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125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际,阮丛浑身一颤,捂着脸的手慢慢滑下,她歪着头,眼神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江南的烟雨,就那样看着蒋珞欢,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人。

“好啦好啦,”蒋珞欢忍住笑,抬高手,掌心向外,对仍在起哄的众人做了个“收”的手势,“问题环节到此为止。谢谢大家的祝福,再问下去,我们家阮校长真要冒烟了。吃饭,吃饭。”

众人这才笑着偃旗息鼓。

然而,在某个大家低头吃菜的安静间隙,阮丛忽然转过头,对着正在为她舀汤的蒋珞欢,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全桌都能听清的声音说,“珞珞,”她唤她,声音又软又糯,“你真好。”

全桌瞬间再度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阮丛浑然不觉自己再次成为焦点。她看着蒋珞欢,继续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看、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比我厉害多了……我、我特别喜欢你……”

她顿了顿,又蹙着眉认真纠正自己:“不,是爱……特别爱……”

蒋珞欢的脸“腾”地一下也红了,她顾不上其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阮丛的嘴,“她……她真的喝多了。平时不这样。”

阮丛被捂着嘴,还在她手心“唔唔”地点头,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散场时,阮丛走直线都有些困难,却还固执地想甩开蒋珞欢搀扶的手,嘴里嘟囔着:“我自己能走……”

“好,能走,我们阮校长最厉害了。”蒋珞欢好脾气地应着,手臂环住她的腰。阮丛这才满意,靠在蒋珞欢身上,还不忘朝送出来的朋友们用力挥手,“下次……来我家吃饭!”

说完,她几乎整个人挂在了蒋珞欢身上,嘴里含混地念叨着:“回家……和珞珞回家……”

好不容易将她弄上车,阮丛靠上后座和蒋珞欢的肩膀,她仿佛梦呓般,在蒋珞欢耳边低声地说,“结婚了……我和珞珞要结婚了……真好……”

回到家,蒋珞欢把阮丛安置在床上,帮她擦脸、换衣服。阮丛在睡梦中仍会下意识地寻找蒋珞欢,抓住她的手不放。

蒋珞欢就任由她抓着,在阮丛额头印下一吻,低声说:“晚安,我的阮校长。以后,请多指教。”

随后,蒋珞欢拿出手机,拍下了两个人紧握的手,然后,发了一条仅限今晚饭局好友可见的朋友圈:

“我家领导喝高了,语录频出,才艺尽展。谢谢各位见证。后半生,请多指教。@阮丛”

第88章 用心哄

这几日,省里的教研员和教育厅领导来学校视察,阮丛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陪同参观、汇报、研讨。回到家往往已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有时在玄关换鞋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蒋珞欢便每晚都等着。有时哄完了茵茵,就在沙发上看手机,或是处理些不急的工作,总要听到开门的声音,看到阮丛走进来,那颗心才安然落下。

阮丛常常是累得不想说话,强撑着精神洗漱,随后很快就睡着了。但半梦半醒间,总会无意识地往蒋珞欢怀里蹭,喃喃地说:“陪着我吧……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蒋珞欢总是收紧手臂,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然后更紧地抱着她。

视察最后一天,他们在一家环境清雅的餐厅包厢吃饭。气氛比前几日松弛许多,成果得到初步认可,众人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席间,主要负责此行的许主任再次对阮丛的方案表达了赞赏。他举着杯说,“阮校长,不瞒你说,下来之前,我也看过不少材料,但真正走一圈、听你系统地讲下来,感受完全不同。你们很有前瞻性。厅里初步讨论,觉得非常有潜力作为全省的一个示范点和创新案例,进行重点跟踪和推广。来,我以茶代酒,敬阮校长和整个团队的远见与实干!”

阮丛心潮微涌,多日奔波的辛劳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她连忙起身,“许主任过誉了。学校能有今天,离不开各级领导一直以来的支持,也离不开我们所有教职员工的努力。更重要的是,我们身处产业变革的时代,职业教育必须主动求变,才能不负学生和家长的期望。这个示范点,是压力,更是动力。我们一定继续努力,争取真正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随后,气氛愈加热络,话题也从职业教育,延伸开去。众人谈起人才培养,地方经济发展,甚至偶尔穿插几句本地的风土人情。

坐在许主任斜对面、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性,加入了关于“新兴岗位技能标准制定”的讨论。她说话条理清晰,引用的数据和政策都很准确,显然对教育领域有相当的了解。

阮丛记起,这位是省教育厅科研管理处的一位副科长,叫顾遥。她在之前的研讨环节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颇能切中要害,给阮丛留下了十分专业的印象。

顾遥说完,目光很自然地转向阮丛,笑容加深了些许:“阮校长的实践,其实为我们制定和更新相关标准,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样本。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深入交流。”

阮丛礼貌颔首:“顾科长客气了,我们基层学校也需要上级部门的专业指导,欢迎常来。”

见年轻人之间聊得投机,许主任脸上笑意更浓,他环视桌上众人,“是啊,看到小顾、阮校长你们这样的年轻干部,有想法、有冲劲、能干事,我们这些老同志是打心眼里高兴。事业要发展,终究要靠年轻人顶上来。”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阮丛身上,像是随口一提,“像阮校长这样,年纪轻轻就把一个学校带到这个高度,个人能力、魄力都是顶尖的。这方方面面都出色,就让人忍不住关心啦……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解决了?可别光顾着工作,耽误了终身大事啊。”

话题转得突然,桌上说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几分。

阮丛一愣,猛地抬眸,正对上旁边林知韫递来的眼神。林知韫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目光里有提醒,让她不要冲动。

阮丛读懂了。她沉默了两秒,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深夜归家时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起眼,看向许主任,脸上平静又坚定,“谢谢许主任关心。个人问题……已经解决了。”

许主任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随即笑着追问:“哦?那是……哪位青年才俊这么有福气啊?不知道我们认不认识?”

阮丛轻轻吸了一口气,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青年才俊。我的爱人,是一位女性。”

话音落下的刹那,许主任的讶异,其他陪同领导的错愕与微妙,林知韫闭了闭眼又睁开的神情。

在这片寂静中,却是顾遥率先有了反应。她脸上并没有太多震惊,眼中掠过一丝光彩。她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恍然,随即,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阮丛身上,她举起手边的茶杯,对着阮丛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许主任也终于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尴尬地调整着,打了个哈哈:“啊……这个……哈哈,阮校长也是……很坦诚。挺好,挺好,个人选择嘛,新时代了……来,吃菜,吃菜!”

饭局终于散场。阮丛站在餐厅门口,含笑将各位领导一一送上车。她看着车子陆续开远,轻轻舒了口气。

正欲转身,却见廊柱旁走出一个人。是顾遥。她没急着走,反而好整以暇地斜倚在墙边,手指间把玩着车钥匙。见阮丛看过来,她直起身,步伐从容地走近。

“阮校长,”顾遥在离她一步远处站定,“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关于示范点建设和标准研讨的事,可能还需要多向阮校长请教。”

阮丛微怔,这个请求不算突兀,何况工作上能有机会多结交一些人,对自己来说,是有利无害的。于是,她拿出手机,“当然,顾科长客气了。是我扫您?”

“都行。”顾遥也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就在阮丛点击“发送”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停在路灯下的那辆熟悉的车����蒋珞欢的车。她心里莫名一紧,尽管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随后,她对顾遥点了点头:“加好了。顾科长路上小心。”

“好,再联系。”顾遥目光在阮丛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深了些,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直到目送顾遥的车子驶离,阮丛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盏为她亮着的车灯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是她熟悉的气息,混合着蒋珞欢身上淡淡的香味。

“等很久了吗?”阮丛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蒋珞欢没有回答,只是开着车。过了片刻,她才似乎不经意地开口,“看你聊得挺投入。今晚……很开心?”

“是啊,”阮丛没多想,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折腾了这么多天,总算告一段落。结果还不错,许主任他们挺认可。而且,”她侧过脸,试图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蒋珞欢的表情,语气带了点讨好的意味,“今晚真的没喝酒,就是吃饭,聊天。”

“看出来了。”蒋珞欢的回答简短,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阮丛心里那点轻快悄悄沉下去一些。她感觉蒋珞欢似乎不像往常接她时那样,会伸手过来握握她的手,或者问她累不累。但她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或许蒋珞欢只是开车需要集中精神,或许她也累了。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安静。茵茵早已睡下。蒋珞欢换了鞋,径直走向卧室,声音有些淡:“我去洗澡了,有点累。”

阮丛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有点不知所措。

***

接下来的几天,阮丛难得不用为视察的事情加班加点,本应是好好休息、弥补之前忙碌的时光。然而,她发现,蒋珞欢的“累”似乎并没有随着她的清闲而消散。

蒋珞欢依旧会提醒她添衣,过问她学校的琐事,但那种亲昵和依赖感却不似从前了。她不再在阮丛看书时自然地靠过来,不再在睡前缠着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阮丛很困惑,也难受极了。她复盘饭局那晚的每个细节,从自己的发言到许主任的问话,再到最后加顾遥微信的场景。她自认处理得坦荡得体,没有任何暧昧或越界之处。可蒋珞欢的反应,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在一次校务会议间隙,阮丛看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数据,思绪却飘走了。鬼使神差地,她摸出手机,手指在搜索框里犹豫地敲下:“女朋友突然冷淡怎么办?”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从“真诚沟通找到症结”到“制造惊喜浪漫挽回”,再到各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土味情话”合集。

她皱着眉,又搜:“加同事微信女朋友生气了”。这下更离谱,什么“边界感不足”、“潜在威胁论”,甚至还有“如何巧妙查岗”的攻略。

阮丛看得太阳穴直跳,这些建议要么浮于表面,要么走向极端,完全无法解决她当下的困境。

“阮校长,”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林知韫不知何时挪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建议您……要不先给手机贴个防窥膜?或者,下次走神的时候,记得把屏幕侧过去一点点?”

阮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锁屏,耳根瞬间红了。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好在其他人都在专心地听汇报或记录。

“你……”阮丛憋了一下,破罐子破摔般地又把手机往林知韫那边悄悄推了推,“你既然看见了……那,那你不能白看。你说说,这……怎么办?”

林知韫听后,忍着笑问:“阮校长,你当时说‘有爱人’时,提到珞欢的名字了吗?”

阮丛愣住:“没有……需要特别说明吗?”

林知韫点拨:“那个顾遥,好像对你很有兴趣,你没感觉出来?”

阮丛想了想,她们加了微信以后,顾遥确实有借工作的事,和她聊过几回,但是自己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别的举动。

林知韫看着她那双眼,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叹息。这位在事业上眼光精准、手腕果决的阮校长,在感情里有时候真是钝得让人着急。她轻轻叹了口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推到阮丛面前。

阮丛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症结不在‘加微信’,而在‘安全感’。别搜了,用‘心’哄。”

于是,趁着会议中途休息,阮丛起身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给蒋珞欢拨去了电话。

“珞珞,”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就我们,还有两个朋友。”

蒋珞欢答应,“好。几点?哪里?”

“下班我去接你。地方……暂时保密。”阮丛说。

下班后,阮丛准时将车开到蒋珞欢工作室楼下。当蒋珞欢拉开车门坐进来时,阮丛不觉屏住了呼吸。

蒋珞欢穿了一件羊绒大衣,经典的驼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大衣并未扣紧,露出里面一件黑色连衣裙,裙子是修身的款式,领口处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她似乎刚洗过澡,长发蓬松微卷,散发着柔和的香气,还化了精致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美丽得有些过分。

阮丛心里那点小得意和期待,瞬间被一阵心虚取代。她打扮得这样好看,是不是因为……在意今晚的见面?是不是心里还憋着那股她没搞明白的气?

“我们……去哪?”蒋珞欢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阮丛发动车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蒋珞欢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将目光看向窗外。

车子最终停在了“今胜昨”酒吧门口。蒋珞欢看着那个霓虹招牌,微微一怔,眉头蹙起:“为什么来这里?”

阮丛已经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车门,伸出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讨好地笑:“因为我掐指一算,今晚有大事要发生。”

蒋珞欢将手放入她掌心,被她牵着走进酒吧。里面灯光迷离,音乐舒缓,并非周末,人还不算多。金苑正靠在吧台边和调酒师说着什么,一抬眼看见她们,明显愣住了。尤其是看到阮丛身边的蒋珞欢,以及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时,她脸上的错愕迅速转化为笑意。

有些心结,早在时光里自行消融,此刻再见,倒真有几分“往事如烟”的释然。

她直起身,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她们的手上,唇角勾起:“哟,今天刮的什么风,把我们阮校长和蒋老板吹来了?不会是……”她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特地来我这儿秀恩爱,刺激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吧?”

“不是不是……”阮丛连忙摆手,表情有点窘,随即又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朝着门口刚进来的人影挥了挥手,提高声音:“顾科长,这里!”

进来的女人让蒋珞欢的目光微微一凝。对方约莫三十出头,一身深灰色西装,齐肩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单看并不算惊艳,但眉眼清淡,鼻梁秀挺,有一种别样的气质。此刻她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步伐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干练与温婉的气质。

阮丛笑着将人引到面前,先对蒋珞欢和金苑介绍:“这位是省教育厅的顾遥,顾科长,这次省里视察的负责人之一。” 然后转向顾遥,“顾科长,这位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我朋友,金苑。这位����” 她紧了紧握着蒋珞欢的手,将她轻轻带到身侧,目光与蒋珞欢相接,“是我的爱人,蒋珞欢,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爱人”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格外郑重。

蒋珞欢心尖软了一下,那层萦绕多日的隔膜,似乎开始裂开。她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对顾遥点头:“顾科长,你好。”

“蒋老板,久仰。”顾遥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在蒋珞欢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阮丛,带着几分了然,“没想到,阮校长在饭桌上说的,字字属实。”

“说了什么?”蒋珞欢下意识地问,看向阮丛。

阮丛立刻侧过头,对着她低声解释,“就是许主任问起个人问题,我说我有爱人。他们大概以为是推脱的借口。”解释完,她又很自然地转向金苑和顾遥,“那个……珞珞她胃不太好,吃东西需要比较仔细,生冷刺激的都得注意。我点了些清淡的,你们看看还要加点什么?别介意啊。”

金苑已经领着她们往预留的安静包厢走,闻言笑道:“放心,来了我这儿,还能亏待了蒋老板的胃?保证妥帖。”

四人落座。金苑是东道主,自然承担起调节气氛和照顾大家的角色。她吩咐人送来特调的无酒精饮品和几样精致的小食,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坐在斜对面的顾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