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楹袖
她察觉脸上一片冰凉，等伸手去擦，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泪水。
抚凌默默摁着她的肩，不让她过度悲伤。
这样会很伤身。
“我本想跟着他，要找机会报仇的。”
潘慧珠眼角流出血泪，“但是他们把我丢到私运的船上，还让人来给我做法事，我的尸体，变成了碎渣，埋在了学校的操场下……”
她脸上有惶恐，也有不解，若是以前，乔伊或许会害怕惊恐。
可现在，她心中只有怜悯。
“我们马上报警，你能指出具体位置吗？”
乔伊询问，潘慧珠点头后，乔伊看向一直焦灼等待的两位老人，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潘利威差点晕死过去，毛云兰还能坚持一些，可泪水，早已决堤。
若是他们知道女儿受了这样的委屈，当初就该在胡浩泽出现的时候，将他碎尸万段。
一想到杀人凶手还当着他们的面演戏，毛云兰就恨。
恨当初自己没能察觉。
恨早日不知真相。
她好恨！
毛云兰缓和情绪后，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哭，而是替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报警的事，只能我们来，我们去和警察说清楚，避免警方会误会。这件事要是说出去，肯定会有人不信，所以一切低调处理。”
她看不见潘慧珠，只能对乔伊苦笑，“抱歉，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潘慧珠一直趴在她的肩膀上，只是毛云兰感觉不到，也看不到。
平常这幅画面本该极其惊悚。
可是今天，却多了几分温馨。
“妈妈……”
潘慧珠像小时那样，她舍不得离开毛云兰，更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潘利威情绪失控，吃了几片药才缓和过来。
乔伊静静看着，内心情绪涌动，最终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等两人情绪缓和，毛云兰报警，当地警方联络了榕城，确定当年有这样的失踪案件，然后出警挖掘调查。
这个时候虽然还没有到正式开学，但学校已经有学生提前住进来了。
学校的便利店也都开始营业。
操场挖掘需要得到学校同意，为办案需要，警方获得许可后开始挖掘，并在现场围起警戒线。潘慧珠指的很多处，因为她的尸体被分成了很多块。
没办法找到全部，只能找到其中一些，进行DNA检测。
检测结果确实为十七岁女性。
而且死亡时间，已是十多年前。
和操场翻修的时间，基本吻合。
潘慧珠绕着操场道，“这下面有好多好多的骨头哦，你让他们都挖出来看！”
乔伊和抚凌对视一眼，和警方报告了这件事。
尽管警方再三封锁消息，但如今网络时代，消息传递得很快，操场上发现尸体碎片，海大操场多个尸体碎片的消息，很快在网上传播。
有人将乔伊之前发布的帖子联系扒了出来，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女鬼托梦，凭着校服线索找到父母，报警挖掘，发现真相？
这情节实在是太小说了。
乔伊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当时那个给出线索的评论置顶，然后在下面回复了一句：【这就是那个失踪的学妹。】
具体案情，没有过多透露。
警方在第一时间给出了解决方案，对当年的那几个帮凶实施抓捕，对运尸的帮手进行调查。同时学校也要接受调查。
操场下面竟然有这么多处理过的碎尸，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存在专业的产业链。
而对于当年的主犯胡浩泽，即便是过了二十年，也可以报请最高检，实施核准追诉，不管他在哪儿，都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请求所在国移交逃犯。
这么多年，胡浩泽父亲破产后，在国外生活的并不算好。
一开始在外大手大脚，可后来只能靠坑蒙拐骗生活。坑骗的还基本上都是国人。
后来警方了解，胡浩泽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当中介。
在网上佯装靠谱，用同胞身份拉近国人距离，但等国人去到国外，他就开始威逼利诱，坑掉对方的中介费。
大多数人初次到达异国他乡，举目无亲，都不想惹是生非，只能认栽。
就算是有少数要去追究的，也会被胡浩泽的混混朋友缠上。
可以说，是有苦难言。
这一次案件曝光，胡浩泽很快被抓捕，引渡回国。
他在国外就劣迹斑斑，行骗多次，只是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外混得很好。
引渡回国后，胡浩泽被关押。
也许是这么多年海外生活，早已让他百毒不侵，他对于当年犯下的错，供认不讳，且当时所有的帮凶都被缉拿。
而他当时拍下的DV，就是铁证。
案件的审理耗时，这已经是后话。
因为案件恶劣，胡浩泽极大可能会被判处死刑，潘慧珠也了却怨念。
毛云兰和潘利威将她的部分尸骨带回去安葬，让潘慧珠有个落脚的地方，而让乔伊最心安的是，潘慧珠终于可以去地府报道，排队等待轮回。
这场法事由抚凌来做。
因此，抚凌和乔伊，陪着他们一起回了榕城。
看了潘慧珠从小生活的房间。
还有潘慧珠小时的录像。
像素模糊的视频里，潘慧珠扎着两个辫子，在镜头前摇头晃脑唱着生日歌。
她实在太可爱。
毛云兰忍不住又落泪。
她总是觉得自己眼泪太多。
可一看到女儿又忍不住。
潘慧珠看着母亲的眼泪，有些出神。
做法事前，潘慧珠看向乔伊，“我能不能用你的身体，去和我爸妈说两句话？”
洗去委屈的潘慧珠，已经不再流血泪，但毕竟是灵体，阴到了极致，一说话就令人起鸡皮疙瘩。
乔伊犹豫，抚凌先回绝，“不行。”
乔伊看她，抚凌冷脸，“你本身就是至阴之体，她要是上你的身，可能会影响你的身体，这很冒险。”
凡是冒险的事，抚凌都不想让乔伊去做。
乔伊看向在另一间房等待的夫妇，心中难免伤感，她牵着抚凌的手，双眼认真看她，“可是这一面，是他们的遗憾。”
当年，潘慧珠只是和往常一样，去读书上学。
早晨吃了妈妈亲手做的早餐，穿着清香的校服，和每一个高中生一样，期待着未来，为了作业功课而苦恼，为了青春而张扬肆意。
可是那一天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乔伊想，在她转述的时候，毛云兰和潘利威，其实也想看看女儿，也想抱抱女儿。
抚凌沉默几秒，“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乔伊喜上眉梢，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平安符取了下来，取下后，她看到潘慧珠进入了她的身体。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
等她恢复意识，是在酒店的房间。
抚凌在房间拆泡面，烧水壶在响，她一动，浑身都很疼。
乔伊抬起胳膊，发现浑身无力，像是被拆掉了骨头，她张嘴喊了声，“抚凌……”
抚凌转过身，走到她身侧，摸了下她额头，“不烧了。”
乔伊冲她笑，神色有些苍白，“他们见到了吗？他们说什么了？潘慧珠是不是去下面报道了？”
一连几个问题，就是没有关于自己的。
抚凌垂下眼皮，“以后不准再让人上身了，太伤害身体，多久都补不回来。”
乔伊觉察到抚凌情绪低落，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坐起来往抚凌怀里钻，“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抚凌想说，才不是。
潘慧珠上身后，确实是和父母做了告别。
双方哭得惨烈。
不过时间只有五分钟。
人道的事，早该有个了结。
在潘慧珠离开乔伊的身体之前，她靠近了抚凌。
潘慧珠看着抚凌，那眼神，绝不是一个良善之辈的眼神。
潘慧珠对她低声说，「你以为你和她做这些，就能消除你们的过往吗？」
「不是的，二十岁，就是乔伊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