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月汐GYX
林知韫愣住了,看看礼盒,又看看阮丛,有些茫然:“阮校长,这是……?”
阮丛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个……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也是迟来的答谢。”
她抬起眼,看向林知韫,目光清澈而真诚:“林老师,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些年对珞欢的照顾,对我们关系的理解和维护,在我迷茫甚至怨恨的时候点醒我,还有对茵茵的教导……我和珞欢,可能真的就……”她顿了顿,“可能就错过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她指了指那些礼盒,“我也不知道你们那边有什么讲究,反正按我们老家的习惯,感谢媒人或者贵人,大致是要准备这些的。东西不贵重,就是一份心意。”
“这……”林知韫显然没料到阮丛会如此正式,一时有些无措,连连摆手,“阮校长,你真的太客气了。我其实没做什么,都是顺手的事。你们能重新走到一起,是你们自己感情深,缘分未尽。”
“收下吧。”坐在一旁的陶念伸手,轻轻按了按林知韫的手背,然后看向阮丛,“这是阮校长的心意,别推辞了。”
厨房里,蒋珞欢也扬高了声音,带着笑意传来:“阿韫,你就收着吧!跟她客气什么?再推来推去,菜可要凉了!”
林知韫终于不再坚持,“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阮丛,珞欢。”
“这就对了!”阮丛松了口气般笑了。
林知韫和陶念一起,将这些礼物搬到了楼下车里。再回来时,正好在门口遇见了周慧欣和周望舒。周慧欣手里还提着一瓶不错的红酒。
茵茵看到多年不见的周慧欣老师,开心地跑过去,拉着她看自己这些年来画的画。周慧欣一张张翻看,不时发出惊喜的赞叹,直夸茵茵有天赋。
很快,蒋珞欢宣布开饭。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难得的相聚,庆祝风波平息,也庆祝彼此安稳幸福的当下。
饭后,众人转移到客厅,继续喝茶,吃水果。
阮丛吃了块苹果,忽然眼睛转了转,看向陶念,压低声音问:“哎,陶念,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你们俩,当年是谁先追的谁啊?”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蒋珞欢就轻轻用手肘碰了她一下,低声道:“别什么都瞎打听。”
陶念却笑了,一点不介意,“不然……阮校长猜猜看?以你对我们的了解,觉得会是谁?”
阮丛还真的认真打量了一下并肩坐着的林知韫和陶念,然后试探着说:“我觉得吧……以林老师这种温柔又有点被动的性子……八成,是你先动的手,对吧?”
蒋珞欢在一旁,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那时候,某个人脑子里的弯还没绕过来呢,等好不容易绕明白了,回头一看����啧,差点就追悔莫及了。”
“是是是,”林知韫被当面揭短,耳根微红,却大方地承认了,她侧头看向陶念,眼中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与庆幸,“那时候,我心里有个坎,总觉得这种感情……是不该有的,是错误的。所以我逃避,抗拒,甚至伤害过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敢面对自己的心。”她轻轻握住陶念的手,“还好,我们没有因为我的怯懦,真的错过彼此。”
阮丛听得入神,她想起了自己和蒋珞欢分离的五年,深有体会。她看着陶念,忍不住又问,“那……你们当年分开的时候,你怪过她吗?怪她犹豫,怪她退缩?”
陶念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她很坚定地说,“因为从决定爱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无论她走开多远,需要多少时间,我都会等她,也会去找她。就像溪流终归大海,那是注定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反问阮丛:“你呢?你怪过珞欢姐吗?”
阮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怪啊。怎么不怪?日日夜夜地想,想到骨头都发疼的那种怪。怪她狠心,怪她什么都不说,怪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蒋珞欢在一旁握了握她的手。
陶念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然后轻声说:“但是后来,当我更清楚地知道她分开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之后,我发现……”
“发现什么?”阮丛追问。
“我发现,那些我以为她在安稳度日、而我独自痛苦的时间里,她承受的煎熬和孤独,或许并不比我少。只是她习惯了自己消化,不让人看见。”陶念顿了顿,,“我偶然看到了她那几年的日记……看过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林知韫没想到陶念会说这个,低声说:“那时候想你,又没办法联系你,更没资格打扰你……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话,无处可说,只好写给不会回应我的纸笔。写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你看到,还……惹你伤心。”
阮丛忽然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蒋珞欢,“你看,人家林老师还有日记为证,能把人看哭。你怎么就没也写点什么呢?让我也发现发现,你原来那么想我呢?”
蒋珞欢闻言,转过头,只是眉梢微挑,“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噗����”周慧欣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林知韫没好气地扔给她一个白眼:“蒋珞欢,你这话打击面有点广啊!”
笑闹间,蒋珞欢却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伸手,轻轻拂开阮丛额前的一缕发丝,然后,她凝视着阮丛的眼睛说,“那五年,我想你的时候,没有写成日记。”
“你在我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在我皮肤记忆的里,在我深夜无法平息的心跳里。”
“你不在我身边,但你从未有一刻,离开过我的生命。”
第91章 约定
众人散后,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喧闹的余温。蒋珞欢正要收拾茶几上零散的杯碟,阮丛就按住了她的手。
“放下,”她说,“去坐着歇会儿。”
蒋珞欢笑了笑,只好依言坐进沙发里,看着阮丛收拾。她忽然想起什么,又站起身来。
“不是让你歇着吗?”阮丛转过头,眉头微蹙。
“衣服还没洗,”蒋珞欢走向洗衣篮,声音里带着笑,“我不动手,就放进去。走两步,累不着的。”
阮丛望了她一眼,终究妥协:“那好。”
洗衣机开始运转时,蒋珞欢就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直到“滴滴”的提示音响起,她才起身,走向阳台。
夕阳正是最好的时刻,金红的光像溶化的蜜,从窗户泼进来,将她整个人浸在里面。她一件一件地晾着衣服,手抬起,舒展,挂上,再抚平。
阮丛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洗地机。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光如何流淌过蒋珞欢挽起袖口的小臂,如何又流淌过她专注的眼。
那一刻,心里忽然被一种极其柔软的东西充满,满得发胀。
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了蒋珞欢的腰,将脸埋在她温热的肩背上。
“嗯?”蒋珞欢动作一顿,“怎么了?”
阮丛说不出话。
她只是紧紧抱着,鼻尖是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阮丛好像很难形容刚刚那一刻的感受,她看着蒋珞欢在夕阳下的身影,想到了什么呢?
是很多年前,在山梁村。她们蹲在小河边洗床单。蒋珞欢忽然撩起一捧水,泼向她,水花在日光下亮得刺眼。然后她大笑起来,笑声清亮亮的,与河水、蝉鸣、以及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一起留在了阮丛的记忆里。
是刚才,就在这间屋子,在朋友们面前。蒋珞欢握着她的手,说起分开的那五年。她说,你从未离开,你在我的皮肤中,心跳上,呼吸里。
而现在,就在此刻。夕阳的光里,她爱的人站在那里,晾着她们一起生活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喜欢上一个女生,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她那么好。聪慧,清醒,偶尔流露的执拗显得可爱。她温柔,那温柔不止是水,更是一道光。
阮丛觉得,爱上蒋珞欢之后,自己那颗曾经粗糙的、只顾向前冲的心,不知何时被浸得这样软,这样细。
她能看见光怎样移动,能听见沉默里的声音,能感知到幸福的具象,缓缓滴进时间的河流里。
她忍不住,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蒋珞欢的侧颈。
蒋珞欢由她抱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纵容地弯了弯嘴角。
“对了,”阮丛忽然想起什么,闷在她背后问,“你是怎么知道周慧欣和望舒在一起的?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前几天商量请林知韫和陶念吃饭时,蒋珞欢就自然地说,把周慧欣和周望舒也叫上吧。
阮丛当时疑惑:“为什么?”
“她们很明显啊。”蒋珞欢答得平常。
“明显?”阮丛努力回想,却毫无头绪。她只隐约知道周慧欣不是单身,还曾私下跟她分享过自己也不是。可对方是谁?她从未察觉。
“当年给望舒改名字的时候,她说想姓周。”蒋珞欢将一件衬衫抖开,声音缓缓的,“那时候我就想,她对周老师……大概不只是感恩。”
“啊……”阮丛轻轻吸了口气。
“没想到,后来真的在一起了。”蒋珞欢挂好最后一件衣服,手在空中顿了顿,才轻轻说,“真好。”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叠的呼吸。
“所以,”阮丛忽然用力,将她转过来,面对面地拥进怀里,“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的脸埋在她肩头,“我会好好努力,赚很多很多钱。我们一起看着茵茵长大,一起慢慢变老。好不好?”
蒋珞欢笑了,伸手回抱住她,“好。”
过了一会儿,她稍稍退开一点,看着阮丛微微发红的眼眶,忽然想逗她:“不过阮校长,一直和同一个人在一起,几十年如一日……不会腻吗?”
“不会。”阮丛回答,接着,她又认真想了想,“我们可以一起培养新的爱好,比如种花,比如学一门乐器,或者一起运动。我们可以陪着茵茵,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她离开我们去更远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逛超市,挑晚上要吃的菜;一起在厨房里折腾,做好吃的或者难吃的。等有时间,我们就出去走走,去看山,看海,去你没去过、我没去过的地方。”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蒋珞欢散在颊边的一缕头发,“但这些事,一起做这些事的人……只能是你了,蒋珞欢。换谁都不行。”
夕阳在这一刻沉到了最温柔的角度,光铺满了整个阳台,将两个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到仿佛已经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蒋珞欢望着眼前人一脸郑重的模样,心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手,捧住阮丛的脸。
“好。”她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许诺,也像烙印。
“那就说定了。”
“这辈子,都不反悔。”
***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年末。学校最近忙着年终总结,各类事务繁杂,阮丛忙得连轴转。同时,还有一年一度的教职工迎新年联欢会,从节目审定到场地协调,她都需过问。
三十号下午是最后一次彩排,结束时已近晚上九点。冬夜的寒气很重,蒋珞欢提前将车开到学校礼堂附近的路边,开着暖气等候。
透过车窗,她看见礼堂侧门陆续有人出来。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阮丛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西装裙,面料挺括,衬得她身姿愈发修长。领口是大V字设计,露出白皙的锁骨。脚下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她脸上还化了淡妆,眉眼比平日更显精致。
她正侧头和身旁的工会老师说着什么,微微颔首,神情专注。夜风拂过,撩起她几缕碎发。然后她转身,朝着车的方向走来。
蒋珞欢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身影,看着她在夜色与灯火交织的光晕里,美丽得……有些过分惹眼了。
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车门被拉开,阮丛坐进副驾,立刻长舒一口气,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可算结束了……我就上台讲几句话,颁奖,再抽个奖。工会王老师非说这样正式,给我准备了这身行头。”她动了动脚踝,眉头微蹙,“好看是好看,但也是真受罪。这鞋跟也太细了,站得我脚疼。我现在可算理解你了,你们穿正装高跟鞋,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蒋珞欢已经发动了车子,闻言唇角弯了弯,目光注视着前方路况,声音里带着笑:“习惯就好。不过阮校长今天这身,确实很有校长的派头。”
“你就别取笑我了。”阮丛放松地靠进座椅,感受着车内的暖意,舒服地眯了眯眼。
回到家,阮丛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长长地“唉”了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蒋珞欢将两人的外套挂好,回头看她揉着脚踝的样子,随口问道:“你们联欢会,你这个校长,就只讲话?没准备个节目?”
“我是校长哎,”阮丛抬头,理直气壮,“校长还不能有点特权?坐在下面欣赏老师们的才华,就是我的工作之一。”
蒋珞欢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挑眉笑道:“哦?滥用职权,带头不参与集体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