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月汐GYX
一行人又来到了刚刚竣工的文化广场。崭新的水泥地面平整开阔,健身器材已经安装到位,虽然还略显空旷,但已能想象出未来村民在此休闲娱乐的热闹场景。
李卓宇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对阮丛说道:“这个广场建得好!不仅改善了村容村貌,更重要的是给乡亲们提供了一个交流、活动的公共空间,这是凝聚人心、培育乡风文明的重要阵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对周围的村干部和闻讯赶来的村民说,“山梁村的变化,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说明,只要我们找准路子,真抓实干,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阮丛同志年轻,有想法,有冲劲,又能沉下心来办实事,你们要全力支持她的工作!”
众人围在一旁,由衷地鼓起掌来。
这半年来,村里通上了稳定的电,喝上了干净的水,孩子有了平整的操场,茶园有了盼头,这些变化是扎扎实实、看得见摸得着的。
蒋珞欢站在人群外围,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被簇拥在中央的阮丛。她脸上带着谦逊而明亮的笑容,正微微躬身向鼓掌的乡亲们致意。
她的小书记,站在那片她亲手参与改变的乡土上,站在朴实真挚的赞誉里,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阮丛,或许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是走在两条终究会分开的轨道上。
阮丛是属于这里的。
她的根深深扎在这片需要她的土地里,她的才华、她的坚韧、她的赤诚,在这里找到了最丰沃的土壤,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仅仅不到半年,她就做成了许多人两三年也未必能完成的实事。
蒋珞欢看得出来,不止是勤奋,更是阮丛身上那种罕见的、将理想主义落地为具体行动的强大能力,以及一种沉稳又富有远见的领导力。
从她日常的只言片语,到她处理复杂矛盾时展现的智慧,再到今天这场有章有法的汇报与迎检……蒋珞欢无比确信,阮丛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小的山村。
她会有更广阔的平台,更浩荡的前程,和充满光明的仕途。
而这条路,需要的是扎实的政绩、深厚的民心,和上级的欣赏与信任。如今看来,阮丛正在一点点把这些牢牢握在手中。
她只是暂时被几块“硬骨头”挡住了去路,但破局,是迟早的事。
而自己能有机会与这样一个人相遇,并肩走过她一段最艰难的攀登,见证她最初的光芒,甚至曾被她需要和依赖过。
这本身,就已经是命运慷慨的馈赠,是很好、很好的事了。
此刻阳光尚好,她正在发光,而自己,有幸在场。
这就够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的病房里,自己反复点亮又按熄手机屏幕,等待阮丛消息的时候。
躺在病床上的林知韫默默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地问:“蒋珞欢,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直到此刻,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那个发光的身影,那句话才带着后劲,重重地回响在她心底,一语惊醒了她。
当时,她是如何回答林知韫的呢?
好像是怔了一下,然后望着窗外,很轻声地说:“她……的确是个,很难让人不动心的人。”
作为多年好友,林知韫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恋人的背叛与诋毁,母亲的骤然离世,还有她从蒸蒸日上的事业中毅然抽身……一连串的打击几乎抽干了她的精气神。
能在她眼里重新看到因为某个人而亮起的光,林知韫固然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
“你……她……这……”林知韫当时欲言又止,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我明白。” 蒋珞欢当时打断了林知韫未尽的劝阻,转过头,平静地说,“我会藏好自己的心。”
她说得那样轻巧,那样笃定,仿佛真的能将自己的情感锁进一个匣子,只以理智示人。
可此刻,蒋珞欢才认识到,心动这种事,即使努力掩藏,也阻挡不了它悄然生根、暗自疯长的趋势。
她能藏的,或许只是言语和行动,却藏不住每一次目光的追随,藏不住心底因阮丛而生出的悸动,更藏不住此刻这份,可以预见别离却依然无法挪开视线的贪恋。
远处,阮丛似乎若有所感,目光穿越人群,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蒋珞欢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微笑,仿佛刚才所有翻江倒海的心绪,都不过是一抹幻觉。
她对自己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承诺。
“嗯,我会藏好的。”
作者有话说:
这位作者,怎么甜着甜着又酸涩了呢
害,这不就开始预备拉扯了嘛
事业线虽然看着无聊吧,但是我觉得还是要有,这样人设才能立住不悬浮,要从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多方面来。
ps:星座其实有点老土,但是我还是设置了一下。
林老师是摩羯,念子是双子。
欢姐是狮子,小阮是金牛。
也尽量按照这几个星座的一些刻板印象去写的。
以及,目前剧情已经到四月份了,快到小阮过生日了。嘿嘿嘿。
第25章 绿茶
李卓宇副县长在村小食堂简单用了午饭,又叮嘱了几句才乘车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归于平静,只余下午后慵懒的阳光。
阮丛送走领导,独自回到小院,远远便看见蒋珞欢又坐在那张老竹椅上。
她走近些,才注意到蒋珞欢手边还蜷着一团毛茸茸的橘猫。
它正仰着毛茸茸的脸,眼睛半眯着,任由蒋珞欢的手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和耳后,并且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阮丛脚步放轻,走到蒋珞欢身边的石阶上坐下。
蒋珞欢似乎早察觉到她来,目光仍落在猫身上,动作未停,声音悠悠响起,“这只猫……看着眼熟。好像就是上次我们在阳坡岭看星星时,凑过来的那只小橘猫。”
自从阮丛在院角钉了那两个小窝,又时常备些清水和食物,山间田野里的流浪猫狗便陆陆续续地寻了过来。
但唯独这只橘猫,似乎对蒋珞欢情有独钟,总爱在她独坐时悄然出现,然后便赖着不走,格外亲人。
“缘分不浅。”阮丛看着那猫在蒋珞欢手下舒服得快要化开的模样,嘴角也带了点笑意。
蒋珞欢这才侧过头,看向阮丛,眼里含着笑意,用下巴点了点膝上这只猫:“给它起个名吧,阮书记?毕竟是你引进的住户。”
阮丛想了想说,“叫绿茶。”
“嗯?”蒋珞欢挑眉。
“那只狗叫‘可乐’,”阮丛指了指撒欢的小黄狗,又示意了一下那只白猫,“那只白的,叫‘雪碧’。它正好,是‘绿茶’。”
嗯,颜色是绿茶,行为也挺绿茶的,没毛病。
蒋珞欢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阮书记,你这起名的思路,还真是,有特点……”然后对着橘猫叫道,“绿茶?这可是阮大书记给你起的名字,你可不要嫌弃哦。”
随后,阮丛清了清嗓子,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那个资料……我先看看。但能不能,也请你帮我问问,他们有没有更详细的、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报告?尤其是抗剪切强度和耐久性方面的。”
蒋珞欢静静听着,没说话,只是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喂,陈总,不好意思又打扰您。” 蒋珞欢说,“关于贵公司的新型筑路材料,我们这边经过初步评估,认为确实有深入探讨的价值。不过,在推进之前,我们希望能看到一份由省级及以上资质检测机构出具的、详尽全面的检测报告。”
“报告需要重点关注材料在模拟复杂地质条件下的抗压、抗剪切、抗疲劳性能,以及长期的耐久性数据。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还想了解一下,这项技术是否在其他地质条件类似的山区道路项目中有过成功的应用案例,我们可以作为重要参考。麻烦您了。”然后又看了看阮丛,阮丛点着头,蒋珞欢问的,就是她想知道的。
电话那头的陈总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你的要求很专业,也很合理。我们正好有最新的全套检测报告,案例资料我也马上整理。过几天,我们把报告和实体样品一起邮寄给你。方便留个收件地址和电话吗?”
“好的,稍后我发信息给您。多谢陈总。” 蒋珞欢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蒋珞欢将手机放在一旁,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阮丛脸上,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阮丛被她看得有些耳热,立刻挺直了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个上课听讲的小学生。
然后,她抬起眼,对蒋珞欢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讨好、又有些羞赧的笑容,声音软软的,“谢谢姐姐。”
她服软了。
自从那晚崩溃痛哭,被蒋珞欢的温柔稳稳接住之后,她的外壳仿佛就被打破了。
尤其是当自己口不择言伤了人,对方却依然在夜色中寻来,给予她理解与包容之后,阮丛心里那点别扭和倔强,就化成了想要靠近、想要弥补的心情。
她记蒋珞欢的情,也想讨蒋珞欢的欢心。
于是,那个以前绝难轻易出口的“姐姐”,现在成了她表达亲近、感谢和一点点撒娇意味的方式。
每次这样叫,看到蒋珞欢眼底瞬间软化的神色,她心里就会冒出一点小小的、雀跃的满足感,像尝到了偷偷藏起的糖。
这时,周慧欣拉着哑女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小院。阮丛见她们来了,便起身招呼:“周老师,这边,去村委办公室吧,地方大些。”
几人转移到村两委那间稍显简陋但还算整洁的屋子里。
周慧欣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阮书记,欢姐,跟你们说,咱们那个账号最近数据可好了!特别是村小操场彻底建好、我们发了对比视频之后,好多人留言说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变化,点赞数噌噌往上涨,粉丝也多了好几千呢!”
她说着,促狭地朝阮丛眨眨眼,“对了,我们可是真刀真枪地开始排舞了哦,阮书记?您上次可是答应要参与其中的,没忘吧?”
阮丛一听,头皮微微发麻,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抗拒:“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我就负责介绍咱们的茶叶、山货这些产品,最多再讲讲村里的变化……跳舞什么的,真的不行,我肢体不协调……”
“周老师,你就别逗她了。” 蒋珞欢坐在一旁的条凳上,闻言轻笑一声,“让她慢慢适应镜头,先从她擅长的开始。你们打算在哪儿直播?背景很重要。”
“我们想好了,就去茶园!”周慧欣说,“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拍出来茶山特别绿,天空也蓝,景色美得很!就是要辛苦阮书记走一趟了。不过……”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上下打量着阮丛那身万年不变的朴素T恤和牛仔裤,皱起眉头,“阮书记,您这身‘战袍’是不是得换换?上镜得有点精气神,也是对观众和咱们产品的尊重嘛!”
“啊?”阮丛低头看看自己,一脸茫然,“我觉得这样挺好,干净利落。难道不应该保持……嗯,始终如一的朴实形象吗?”
周慧欣转向蒋珞欢,寻求支援:“欢姐,你说对不对?上镜是不是得稍微拾掇一下?”
蒋珞欢端着水杯,目光在阮丛身上轻轻扫过,嘴角噙着笑意,没有立刻附和周慧欣,但也没反驳,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看吧!” 周慧欣像得到了尚方宝剑,一拍手,“那就这么定了!阮书记,下午两点,茶园第一块平台见!您介绍产品,我们负责直播互动和才艺展示!” 说完,生怕阮丛反悔似的,赶紧拉着一直安静微笑旁听的哑女,风风火火地走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阮丛看着关上的门,有些苦恼地摸了摸后颈,转向蒋珞欢,“咳咳,其实吧……我觉得也不用太夸张,就普通一点……”
“走。” 蒋珞欢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阮丛面前,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腕,“时间不多了,我先去你屋里,帮你挑两身能上镜的衣服。放心,不会很夸张。” 她顿了顿,看着阮丛有些紧张的眼睛,眼底笑意加深,声音放得更柔,“然后,我再给你稍微化个淡妆,提提气色就行。好不好?”
阮丛看着蒋珞欢的神情,只好乖乖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
回到那间小屋,蒋珞欢打开阮丛那个简易的衣柜看了看。里面清一色是方便工作的棉T恤、几件衬衫、卫衣和冲锋衣,颜色也多是白、灰、蓝、黑,实用,但不是很上镜。
蒋珞欢没说什么,轻轻合上了柜门,转身对阮丛说:“跟我来。”
阮丛跟着她,又回到了蒋珞欢自己的房间。
蒋珞欢走到她的行李箱前,打开,她手指划过几件衣服,略微沉吟,然后抬头看向阮丛,“穿我的衣服,会介意吗?”
“啊?”阮丛先是一愣,脸有些发热,随后连忙摆手,“不,不介意的。”
蒋珞欢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便低头仔细挑选起来。最终选择了一件浅粉色针织开衫,又配了一条米白色的半身裙,款式简洁,长度适中。
“先试试这套。” 她将衣服递给阮丛,然后转过了身,面朝窗户,“看看合不合身。”
阮丛接过那带着蒋珞欢身上淡雅香气的衣服,心跳有些快。她迅速换好,尺寸竟意外地合适,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