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你就这么喜欢抱着人睡觉?”谢晚辞问。
叶瑾希闻言,没有撒手,反而把脸埋进了谢晚辞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倦意:“要是别人,我可不会抱。”
这句话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人凭着月光,看清了对方脸部的轮廓,良久,谢晚辞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妈回来了。”
她不确定叶瑾希是否醒着,只是最终决定告诉叶瑾希这个消息,如果她醒着,就接着往下说,如果她已经睡着,那她也没必要再提。
数秒过去,就当谢晚辞以为叶瑾希已经睡着时,她听到了叶瑾希清亮的声音:“你今晚不在自己家睡,是因为她吗?”
她不需要谢晚辞告诉她,她自己就猜到了一切。
谢晚辞没有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只是认为理所应当,道:“嗯,她从学校那里得知我的病,带我去复诊,却不肯相信,她说不想见到我,把大门锁了,我就来找你了。”
“她不可能一直不见你,也许哪天你可以找她聊聊。”叶瑾希说。
谢晚辞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和疲惫:“这件事情,她不承认,我没办法。我只是在想,我们之间,早晚有一天要面对她的。”
“那就面对,我们一起。”叶瑾希环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语音刚落,叶瑾希听到谢晚辞呼吸声重了片刻,随后在黑暗中,她听到身旁人朝她靠近的声音,感觉到对方在自己唇上落了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般。
叶瑾希当晚掀开了被子,起身热烈地回应那份柔软,衣料滑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二天清晨,也许是阳光落在脸上的缘故,叶瑾希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找身边那个人,却发现床单已经凉了。她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卧室门口。
也恰巧在这时候,谢晚辞走了进来,手上拎着早餐。她穿好了衣服,脸上如往常般平淡无波,眼神却在看向叶瑾希时,流露出了几分柔软。
叶瑾希在此时起身,露出了原本被遮盖的身体,谢晚辞移开视线,没有继续看她,只是把两袋早晨放在了桌上,看了眼昨晚被叶瑾希丢在地上的衣服,说:“把衣服穿上。”
叶瑾希被逗得笑了笑,忍不住打趣道:“又不是没见过。”
“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过。”
语音刚落,没等叶瑾希接话,手机铃声响起。就见谢晚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留下一句“我接个电话”,离开了卧室。
她刻意走到了大门外,接通电话便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晚辞啊,你去哪了?妈妈想了一整晚,你应该没有病,是那些医生诊断错误,还有你房间门怎么锁着啊?那些药呢,妈妈到时候帮你丢了。”
谢晚辞以为母亲打电话过来,绝对要说她两句,却不料母亲重新燃起了希望,而且这渺茫的希望,建立在她的自欺欺人上。
“不是你说不想见我?我只好去同学家留宿,药我自己丢。”谢晚辞道。
电话那边又传来母亲的声音,态度和蔼得和昨晚判若两人,好像自己从未那么偏执过:“都是妈妈不好,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同学是昨晚给你打电话那个吗,你什么时候交到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了啊?”
“嗯,不是同一个,在学校认识的。”
“那妈妈先挂啦,你继续学习吧,听你班主任说你十月份的月考考差了,但十一月又重新考回了年级第一,下一次不许再崩盘了哦。”
“好。”
谢晚辞没有主动挂断电话,只是看了几秒钟屏幕,还显示在通话中,等了一会,对方被按掉。
她终究是没有说出实话,也没有在母亲面前给叶瑾希一个“朋友”身份。
回到卧室后,她看到叶瑾希已经换好了校服,在吃早餐了。她们一起收拾好了一切,却都没有急着去上学,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家里刷起题。
因为只要她们回到学校,她们就会被分开。
她们一起享受了片刻安稳,直到各自回班还在牵挂彼此,谢晚辞在某节课间,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叶瑾希上节课下课又来找谢晚辞了,分班了她们还走得这么近啊?”
“我真不知道叶瑾希是怎么做到的,我想问谢晚辞题目都不敢问,结果扭头一看叶瑾希和她这么亲密。”
谢晚辞闻言写题的动作顿了顿,她不知道这些声音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的潜意识让她听到的,她没有回头看是谁在说话,没有理会。
中午杨清提出要带叶瑾希,一起去最近新开的一家干面店。而叶瑾希询问过杨清和谢晚辞的意见后,理所当然地带上了女朋友一起去。
早在她们又开始找对方时,杨清跑过去问了叶瑾希,得知她们又复合了有点意外,但嘴上还是说:“我就说你们要好好聊一下吧。”
话说到这里,平时爱笑的杨清脸上没有笑容,明显停了一瞬,才继续道:“以后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像这样说开,毕竟世上没有后悔药。”
在新开的干面店,杨清把握了分寸,没有直接调侃叶瑾希和谢晚辞的关系,只是笑着询问了她们一些问题调动氛围,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谢晚辞回到教室后,一眼看到了桌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一张纸条,她不认得是谁的字迹,只见上面写着: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么拽,打人还不道歉,全程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哇,真是人品崩坏道德沦丧了,还有你直接拒绝陈梓月,人家又没说喜欢你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第38章 长夜
谢晚辞扫了一眼,微微歪头,随即把它撕了,丢进垃圾桶,也不打算去查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但她还是本能地分析了一切。
林雨婷的事,她不清楚传播范围是否广,但至少是不止两三个人知道,但陈梓月被拒绝的事情,要么是陈梓月主动说出去,要么是有人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如果是陈梓月自己说出去的,那个人也许是陈梓月的好友,因为一般人不会跟陌生人说这种事,而是会警惕被别的人知道导致丢脸。
她心中没有任何感觉,只当是别人无聊的恶意。但在面对陈梓月时,她心中伫立起的高墙却越发无坚不摧。
她并没有刻意去留意陈梓月,只是在做题久了抬头的间隙,余光瞥见她眼里的失落,看不出任何恶意,给谢晚辞一种“也许她不知道这回事”的感觉。
一开始,这只是个猜测,却在陈梓月眼里泛着泪光询问她时,变成了确凿的事实。
“晚辞,能不能告诉我,你女朋友是谁?”陈梓月说这话之前,用手指抹掉了眼泪,试图掩饰自己逐渐伤感的模样。
谢晚辞闻言,垂眸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陈梓月:“你先告诉我,今天,我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提到了你被拒绝这件事,你是告诉谁了?”
谢晚辞没有直面陈梓月的问题,反倒是给想查看答案的陈梓月,设置查看的前提条件。
她从说这句话开始,就在全神贯注留意陈梓月的反应了,不放过她哪怕一丝破绽。就见陈梓月明显愣了一下,低头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会让他不再骚扰你的。”
“嗯。”
谢晚辞起身离开了教室,却在中途遇到了叶瑾希,那人抬眼看见她时,有片刻的意外,但很快拉起她的手,说:“来得正好,走,说句话。”
接着就把谢晚辞带到了后楼梯口。
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叶瑾希脚步慢了下来。
“经过我这段时间的对比,我的头疼频率降下来了,比起最开始好了很多……我决定这次月考尽量全力以赴,看看我到达了什么水平。”叶瑾希道。
谢晚辞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她经常是这样,叶瑾希很清楚。
可是这次,她却有些不习惯她的淡漠了。
“知道了”,她听见谢晚辞这么说。
叶瑾希因为她简短的话语,沉默思索了一瞬,随即挑了挑眉,道:“就这?谢晚辞,我特地拉你过来这么说,以为你好歹也会警告我一句,结果你只是来一句‘知道了’?”
“该说的,以前都说了,你看我像是会说废话的人么?”她语气平淡无波,意识到这一点冷漠之后,她有意识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叶瑾希的左小臂。
叶瑾希哼笑一声,“行啊,其实仔细想想,我最近表现得的确是太乖了。”
谢晚辞不予置评。
“……你的确没说过废话,那,我这次考试考好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鼓励啊?”说这话的时候,叶瑾希身体轻微前倾,往谢晚辞那边靠了靠。
“你要什么?”
“我要你多说几句话,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这话听着像是撒娇式的索取,但被叶瑾希用平时的语气说出来,愣是变成了不容拒绝的指令。
谢晚辞薄唇轻启,面对此番情景,她隐约觉得,叶瑾希也是在以另一种方式,表达自己被冷落后的委屈。
她觉得,自己心里应该产生相应的情绪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叶瑾希的委屈如同小石子一样投进水面,却发现自己掀不起水面的持续波澜。那触动存在过,却转瞬即逝。
“行……我还以为,你把我拉到这里,是别有用心呢。”
谢晚辞发现自己无法用表情述说心意,只能调动语言中枢,尽量给予叶瑾希一些柔软,而非冷淡。
叶瑾希闻言轻笑一声,道:“你啊,要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也不会多说这句话,所以你是故意跟我调情呢?”
谢晚辞微微歪头,“明知故问。”
叶瑾希学着谢晚辞方才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臂,再次开口,声音如往常般清亮:“好了,不闹了,走吧,总之,我绝对会做好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有听到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发现谢晚辞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抱臂看着她。
她不知道谢晚辞停下来后,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别人。
没等她发问,谢晚辞朝她挪动了几步,脸上是平淡无波的,眼神却是带着一股软意的。
她没有问“我可以亲你吗”,而是直接捂住她的眼睛,在她嘴角落下一吻,然后迅速分开。
猝不及防被人吻了一下,叶瑾希第一反应是有些小愉悦,却在意识到谢晚辞刚刚做了什么后,受到了来自过往的重拳一击。
在她们分开前,她们亲吻对方,为了避免彼此羞涩,都学会了以“捂住眼睛”的前提亲昵。可每一次,她们都感到了彻骨的痛。
她很快掩饰住了心里的忧伤,扯出一个刻意的微笑,却没有如谢晚辞预料的那般,继续打趣她。
她语气冷了下来,垂眸道:“今天我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些……略带攻击性的话语,我原本不打算向你提起,只是思来想去,还是想知道你是否遇到了同样的事。”
她们不约而同地走向走廊,停在栏杆围着的区域,看起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的淅沥小雨。
“有,但它对我们都是无足轻重的,不是么?”
叶瑾希彻底敛住了方才的笑意,不自觉地展现出平时有意无意的冷,语调平稳,“嗯,我只是觉得这群人实在无趣……”,话说到这,叶瑾希突然笑了一下,而且笑意不达眼底。
“不说了,走吧,这次是真的。”叶瑾希哼笑一声道。
她们各自收敛了情绪,哪怕周身还能感觉到方才暧昧的缱绻,她们依然能够端起平时的冷静模样,仿佛刚才那片温存没有存在过。
谢晚辞回到教室时,那个男生已然离开一班。她给自己灌了一杯冷水,闭上眼睛数秒,轻易压抑住了心里的情愫。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最讨厌情绪被人牵着走,尽管她对此无可奈何。
上课铃响的声音,驱散了还在走廊散步聊天的人群,彼时她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没有藏着,在晚自习后,与叶瑾希“偶遇”时,她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你怕不怕我哪天对你没感觉了?
叶瑾希似乎从来没预料到,有一天谢晚辞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抛出一句“你怎么回事”。
谢晚辞却没有接她这句话。
叶瑾希看着她内敛的表情,两人沉默注视,没等到她的回应,叶瑾希语气更认真了:“谢晚辞,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她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个人身上,观察她的神情,以及行为,想从中捕捉出一些信息,但那个人,永远是那么平静。
无动于衷。
叶瑾希只好继续主动推进对话:“如果你真的已经感觉平淡,大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必要这么试探我。”
谢晚辞忽然抬头望了一眼明月,月色皎洁。
它是一片漆黑中,为数不多的微光,照彻了永夜,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温柔是暂时的,短暂沉沦后,它终会在你辗转反侧时,默默离开。
她觉得自己似乎想说点什么,薄唇轻启,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自己深刻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