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清晨六点的街道安静,彼时,谢晚辞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叶瑾希见状,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谢晚辞旁边,说:“小时候,我就喜欢破晓时分的宁静,还有清脆的鸟叫声,如今再也听不到鸟鸣。”
谢晚辞微微笑了笑看着她,说:“所以……你打算?”
“打算?我能怎么办?接受现实吧。”
谢晚辞闻言,目光望向窗外。
那时叶瑾希披散着长发,柔和感中和了她平时的凌厉气场,道:“以后哪个清晨有空,我就带你去兜兜风。”
谢晚辞看着她,说:没时间。”
叶瑾希被她看得丝毫不羞,道:“那等寒假的时候,只要你想,我随时带你去。”
风景映在谢晚辞眼眸里,叶瑾希听到她对自己说:“你又在默许我们有以后。”
熟悉的话语让往事浮现,充分必要条件的告白历历在目,那时,谢晚辞在质疑她说的以后是否成立。
叶瑾希看着谢晚辞,说:“我的回答,在以前的基础上,多加一句,把你自然地纳入我的人生规划,是我最大的浪漫了。”
谢晚辞依旧面无表情,继续看向窗外的街道,一手抵着下巴,胳膊支在墙体,思索了一阵才说:“那,记着你的承诺,憧憬与你的以后,是我最真挚的心意。”
回忆转瞬即逝,曾经那个给出承诺的人,亲手撕碎了它实现的前提,那个只服务于当下的决定,让她们之间多了一层隔阂。而那个选择憧憬承诺的人,恐怕再也难以信任感情。
回忆与现实对比,形成了巨大的落差,叶瑾希心口隐隐作痛,又一次,她怀疑起了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曾经,她是想给彼此一个缓冲期,想谢晚辞给她一段时间,等她重新恢复从前光彩,再坚定地与她双向奔赴,而不是带着伤痛,一遍遍让谢晚辞分心。
而又是为了防止谢晚辞,还有自己过于不舍,她斩断关系的方式很直接。如今她回想起自己那句,“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才猛然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伤人。
可她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只以为自己是在陈述事实。
叶瑾希最终拉上窗帘,企图以此隔绝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一个什么心理,是想给谢晚辞一句迟到太久的解释?那昨晚推出的结论,谢晚辞不会希望她现在去找她,要被自己推翻了?
她考虑片刻,觉得,她顾虑的那些,说到底都是自己的自尊,而这些,都没有让谢晚辞有个好心情更重要。
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主动给谢晚辞发一条消息,如果对方回了,自己继续说,如果对方没回,那就按兵不动。
思来想去,她强行压住心中的迟疑与忐忑,发了三个字:谢晚辞。
等对方回复的时候,叶瑾希脸上强装镇定,手却是抬起放在了心口,感受着自己高频率的心跳。
时间好像只过去了几秒,却又像过去了几个世纪,叶瑾希最终等到了谢晚辞的来电。
叶瑾希一开始还有些不可置信,眼睛却告诉她这不是幻觉,她迅速接通了电话,在谢晚辞开口之前,她先说了话:“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
谢晚辞那边静了几秒,叶瑾希才得以听见那熟悉的嗓音:“像你推开我的那天晚上一样么?”
叶瑾希沉默了一瞬,愧疚和疼惜涌上心头,说“对不起”太没用,说“我爱你”太苍白。
最终,她选择了说:“给我一段时间好吗,等我考回一班。”
谢晚辞没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反问道:“为什么找我?你听到传闻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没有疑问,只剩陈述。
叶瑾希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回答:“不是因为传闻才找你……我只是觉得,我需要这么做。”
“想说什么?”
“我已经说了。”
谢晚辞那边沉默了半晌,叶瑾希留给她一定的思考时间。
等了一阵,谢晚辞还是没有说话,叶瑾希轻声“嗯”了一句,尾音上扬。
谢晚辞这才开口,只留下一句“来见我”,就挂断了电话。
房间内又安静了好一阵子,叶瑾希看了一眼窗外,依旧大雨滂沱,叶瑾希估计这雨要再这么下,今天得停课。
叶瑾希享受阵雨连绵时的氛围,喜欢裹挟着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但她不喜欢在自己需要出门的时候下雨。
她轻叹一声,像往常一样,机械般地完成一切,等时间差不多了,披着雨衣骑车去学校。
到达指定楼层,在某个拐角处,叶瑾希目光毫不躲闪望向一班,一眼扫到那个区域后,却发现谢晚辞还没来。走廊上人群稀疏,却一直有同学陆续赶到,然后闷在教室伏案学习。
叶瑾希只好径直走到三班,她刚踏进教室半步,就听见了细碎的议论声。
“诶,叶瑾希来了。”
“你说昨天那件事……感觉她和谢晚辞,关系挺好的,好得不一般。”
“她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叶瑾希不予理会,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自己挂在桌旁的书包,被人放到了桌底下,而自己挂书包的吊钩还在原处。
“谁弄的?”叶瑾希看向林雅。
林雅面无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样。
“我弄的,昨天有同学走过去把它碰倒了,我就帮你放在了桌底下。”
叶瑾希了然,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望了一眼走廊依然不见谢晚辞,此时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起,她只好拿出英语课本简单过单词。
英文字母的组合在眼前呈现,她尽量调动注意力去专注读,在这过程中,却听见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四起。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就见谢晚辞还披散着长发,穿着短袖校服和搭配的长裤,表情如平时那样淡漠。
当叶瑾希抬头看到她的时候,快速扫了一眼谢晚辞全身,就见对方朝她抬了抬下巴。
叶瑾希迅速起身走到教室外,班里人见她走出教室,讨论的音量都不自觉抬高了。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离开此地,踪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舆论再一次沸腾。
谢晚辞领着叶瑾希来到了没人,且同学不刻意过来就看不到的区域,叶瑾希双手抱臂,道:“抱歉,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会受到我的影响。我不想成为别人,尤其是你的累赘。”
谢晚辞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在听到“尤其是你”这四个字时,眼神有一瞬间的软,那被她强行压制的爱意转瞬即逝,被叶瑾希捕捉到了,但她没有点破。
她们之间陷入沉默,安静得叶瑾希能听出谢晚辞的呼吸轻重。
“我不是来找你倾诉委屈的,叶瑾希。”
叶瑾希看着谢晚辞的脸,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眸正在注视自己。
“别的事情我都不提,只是,既然我们已经划清界限,那再见。”谢晚辞说到这,转身就要走。
叶瑾希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道:“你要去哪?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谢晚辞回头冷冷地看她,“回家。不然你想我留多久?”
“你让我跟你当面说,几句话就走了?”
谢晚辞甩开了叶瑾希的手。
“我今天原本不打算回校,是因为我想见你,我才来的。”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叶瑾希一愣。谢晚辞今天原来是打算请假?
她最终选择了尊重谢晚辞的边界,真的不再去拉她的手,雨丝穿过走廊直直向她们扑来,距离尚远,不至于把她们淋湿。
看着谢晚辞眉眼间依旧冷淡,叶瑾希想起曾经独属于自己的温柔眉眼,感觉到了几丝落差。她说:“既然你想见我,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告别?”
谢晚辞闻言,长睫微垂,眼底竟多了几分寂寞的冷,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叶瑾希被她的冷漠刺伤,也只是在原地确认了一遍,谢晚辞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谢晚辞,你以为我就不想见你了吗?可你连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时间都不给。」
直到谢晚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叶瑾希还怔怔地站了一会,才走回教室,路上她一直听到稀疏的议论声,在讨论她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却没有为此分出哪怕一点心神,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情:学习,考回一班。
回到教室后,讨论她们的热潮似乎已经褪去,仅剩下零星几点议论声,叶瑾希落座,垂眸一阵,什么都没做。就听到同桌林雅对自己说:“别理他们,都是瞎猜的。”
叶瑾希一愣,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第32章 离别
谢晚辞一步步走下楼梯,在一栋教学楼找到了自己放的伞,孤身一人回到了家。路上,她听着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脑子里还是回想起了叶瑾希的承诺。
“给我一段时间好吗,等我考回一班。”
她忍住没当场嗤笑出声,她知道叶瑾希太骄傲了,哪怕她当时心里想的是,叶瑾希现在的状态,回到一班需要多久?她也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因为她没必要说这种话刺激叶瑾希。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平时任何时候一样,眼眸却像被一层阴霾笼罩,藏着淡淡的忧伤。
她回溯过往,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叶瑾希,自己第一次开始注意到叶瑾希,自己第一次沉沦于这个人的眼眸。她不知道她们的开始算什么。
是积蓄已久的情感爆发,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突然心动。
她曾经用强吻,硬生生撕破了叶瑾希的冷淡外壳,确认了她们亲密的关系,却也曾在叶瑾希雨天想送她回家时,说出那句“别再找我”。
她经过拐角,在曾经叶瑾希送她的路口停下,保持着一手插兜的姿势,脑内一个清晰了几日的想法,再一次占据了她的心神。
以往,她也很天真地相信,自己与某个人有未来。暑假为朋友亲手做了友谊手环,期待着开学见面赠予她们,可真的开学后,她们在走廊擦肩而过。
望着朋友从未回头的背影,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朋友是会离开的。
她与她的第一个朋友,在小学一年级相遇,当了三年的好朋友,做了三年的陌生人,在同一个教室学习了六年。面临毕业,那位朋友曾主动找到她。
“你打羽毛球吗?”
谢晚辞对那个朋友的主动搭话,感到了一丝意外,却并没有感慨,只是诚实地表示自己不会打羽毛球,就放任那位朋友离开。
在她刚转过身那一刻,她听到那位朋友与一个同学说话。
“她不跟我玩了。”
“我就说她不会理你吧?”
她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
伤心?难过?还是无感呢。
可最让她感觉刻骨铭心的,不是六年的同窗情谊,而是与另一个人六年的友谊。
她们曾经关系好到被共同好友调侃相好,几个朋友经常在一起说话聊天,她以为自己的依赖已经够明显,可她那位挚友,还是会在她又面无表情时,回答共同好友一句:“晚辞本来就不是很爱笑啊。”
那人经常会对谢晚辞说“爱你”,最出格的一次举动是从背后抱她,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那时候,那位挚友只是虚抱着她。谢晚辞从来没有对她开玩笑说爱,手都没牵过。
后来分班,她们就这样没有了联系,那位挚友却成了谢晚辞唯一认可的,最好的朋友,更是她上了初中以后,唯一认可的朋友。
谢晚辞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对朋友的定义与绝大多数人不同,门槛也比绝大多数人高。在他人看来,走得近,常说话,聊得很开心是朋友。
可对谢晚辞来说,尽管有一个人能满足以上三个条件,她依旧会在别人询问时,淡淡回复一句“同学而已”。只是那时候,谢晚辞仍愿意将那位挚友,称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哪怕那时候,她们几乎没了联系,只是偶尔说话,聊得很愉快。
她忘了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
只记得,一切毁于初三下学期,谢晚辞与几个人产生了一些矛盾,她明确表示不再计较,却还是遭到那些人的排挤。而她那位挚友后来被卷入风波,在中考倒计时最后几天,与她断了所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