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43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蒋珞欢脸上笑容未变,甚至加深了些,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那金总的意思是……除了孩子们实实在在受益,您这边,还希望看到些什么不一样的效果?或者说,有什么条件,是我们可以尽力去达成的?”

金增封眯起眼,打量着蒋珞欢,又瞥了一眼她身边的阮丛,嘿嘿笑了两声,把皮球踢了回来:“那就要看……蒋顾问你能拿出什么,能说动我的诚意了。光喝酒,可不顶事啊。”

蒋珞欢了然地点点头,不慌不忙地开口,“金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说了。我们山梁村村小,除了教学,还有一个由支教老师和孩子们共同运营的直播账号,记录山村教育日常,也帮忙销售村里的农特产。目前已经有二十多万真实粉丝,粘度很高,形象非常正面。”

她顿了顿,观察着金增封的反应,继续道:“如果金总愿意支持,我们可以签一个公益合作意向。在符合规定、不影响教学的前提下,用这个账号,为贵公司的社会责任感做一系列正面且深度的宣传。或者,在村小旧房改造后,在不显眼但合理的位置,比如文化墙角落、捐赠碑上,留下贵公司的Logo和名字。您看,这样如何?”

金增封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蒋珞欢脸上停留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串檀木珠子。

他心动了。

蒋珞欢立刻又放软了些姿态,语气更加恳切,“当然了,金总慷慨解囊,资助教育,本是高风亮节,不求回报。我们提出用宣传作为交换,显得我们太功利。但恕我直言,在商言商,企业做了实实在在的好事,让大众知道,树立正面的企业形象,对于任何一家有抱负的公司来说,都至关重要。这不仅是宣传,更是将您的善举,转化为可持续的品牌价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完,她适时地转向阮丛,递过去一个眼神:“阮书记,你觉得呢?我们是不是应该更真诚地感谢金总,并且努力让这份善意被更多人看见?”

阮丛接收到她的信号,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配合地抬起头,看向金增封,“是的。感谢金总心系教育,愿意回馈社会。我们一定会善用每一分赞助,也会……让您的善心,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展现。”

两人配合默契,滴水不漏。

金增封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指着她们摇了摇头:“你们呐……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一个比一个心思通透。” 他端起酒杯,这次没有劝酒,只是自己抿了一小口,目光在蒋珞欢和阮丛之间扫了个来回,算是松了口,“行吧,话都让你们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这人,实在,看重的就是这份明白和诚意!来,都在酒里了!”

说完,他看向蒋珞欢,眼神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蒋珞欢毫不犹豫,再次为自己满上,然后举起杯,对着金增封示意,脸上是明朗的笑容:“金总爽快!这杯,还是我敬您,为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开个好头!”

她仰头,再次干脆地干了一杯。

结束后,双方终于敲定了意向,约好明天上午直接去县助学办公室正式签约。

走出饭店,夜风一吹,阮丛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身侧的蒋珞欢,灯光下,对方脸上那层游刃有余的从容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倦色。她自己回村是没关系,可蒋珞欢今晚喝了这么多,绝不能让她再折腾几个小时的山路了。

“今晚……我们就在县城住下吧,行吗?”阮丛靠近一步,手臂虚悬在蒋珞欢身后,带着商量的口吻,“明天一早还要签约,来回跑太累了,你……也需要休息。”

蒋珞欢侧过头看她,眼神有些氤氲,但嘴角却弯起一个有些乖巧的弧度,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行啊……都听你的。”她说着,脚下却一个虚浮,没能踩实,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点。”阮丛的心瞬间提起,手臂立刻收紧,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拿出手机查找附近的酒店,最近的、条件稍好一点的,看着地图导航,也还要走好几百米。

阮丛看着蒋珞欢努力想保持清醒的样子,“要不……我背你吧?这样快一点。”

蒋珞欢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摇摇头,“不至于……我哪有那么娇气。”

“是不至于,” 阮丛连忙解释,耳朵有点热,“我是怕你……走路不稳,摔着了。”

“瞎说……”蒋珞欢挣开她一点,试图自己走,脚步略显踉跄,却还嘴硬,“我能走直线……你看。”她真的试图沿着人行道砖缝走,身体却有些摇晃。

“哎!你慢点!看着路!” 阮丛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下一秒就踩空。

蒋珞欢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路边水果店早已熄灭的灯牌,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想吃西瓜……”

阮丛先是一愣,随即心里软成一滩水,连忙应道:“行行行,一会儿到酒店,附近要有卖的,我就给你买。”

“那我还想吃……”

“好,都给你买。”

“那我要天上的月亮。”

“我够不到。”

短短几百米,走得阮丛心惊胆战,终于到了酒店门口。

办理入住时,蒋珞欢靠在大堂的柱子上,半阖着眼。

拿了房卡,阮丛将人弄进了电梯,又弄进了房间。

一进门,蒋珞欢最后那点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耗尽,踉跄着向前几步,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喟叹,脸埋进被里,不动了。

阮丛站在床边,看着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心叹了口气,先去卫生间用热水打湿了毛巾,拧干。

走回床边,她轻声说:“至少……把妆卸了再睡,不然对皮肤不好。”

床上的人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动。

阮丛只好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挖出一小块卸妆膏,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涂在蒋珞欢的脸上。

蒋珞欢闭着眼睛,长睫轻颤,出乎意料地很配合,甚至微微仰起脸,任由阮丛动作,乖顺极了。

阮丛的心,在她全然的依赖中,跳得有些失序。她用热毛巾轻轻擦去卸妆膏和残妆,露出蒋珞欢干净清丽的素颜。

卸完妆,阮丛又帮她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鞋子,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稍微松了口气,准备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只微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阮丛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

身后,传来蒋珞欢带着沙哑的呢喃,那声音里藏着白天绝不会显露的依赖:“别走……”

第34章 呢喃

阮丛被蒋珞欢拉着,她一时愣在原地,一动没敢动。

然后,那力道又加重了些,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便失去平衡,顺着那股力量,跌坐在了床边。

蒋珞欢就那样侧躺着,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要将阮丛此刻的模样刻进眼底。

阮丛被她看得心慌意乱,脸颊发热,下意识地别过了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为什么……不敢看我?”蒋珞欢慵懒地问,又轻易地蛊惑人心。

阮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我不知道你平时酒量到底怎么样,但今天……你喝得真的太多了。”她说着,眼底满是心疼,“你现在……有没有哪里难受?头晕得厉害吗?胃里翻不翻?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打点解酒的针或者营养液,会不会好受点?”

嗯,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话很多,会手忙脚乱。

关心是真的,差点要原地跳广播体操也是真的。

蒋珞欢被她这一连串的关心逗笑了,“去医院?为什么去医院?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我有个同学,酒量特别浅,每次应酬完都得去医院挂水,说不然第二天根本起不来。”阮丛认真地解释,眉头依然紧蹙着,“你头疼不疼?胃里面有没有灼烧感?其实你……”

其实你不用喝这么多的。

其实你不用为了村里的这点事,这样豁出去,把自己灌成这样,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蒋珞欢靠坐在床头,似乎看穿了她未尽的言语。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阮丛,我做这些事,签这个约,喝这些酒,不是为了你。你不需要因此觉得欠了我什么,更不用感激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只是……机缘巧合,我来到了这里,遇到了这些事,而我又恰好有能力,也愿意去做。看着村小可能因为这笔赞助变得更好,看着那些账目里的蹊跷被理清,甚至……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改变,我觉得做这些事,本身很有意义。所以,其实是我要感谢你。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做这些……有意义的事。”

这番话,说得理智又清醒,将阮丛可能产生的心理负担,轻描淡写地卸了下去。

连这些……都替她想好了。

阮丛听着,怔怔地看着蒋珞欢在灯光下的侧脸。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梁,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红了,视线迅速模糊。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以及,”蒋珞欢似乎重新勾起嘴角,“姐姐我从前应酬的时候,比今晚这阵仗大得多的场面,可见得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她微微挑眉,看向阮丛问,“怎么?不信?觉得我吹牛?”

“我信。” 阮丛立刻抬起头。

沉默在昏暗的灯光里蔓延了几秒。

阮丛看着蒋珞欢的侧脸,认真地说:“我以后……也会试着练练酒量的。”

这样,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场合,至少……不用你再这样挡在我前面,一个人喝下所有。

蒋珞欢搁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轻轻揉了揉阮丛的头顶。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两人轻缓交织的呼吸声。

阮丛以为她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悬着的心刚稍稍落下,准备起身去关灯。

就在这时,那个似乎已沉入梦乡的人,却又一次开口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嘱:

“你以后,如果有应酬,一定要带着一个酒量好的人,你酒量太差……”

“喝多了酒,会胡乱亲别人,不好……”

“换季的时候,记得及时换衣服,你总感冒……”

“感冒了,还会晕倒,倒在别人怀里……”

“还有,遇到事情,要冷静,别总一个人傻乎乎地往前冲……”

她絮絮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不会……忘了我?”

随后,她的呼吸终于彻底变得绵长安稳,陷入了沉睡。

留下阮丛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

每一句,都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一阵酸胀。

所以,蒋珞欢……

阮丛望着她的睡颜,在心里无声地问。

你又是为什么,放心不下我呢?

其实,我们注定要分别这件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有未竟的抱负,有需要清理的过去,有属于“蒋珞欢”的、与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而我,扎根在这片需要我、却也困住我的山野。

我们的相遇,是两条线偶然的交错,短暂重叠后,终将延伸向各自的远方。

但我的生命,又一次……快要腐烂了。

它没有死于贫瘠和劳苦,而是死于一场注定无望的心动。

在失去父母、颠沛流离之后,我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荒芜坚硬,可以只为一条路、一个承诺而活。

可你的出现,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甘霖,让我心里那片冻土之下,竟生出了一点渴望破土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