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不会是走错道了吧!”
终于,陆云起走的有些不耐烦了,她将手中的长明珠用力地抛出去,只听得“嘀嗒”一声酷似水流的声音响起,随即便有潮湿的风从那一边吹来。
那颗被扔出去的长明珠在地上跳跃几下,忽然消失了。
然而,几人在那颗珠子的光华消失之前,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一扇大门。
准确的说,是一扇由水凝聚成的大门,约有十数丈高,就嵌在两侧崖壁之间。
古怪之极!
白归尘先一步走上前,伸手触摸上去。
就像是寻常的水流温和的包裹着她的指尖,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
“我先进去,师姐们稍等。”
未及听到回应,白归尘已经探身穿进了那道水门。
净秋几人哪里等得下去,也不由分说的走了进去。
整个世界骤然倒转,竟好似天与地、左与右的方向发生了变换,明明是走着进来的,此刻她们竟然奇异的趴在一艘小舟上。
白归尘坐起身朝四下看去,底下是一丛淹没了根茎的水草,清澈的河水长长流去。
一支朴素的船桨就斜斜放在船身侧面。
除了河岸,还是河岸,再没有别的景象。
几簇幽幽的灵光从水流中漂浮出来,在虚空中跳跃舞动。
一道缥缈无迹的声音倏然响起:“寄流萤于暮野,渺河汉之一尘,无涯之地,道友请乘舟而行。”
话音方落,身下孤舟忽然朝河水中央飘去,白归尘眼疾手快抓住了即将滑落水中的船桨,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什么方位划去。
是逆水行舟,还是顺流而下?
无涯无涯,便是无边无际,似乎朝什么方位划都是没错的。
其余几人也有些不知所往。
净秋叹道“师妹随心罢!”
这世间水脉皆有源头,而流向却是未知的。
“那便逆水行舟罢!”白归尘奋力划动船桨,船身开始逆水往上。
两岸景物倒流,几人轮番划桨终于在许久之后见到了不一样的颜色。
岸边开始出现一片片颜色艳丽的花叶,距离花叶不远处,白玉雕砌的水上回廊蜿蜒而去,更远处还能看见黛色青山在云间若隐若现。
一座雕刻精美的拱桥,横跨在长河之上。
初雨轻轻吐出一口气,手下速度开始加快,朝着那座拱桥划去。
“这万象归墟真是个怪性子,非要逼得人快抓狂了才给出口。”陆云起嘟囔着,足下一点跃到桥上。
待几人都落在了桥上,那艘小舟便顺水而下逐渐消失在长河尽头。
看来再无退路了。
跨过拱桥,拐过几重回廊,一座纯白的殿宇赫然映入眼帘,殿前宽阔的广场上突兀地竖立着一面高约三丈的白色古碑,其上刻有两个苍劲的字体����无涯。
碑后,雕刻复杂花纹的大门半阖着,留出一道能轻易通过的缝隙,陆云起走过去推了下,发觉两扇大门十分沉重,旋即放弃了推开的念头,从门缝中走进去。
门内亭台楼阁层叠而去,宝树繁花绵延成海,比之外面所见更为美轮美奂。
这地方的华丽程度,比之上清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陆云起看的眼睛发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语气无不感慨“这样一个漂亮的地方竟然只在秘境中,着实是暴殄天物了。”
白归尘余光里看见几道不同寻常的痕迹,那些痕迹纵横交错,仿佛在此有些岁月了,她走近了几步,发现是一道道刀剑痕迹。
细看之下这样的刀痕剑痕竟然遍布宫殿,显然在久远的时候这里曾经有过非常激烈的战斗。
净秋等人同样也发现了这些被岁月掩藏,已经变得不怎么明显的痕迹。
几人心里谨慎起来,朝着里面探索。
蓦地,谢舞澜停住脚叫住几人“这里一片痕迹是新的!”
白归尘朝她眼神所处的地方看去,回廊两壁上雕刻的异兽身上果然有些新的剑痕。
“难道有人比我们早到了此地?”
入万象归墟时,李乘歌言说此地有试练存在,通过试练者便意味着通过了考教,至于是什么试炼却并未提点入内的弟子们。
而她们入万象归墟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十个日夜的时间,若是还有更快通往此地的路,有人比她们先到亦是完全有可能的。
“怎么会打起来呢?”陆云起问了个众人心中一跳的问题。
同门考教向来是点到即止,从不会伤及同门性命,而眼前这一片凌厉的剑痕显然有些怪异。
“莫要掉以轻心。”净秋叮嘱众人一句,顺着剑痕一路向前。
回廊尽头是一大片花海,白归尘眸中光泽微微一显,她弯下了身子将一尺之外的那簇花叶拨至眼前,几点殷红赫然洒在翠绿的花叶上。
一望过去,花海中有一道被压倒的长长痕迹,像是有人从这里走了过去。
最近的路也在花海两侧,若是要走便得从回廊再倒退回去,也会失去先她们一步的那队人的踪迹,略微商议了一番,白归尘等人决定也从这花海中��过去。
至少别人走过的路能稳健一些。
然而待几人走到花海尽头时,却呆愣在了原地。
眼前赫然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崖中云雾缭绕,罡风猎猎,层叠高耸的建筑群在对面倾倒的巨大山峦顶端绵延而去。
第76章
左右与前方皆无路可走,净秋只得轻叹一声“回去再寻它路走罢。”
白归尘站定不动,只皱着眉望着眼前翻涌的云海。
少倾,在净秋几人惊骇的目光中,她蓦地一步踏进云海。
“师妹!!”
陆云起惊呼一声,手中长剑连鞘射出,便要往她脚下支撑,却见剑身还未及到达,白归尘竟然稳稳站在了云雾中。
脚下空无一物!
陆云起怔住“此间御空不易,师妹怎么……”
不对!话音未落,她恍然出声“师妹何时学会了御空之术!”
白归尘回首轻轻一笑“我并未学会御空,而是这两座悬崖之间是有路可走的。”说着,她朝前又走了一步。
云絮犹如潮水向两侧翻涌流淌,却在数丈之外被挡了回来。
这一瞬,几人都明白了什么。
白归尘道“花海中只有去时的痕迹,前行的道友总不至于是从此处跳下去了,所以我观察了片刻,发现这空中有一条藏匿起来可供通过的路。”
净秋几人跟在白归尘身后,以云絮探路,在这万丈高空之上如履平地,慢慢地来到了那一片层叠雄伟的建筑群落之下。
一条长长的阶梯向上延伸,白归尘登上几阶之后又看到了几点殷红,她俯身以手指沾了一点放在眼前看了看,血液尚未凝固,看起来前面的道友也才走过去不久。
究竟是谁呢?
进入的路只得这么一条,想来总归是会遇见的,白归尘不再多做思索继续一阶一阶往上攀登。
“嗯?”
快到阶梯末端时,谢舞澜忽地朝右前方看去“怎么好似有刀兵相接的声音?”
白归尘宁神听去,罡风之中果然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声音,她步伐加快,向着声音来处找去。
灯火通明的长道里,一身着绛紫道袍的青年持剑挥诀,对面则是一团黑雾凝成的人形,被她们几人惊扰,那道黑影瞬地化作一缕气劲向着崖下窜去。
“徐道友?” 净秋讶然出声。
徐苍落看见来人是她们,紧紧绷着的喉结起伏一下,踉跄半步倚住石壁,左肩至腰腹间十数道血渍纵横的伤口,最深那道横贯胸口的剑痕甚至还冒着诡异的黑气。
取出三枚丹药压在舌底,将喉中翻涌的腥甜之气咽下,徐苍落略显疲惫的开口“原来是净秋道友。”
他面色因着失血的缘故苍白许多,眼底却并无多少放松之态:“上清宗考教如此凶险,倒是让徐某大开眼界。”
净秋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悦,但看他如此伤痕累累的模样一时也不好发作,只淡声问他:“方才那道黑影是什么东西?”
“你们不知道?”徐苍落犹疑的盯着几人“从徐某踏入考教开始,便被那东西一路追杀至此,净秋道友们难道没有遇到过么?”
追杀?
净秋神色凝重起来“我等从水上而来,一路并未遇到这样怪异的东西。”
徐苍落瞳孔缩了下,难道这东西只是针对他出现?可是没有道理啊!他亦是乘舟而来,并未触发什么机关禁制之类的东西。
但看净秋几人的神色没有半分异常,他心里的戒备稍稍放松,提醒道:“此地吉凶难料,诸位还是小心为上罢!”说罢,持剑向深处走去。
白归尘朝崖下望去,那道诡异的黑影早已经不见了,方才匆匆一瞥,她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那道黑影像是怨气煞气一类凝结成的。
中域仙门鲜有这样阴毒的术法,作为上清宗秘境的万象归墟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
忽地,她想起了一点什么。
前尘里,她在为魔宗斩杀那些叛逆之徒时,似乎见过类似的术法。
难道有魔宗混入了此地?
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大可能,御红尘并非莽撞无能之辈,她若真的想要在上清宗里做些什么,不可能挑在此时。
况且仙道魔道止戈十年,魔宗亦需要休养生息,若非必要,她绝无可能主动挑起仙魔两道的争斗。
不过宴��晚心思诡谲,会做出些出其不意的决策也不是没可能的。
白归尘眸子微微眯起,先一步追上徐苍落。
“徐师兄,可否详细说说那道黑影的事。”
徐苍落回头看去,见净秋几人在落后的位置,独独她一人先追上来,于是哂笑一声“那黑影只针对徐某一人,白仙子不应该离徐某远一些省的被波及么!”
“徐师兄说笑了,如今徐师兄受了伤,我上清宗弟子岂会置之不理。”
白归尘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观徐师兄胸口的剑伤似乎不同寻常,此乃我宗门专治剑气所伤的灵药,徐师兄试试罢!”
徐苍落颇为意外的看她一眼,迟疑了片刻接过她手中药瓶,仰头将其中药液一饮而尽,缠绕在伤口处的黑气在下一瞬开始剥离出来,在空中化作一簇黑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