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点了点头:“嗯,我跟她快要结婚了。”

“……”

谢柠听着她那个暗藏不住的幸福,一时有些牙酸。

“嗯嗯,知道了,快要结婚了,我说你这个八卦没头没尾的,第一句是她不肯公开婚约,第二句是你跟她快要结婚了,程晚,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来求帮助的?”

她刚到S市没几天,公寓里还乱得像是一片废墟,自己的事情尚且顾不过来,就被程晚一个电话叫出来喝咖啡了。

要不是想到程晚这个人生性冷清,在美国那么久,只有她这一个知心好友,如果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事,绝不会这样着急的找她,否则,她才不会出来。

“你啊,就是太含蓄了,叫我说,喜欢就去追,追不到就勾/引,先把人搞到手,别的以后再说,你说是不是?”

谢柠见她久久不说话,唇角勾起一点妩媚的笑,窗外的阳光洒落下来,给她的乌发镀上一点若有似无的金色,宛若神话故事中的妖精,平等的蛊惑着每一个接近她的人。

“嗯……先点单吧,”她抬头看了一眼程晚,“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居然也有今天。”

她和程晚在LA的射击场认识,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冷得像是一块冰。

谢柠生性张扬,自问照顾不了别人的情绪,向来是只跟脾气温和的人做朋友,那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或许是射击场里太少见到亚洲面孔,忍不住跟程晚搭了一句话。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不巧她正好遇上急事,回了香港一趟,谁知道这一个多月,她没给程晚发消息,程晚也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谢柠在LA闲得发毛,终于想起这么一个人来,约了她去射击场,倒是约出来了,但去射击场就是纯玩射击,整整当了一年射击场搭子,她才跟程晚吃了第一顿饭。

现在回想起来,谢柠真的想说,网上那些闺蜜我第一次见你看你不太顺眼,其实都不算什么,她这个闺蜜我第一次见你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才是真正重量级。

谢柠认识程晚这么久,看着她从一文不名到令整个硅谷记住她的名字,从未见过程晚为什么事动容。

哪怕是程晚的公司由于研发投入过大,主银行驳回了她的新一轮融资申请,她在无奈之下找到谢柠,通过谢柠的关系获得了一笔来自香港的融资时,她依旧是冷静理智,丝毫没有在利益上有过一点让步,也不曾在感情上表露过软弱。

她不止一次腹诽过,这个女人,真是冷得像冰一样,真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她挂心。

对于程晚的私事,她是朋友里知道得比较多的。

像是程晚在国内有一个小女友,人家对她爱搭不理,不愿意让她回国,这种大致上的事情,程晚在喝多了的时候,多多少少跟她透露过一些,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谢柠并不清楚。

这次来S市,除了自己的事之外,谢柠最感兴趣的事,就是程晚这个突如其来的婚约了。

程晚一向低调,忽然发了一条那样的朋友圈,可以说是炸得很多人晚上都睡不好觉。

她的身份特殊,是真正的少年天才,要往上论家世,别说是在LA了,就连是在S市都排不上号。

硅谷人人知道程晚的名字,可真要说她在来LA之前有些什么经历,除了知道她曾在德国留学,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柠作为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深知有多少人在关心着她的感情状况。

连她那个忙得一年四季见不着人影,对自己的十几个小孩都不关心的船王老爹,新年的时候都特意来问过一嘴,你那个叫程晚的朋友,现在结婚了吗?

老头子刚开了个头,谢柠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鬼话,眉头一皱,笑着对他翻白眼,说人家喜欢女人,少整你那套封建联姻。

老头子平时听她讲这种话,多少要说几句不成体统云云,但这回八风不动,煞有介事的说,不就是喜欢女人吗?我们半山上喜欢女人的女人还少了,你就说她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照样给她找一个。

听得谢柠又翻一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人家拼死拼活混到这个地步,不就是为了不听你们这些老东西逼逼赖赖吗?她可不会去说这种讨人厌的话,也三令五申,家里谁都不要去招惹程晚。

家里在程晚的创业初期,好歹投资了一笔钱,搭上了这趟东风。

实在是没必要节外生枝,白白得罪了未来一百年全球最赚钱的公司之一。

程晚这样的人,跟她做朋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是刚刚好。

要是想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谢柠一边摇头,一边把菜单推到程晚面前,说:“你也看看吧,不然我就随便点了?”

程晚略微回神:“你点吧,我都可以。”

她们来的这家咖啡馆很安静,坐落在满是梧桐树的街道旁,但却一点噪音都没有,空气里飘荡着轻柔的爵士乐,四处可见复古装饰,坐在店里感觉很舒服。

整间店采用原木色调,落地窗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映出一片暖色。

窗边摆着几张双人圆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只细口玻璃花瓶,插着几枝白色洋桔梗。

靠墙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咖啡豆、手冲器具和几本咖啡杂志,角落里放着几盆枝叶舒展的龟背竹和琴叶榕,绿意一直延伸到窗边,和街道两侧的梧桐树连成一片。

玻璃门偶尔被推开,风铃轻轻响起,空气里始终飘着现磨咖啡豆和黄油面包混在一起的香气。

见程晚久久回不过神,谢柠叹息了一声,干脆先点了单。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两杯咖啡轻轻放到桌上。

“二位久等了。”

她微笑着介绍道:“这一杯是我们本月的限定特调『夏日』,以埃塞俄比亚日晒豆为基底,加入自制葡萄柚糖浆、接骨木花和冷萃茉莉茶,上层覆盖轻盈的奶泡,最后会放上一片风干葡萄柚和迷迭香。另一杯是『暮色海盐』,使用哥伦比亚咖啡豆搭配海盐奶盖和焦糖脆片,入口会先尝到奶香,后面才是咖啡本身的香气,两款都是最近点单率最高的特调。”

介绍完以后,她轻轻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

谢柠面前放着的是那杯名叫夏日的特调,看颜色倒是很漂亮,只是这一连串的讲解听得她有些头晕。

透明的高脚玻璃杯里分成了几层颜色,最下面是浅琥珀色的咖啡,中间晕开一层淡金色的葡萄柚茶汤,上面覆盖着细腻雪白的奶泡。

奶泡中央放着一片风干葡萄柚,边缘点缀着几朵可食用的小白花,一小枝迷迭香斜靠在杯口,随着冰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玻璃照下来,整杯咖啡显得格外清透。

“看着还不错,味道有点平淡了。”

谢柠尝了一口,饶有兴致的点评道:

“葡萄柚的酸甜和咖啡的香味结合得不错,花香有点重了,挺清爽的,夏天喝个意思吧。”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兴致寥寥的打量着店里的装修,没话找话:“现在的咖啡店倒是真会做生意,咖啡做得跟艺术品似的,卖相不错。”

谢柠笑了一下,抬眼看向程晚,见她稍微回了点神,才说道:“程晚,你说是吧?”

程晚应了一声,她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平时喝咖啡只是为了提神,比起口感更在意效果。

今天这家咖啡店是谢柠挑的,说是S市有名的网红店,说什么都要来体验一下。

可惜她口味挑,这家店显然是没入她的眼。

以谢柠的消费习惯,要是真觉得不错,现在已经去开VIP了。

东扯西拉的聊了一阵咖啡,谢柠自认为已经做好了铺垫,单刀直入的问:

“好了好了,现在总该说正事了吧?你刚才说,顾茉白不愿意公开婚约,她有说为什么吗?”

跟程晚认识这么久,谢柠对她已经相当了解。

程晚不是一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要是这婚约是她强求来的,那早八百年,她就该逼迫顾茉白跟自己在一起了,还用得着跑去美国,黯然神伤这么多年?

不就是不想让那小姑娘难过,这才走了这么迂回婉转的路线,将她不喜欢的一面全部藏了起来,变成了只为她存在的完美恋人吗?

谢柠一直觉得,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

“按你的性格,应该不会逼她做什么,她既然答应跟你结婚,就说明她是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谢柠顿了顿,见她还是沉默,只好帮她分析了一通,循循善诱的问道:

“那她为什么偏偏不愿意公开?是有什么顾虑吗?”

见程晚眉头轻轻一动,谢柠知道,自己问到了点子上。

“嗯……她是有些顾虑。”

程晚叹息一声,回想起顾茉白说的那些话,一时有点无奈。

“她说她怕影响我,给我带来麻烦。”

谢柠像是没听懂似的,疑惑的问:“哈?”

程晚更是无奈。

谢柠出生自香港船王世家,从小养尊处优,遇见麻烦只有一个解决方法:拿钱砸。

果然,谢柠歪在扶手椅上,没个正形的托着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的问:“会影响公司市值吗?”

“你想多了,”程晚终于对面前的咖啡起了点兴趣,尝了口味道,又放下了杯子,“她是游戏主播,最近在网上有些非议,她担心公开婚约,别人会连我一起骂。”

“哇,她还挺心疼你。”

谢柠的语气里多出几分酸意,没想到当年在美国跟她一起抱头痛哭的好朋友,现在竟然是一日千里,进度条把她远远甩下了。

“网上那点事,不是最好解决了?要是看着烦心,大不了找人全删了。”

“她以后想当游戏制作人,很注重观众口碑,不想解决得这么粗暴,我尊重她的想法,不想给她惹麻烦。”

说起顾茉白的时候,程晚语气格外温柔,眼底多一点笑意。

“等到她觉得时机成熟,大概就会公开了吧。”

谢柠像是不认识她似的,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终于反应了过来,没好气的说:“好啊你,原来是找我秀恩爱来了,怎么,就你有老婆?”

“嗯,”程晚矜持的点点头,凉凉的说,“你连林思渺在哪里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我?”

“谁说我不知道了?”谢柠神秘一笑,随手往窗外一指,“就在S市,我已经把那家公司收购了,过几天就去交接业务。”

“程晚,你可别等我都要结婚了,人家小姑娘还没公开你那婚约,”谢柠笑得肆意,很是有点胜券在握的味道,“她不是要当游戏制作人吗?最近有个酒会,她们搞传媒的去得多,我给你弄了张邀请函,你有空去看看。”

她懒洋洋的起身,从包里找出一只信封,推至程晚面前,说:“我有个朋友也去,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你进场以后找靳意竹,跟她们一起玩就行了。”

程晚在创业初期时,没少去这样的场合,但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后来便去得少了,谢柠给她的这张邀请函,在业内颇有含金量,她已经让黎文静帮她留意,没想到谢柠先给她弄来了。

她把邀请函收下,问:“你不去?”

“我去不了,”谢柠笑眯眯的说,“那天我要去公司,晚上要跟渺渺一起吃饭。”

“她答应你了?”

程晚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

“谢柠,你和林思渺的事……我不觉得她会跟你一起吃饭。”

有谢柠珠玉在前,程晚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跟顾茉白的关系有多么不可修复。

至少,顾茉白在送她去机场的时候,流下的泪是真的。

但林思渺不一样。

林思渺离开谢柠的时候,完全是一刀两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想跟我一起吃,就不跟我一起吃?”谢柠轻笑了一声,“你就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

“大小姐,你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在她身上吃瘪了。”

程晚难得开了个玩笑,语气轻松了几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说:

“我是真的要回家跟老婆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