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期末考试当天,她望向看叶瑾希的座位,下意识想看看她,却在真的回头后一时恍惚,当即才意识到,叶瑾希已经不在一号试室了。
回校看成绩那天,当她发现有一群人围着什么看时,她主动凑上去,对路过同学说了句“过一下”,凑了进去。
他们那些人神情里有诧异,甚至是震惊,回过神后才有人第一个说:“哇学神你怎么来了,不用看啦肯定是年级第一。”
其他人纷纷附和。
而谢晚辞不动声色,只是道:“我……看一下别人的。”
不用她翻页,她就在年级排名第60找到了叶瑾希,这让谢晚辞放在成绩单上的手指一顿,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华成冰,但她看完后没有抬头去看别人的表情,就迈开步子离开了。
只差五名,她开学就可以不用跨班见她。
可惜,可惜。
临近寒假时,母亲从外地回来,谢晚辞以为她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却不曾想她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亮在她眼前,对面的第一句,白色文字框显示着:阿姨,谢晚辞谈了个女的。
谢晚辞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头像。
不认识。
没等她继续往下看,谢婉允就放下了手机,质问她:“我刚跟他理论半天,说得我越想越慌,你实话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谢晚辞轻声说。
谢婉允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下一秒又像一股怒火涌上胸腔,敲着虚拟键盘,嘴上还对谢晚辞说着:“假的就好,我看他就是在污蔑你,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我们家没有这个基因!”
谢晚辞没有再回话。
但是否这份爱恋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
不……这都只是应付母亲,如果真的有一天她不得不承认,她不会否认自己对叶瑾希有爱,但她可能不会说叶瑾希也爱她。
正式寒假第一天,谢晚辞从梦中醒来,感到一阵压抑和沉重。梦里,天刚刚破晓,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是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叶瑾希却在这时候,带着她漫无目的到处逛。
彼时谢晚辞双手环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看着她侧脸对她说:“这条街,你以前来过么?”
“何止。为什么问这个?”叶瑾希带着车在这时候拐了个弯,抽空瞥了她一眼。
“你离我们家越来越远了,这条路我不认识。”
就听叶瑾希轻笑两声,“那我现在有两句话要说,第一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弄到别处去的,第二句,什么叫做,‘我们的家’?”
谢晚辞的本意是,无论是她家还是叶瑾希家,她们都已经在此刻离得很远,这条街,她不认识,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出来,连手机导航都看不懂导致迷路,即使已经过去很多年,这段经历留给谢晚辞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
但她没有解释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只是顺着叶瑾希的话,继续说下去:“也许下辈子,我们真的会有一个家,只有你和我的。”
语音刚落,叶瑾希没忍住笑了,确认四面八方没有车辆后,转头看向还凑得离自己很近的谢晚辞,她以为,谢晚辞的情感淡漠虽让她感觉不到开心快乐,但谢晚辞依然会凭经验说情话。
所以她问:“为什么要等下辈子?”
谢晚辞却在这时候远离她,放下了环着她腰的手:“因为我们没有这辈子了。”
梦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谢晚辞靠在了床头,独自承受梦与现实带来的巨大落差,让她心有余悸的,不是这个梦境本身,而是这个梦,是她的真实经历。
发生在她药物副作用加剧,情感淡漠的那段时间的某一个清晨。也许是那次的经历,直接导致了叶瑾希第一次背对着谢晚辞睡觉。
那时叶瑾希猛地停下车,当即回头问她:“什么叫做,没有这辈子?”
谢晚辞垂眸一瞬,道:“下辈子,没有病……我就可以正常地爱你了。”
叶瑾希直接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却又克制着没有弄疼她:“凭什么?你说下辈子就下辈子,你知道‘下辈子’不存在吗?你的病我陪你治,有难我扛,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
谢晚辞却没有再回答,只是没再看她,她望向无人处的一片绿荫,长风吹起她的头发。
叶瑾希生日那天,谢晚辞自己一个人想了很久,终究是没有发出提前输入好的那一句:不仅是生日,寒来暑往,希望你一直很快乐,岁岁平安。
哪怕没有我陪着你。这是她心里想的。
除夕,春节,手机里放着纯音乐,桌上的英语练习册摊开,谢晚辞却依然没有回过神。耳边都是细碎的声音,转瞬即逝,她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
她仍然能听到窗外烟花绽放的声音,这次她想发一条朋友圈,内容只有四个字:除夕快乐。
但她经过一阵考虑后,压抑了冲动,没有发。
要走的人,哪里有资格回头。
真回头了又怎么样,继续伤害她,继续保持这种病态的关系?
过往历历在目,谢晚辞在叶瑾希旁边躺了很久。
她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叶瑾希的身边。她今晚接叶瑾希,是她们虽然已经分开,虽然谢晚辞以为叶瑾希已经厌倦,但谢晚辞还是想保护她。
对她来说,这不算越界。
她真的想不到,在杨清眼里,还有谁能和叶瑾希靠得这么近。
她在无意中,听到叶瑾希本人说,对于谢晚辞的离开,她很难过,她怀疑她不爱自己,那一刻,所有源于病症的关系妄想终于动摇,让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所以,那些冷淡,被抛弃的前兆,又是她自己的病在误导她,是吗。
她一步步靠近叶瑾希,脑子却还在想,自己这次回来,是不是又预兆着下一次分离。
叶瑾希说,她在折磨她,也困住了她自己。她承认自己无法反驳这句话,命中灵魂。
黑暗中,她凑近叶瑾希,闭上眼睛,鼻尖抵着鼻尖,没停留多久分开,轻声对那个人说:“如果我回来,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叶瑾希没有应声,好像真的睡着了。
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再次达到阈值,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响起了抽泣的声音,极度克制,克制到谢晚辞身体不住地抖。
像是怕吵醒身边的人,更怕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她走出了卧室,来到房间里距离叶瑾希最远的角落,一个人消化情绪。
可是我明明很爱你。
为什么我自以为是的成全,反倒成为刺向你的利刃?
她回到了房间,靠近床边,怔怔看着叶瑾希。
她听到自己说:“小希……我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态度,这些年,我好几次问自己,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后来,我用了两年去确认,我喜欢你。”
她不确定叶瑾希是否醒着。
如果她醒着,她会直面。
如果她睡着了……那就,等以后的谢晚辞醒来吧。
“……谢晚辞。”
谢晚辞的心好像骤然被人攥住。
“你给的态度,是挺明确的,坦诚地说,我的确需要你明确地表达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但我更想把你留在身边。
知道么?幻觉,真假,都不重要,我在你身边,就是现实;自毁,我不可能让你得逞;至于极端行为……你打不过我。”
话音刚落,谢晚辞走上前,靠近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叶瑾希。
叶瑾希见状,不再躺床,而是直起身子,坐着抬头看她,片刻后,道:“如果你有别的看法,说出来,你不认可哪一条?”
谢晚辞不动声色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你的理解和帮助的意愿,还是别的做法。”
叶瑾希却冷笑一声,看着她说:“感谢就不必了,我好事做尽,不缺你一个想谢谢我的,至于别的做法……谢晚辞,你觉得来得及?”
这句话就是把谢晚辞心中最深的恐惧摊开了。
她真的很怕一切都来不及,叶瑾希无法原谅她。
僵持许久。
过了一会,叶瑾希终于下了床,再次站起时,即便她们的身高差并不悬殊,她也凭借着三厘米的优势,给谢晚辞施加了一定的压迫感。
叶瑾希:“我告诉你吧,你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很想骂你,却又要顾及你是个病人,你身不由己,而我……”
她说到这不禁笑了几声,可那笑意不及眼底,她继续道:“什么都做不了。”
叶瑾希走出房间。
谢晚辞被钉在原地。
空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流逝的时间如尖刀般对两个人的心进行凌迟,连伤口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们之间,物理上,只是隔了一堵墙,心理上,却好像隔了无数个万物死去的冬。
「……我们之间的问题,无法根治。」
「什么都回不去了。」
谢晚辞望着地面,脑子里浮现这几句话,而叶瑾希在门口转身,静静地注视着眼神空洞的她。
“谢晚辞,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哪怕这是最后,你也要认真回答我……”
谢晚辞怔怔地回过头。
“你曾经爱过吗,现在呢。”
话音落下,谢晚辞静默了良久。
久到叶瑾希以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刚要转身,却听到她说:“我想过放弃我自己,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就是这句话,让叶瑾希又觉得好不甘心,望着她道:“那凭什么我们要变成这个样子?”
谢晚辞闻言,沉默半晌,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叶瑾希,而叶瑾希也只是定定地站着,看谢晚辞走过来,感受谢晚辞抱她时的温度,哪怕她知道这只是片刻的柔软。
“抱歉啊……我的病好不了,我却还是希望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叶瑾希没有回抱她,语气很冷:“你的病的确是好不了了。“
“……但我有的是手段让你认清现实。是否留在我身边,不是你有没有心理创伤能决定的。我最开始选择你。就不是因为你风光无限。我也能接纳你的破碎和不堪。至于伤害,也许你现在还以为自己能打得过我,但没关系,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死心。”
说到这,叶瑾希不想再��嗦,刚想终止话题,谢晚辞却比她先开口:“……你能怎么让我死心?”
叶瑾希:“……”
她眼睛微眯,看着谢晚辞严肃的神情,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真的想确认自己到底有什么手段“自保”。
叶瑾希却是突然长长地叹了声气,谢晚辞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叹气,下一秒就被那人强硬地推倒在床上,刚说出一个“你”字,又被她的吻堵回去。
叶瑾希下手力道不轻,也根本没给谢晚辞留喘息的机会,一直到谢晚辞感到有些缺氧难受,连连偏头喘气时,叶瑾希才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叶瑾希左手臂支着撑起身体,看着谢晚辞被压制的模样,说着“你希望我怎么示范?打你?我只能让你感受到回不了手的感觉”,可是看到谢晚辞挣脱又挣脱不开,心不自控地软。
等谢晚辞终于缓过来了,叶瑾希力道没松懈,却也没再做什么,只是看着谢晚辞的脸,对方眼神里还有残留的冷意。
良久,叶瑾希想和她分开,不料谢晚辞双手环上了她后颈,彻底撕碎了两人之间本就仅存无几的距离。
她们吻到忘了时间,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所有委屈、不满与想念彻底摊在对方面前,逼对方给自己想要的回应,缠绵到她们都不知道,这次是爱更多,还是欲望更多。
谢晚辞中途闷哼一声,却有因为理亏无法还手,只能用怒音对叶瑾希说:“你给我把动作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