低下头，轻轻弯了弯唇角。
承担开篇任务的钢琴声压得极轻，音色温凉又孤寂，每个音符都显得无比沉重，仿佛塞西莉亚被困在命运论里的十八年，她的隐忍、恐惧、茫然与委屈，全部盛在宋昭的琴声和希尔维娅的歌声里。
纵使宋昭并没有正经加入进她们的排练，但她娴熟的技巧以及丰富的演出经验，仍旧能帮她在这场歌剧里如鱼得水。
随着人声缓缓抬升，琴音骤然松动，流畅的和弦层层流淌而出。等演奏到高潮段落，宋昭还是能游刃有余地奏出饱满激昂的力道。密集的音流翻涌奔腾，同希尔维娅和谢羡舟高昂的对唱完美地融合到一起。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金��莫斯芬最先放下手中的奶茶，瞪圆的眼睛死死盯着乐池里演奏钢琴的女生。可惜碍于角度问题，只能瞧见半颗脑袋。
毕竟《塞西莉亚》最后一幕的曲子本身难度就高，更别提哈珀为了装波大的，在配合剧本进行改编时填入大量高难度技巧，容错率低得惊人，稍有偏差就会彻底乱套。
亚洛斯承认，这首曲子换她来弹都不能保证完全不出错，但宋昭偏偏就能完美呈现。
她的实力和天赋，或许比哈珀还要强。
“那个妹妹是不是你们部门的？她是哪家的小姐？之前的老师是谁？亚洛斯你这就不对了，有这么好的苗子怎么都不跟老师提一句。”
得亏她今天没课，从隔壁跑过来凑热闹，否则就该错过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了。
被金女士没轻没重疯狂肘击的亚洛斯差点吐出口血，等听清对方说的话后，险些被那口血淹死。
她嗤笑一声：“她是平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学来的。”
金听完，更乐了：“那岂不是更天才了！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我为什么要有平民的联系方式？老师你也死了那条心吧，她付不起你的课时费的。”
周围响起人们对宋昭窃窃私语的夸赞，亚洛斯嫌烦地揉了揉耳朵，继续将注意力放回台上的希尔维娅身上。
临近结尾，激昂的琴潮渐渐褪去锋芒，变得清透而轻盈。音乐中不再有宫廷的庄重束缚和战争的血腥凶狠，像旷野自由自在的风。
舞台上，希尔维娅松开和谢羡舟交握的手，目光柔软却又坚韧地告诉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想要自由，想要远航，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但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舞台下，和谁都能聊两句的金已经找人要到宋昭的联系方式。听完希尔维娅的演唱后咂舌惊叹，胳膊肘继续捅向亚洛斯，被早有预判的Alpha抄起奶茶杯挡住：
“这个改编也不错啊。我见过那么多《塞西莉亚》的改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结局。诶，这个剧本又是谁写的？”
在快要掀翻穹顶的掌声里，亚洛斯再次翻了个白眼。
啧。
她讨厌宋昭。
第87章
《塞西莉亚》毋庸置疑地取得本次联谊会的第一名。
宋昭看着San后台的预发布学分以及刚到手的奖金，面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散场时谢羡舟攒局带大家去吃晚饭。
从订位置到包车，谢会长事无巨细全部安排妥当，地点选在上城区最豪华的卡尔顿餐厅。
这家餐厅对所有顾客一视同仁，管你是贵族还是CEO，想在这吃饭至少得提前一周预约，并且还不一定能约到����也就是说，谢羡舟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
宋昭当然知道原因。
今天是11月11号，希尔维娅的生日。
为此，谢羡舟专门把学生会愿意参加的人拉了个小群，准备在联谊会结束那天以庆功宴当由，一块给希尔维娅准备惊喜。
因为刚才闹出的不愉快，歌剧社里除了和宋昭一块上体育课的泽雅兴高采烈地加入之外，剩下的大多没好意思来。
但临走前还是有几个人在宋昭经过时，声音很小地夸赞她的钢琴弹得很好。宋昭也是礼貌地表达感谢，步伐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希尔维娅身后。
由于时间限制，一行人直接穿着身上的演出服赶往卡尔顿。
宋昭理所应当地和希尔维娅进了同一辆车，谢羡舟领着消失许久的哈珀坐在两人对面，场面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上车前，谢羡舟面带微笑地从后备箱拿出罐喷雾，细密的液体不要钱般把哈珀从头到脚消杀了遍，这才肯让她上车。
正好坐在哈珀对面的宋昭若有所思地将人仔细打量了许久，Alpha被她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龇牙咧嘴道：“干嘛啦。”
虽然哈珀短暂地消失了一段时间，宋昭作为朋友，却并没有多担心她的安危。
毕竟这里只是一本校园背景的gl限制文，剧情再怎么走也不会往黑暗血腥的方向靠近，宋昭敢笃定，哈珀绝对不会走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相比之下，另一种可能似乎概率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