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进店玩猫
“不好意思,姑娘,我没注意,你们好好聊天。”时淼咬牙切齿地和“卷毛姑娘”道了歉。
你给我好好和人家聊天,收起你那副死出,别逼我抽你啊。
“…………”
“剑桥大学,好厉害,我做梦都不敢想。”时溪于是捧场道。
向白露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现在住的就是她的房间,每天中午睡一觉醒来,感觉身上都有一股学究气。”
时溪没忍住,这次是真的笑了。
向白露的声音温和柔软,感觉很像一只小蛋糕在耳边轻轻碎碎念。
两人挨得近,时溪能闻到向白露身上熟悉的香气,和淡粉色床单上的味道一样。她自己用白床单,向白露用粉色床单,换到后面实在是太麻烦,干脆把白床单铺在粉床单上面,睡醒后撤掉自己的床单。
“那你知道时阿姨的女儿长什么样吗。”时溪问她。
“不知道。”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睡别人的房间有点太冒昧了。”时溪不动声色地咬了一口排骨。
而且别人每天睡前和睡醒之后都要重新更换床单枕套,真的很辛苦。
“我一开始很别扭,但是时阿姨说她女儿留在英国不回来了,我的心理负担就小了很多。”
“你觉得她的房间怎么样?”时溪问她。
“很干净,家具都是原木色的,很像森林里的小木屋。”
“你知道金发姑娘走进森林里的小木屋以后发生了什么吗。”她被三只小熊吃掉了。
“哎?你中午不在这里午休吗。”向白露歪着脑袋问她。
我睡小卧室,你睡哪儿啊?和小学生们一起在另一间卧室睡小床吗。
“嗯,我中午没有睡觉的习惯,所以吃完饭就走。”时溪说着,看了时淼女士一眼。
我的房间被亲妈租给别人,导致我中午没有午休的地方,只能离家出走。
“那你也是每个月八百块吗。”
“对,有没有午休都是八百。”
“那你有一点点不划算。”
没事,等晚上回家我就睡回来了。时溪在心里默默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每天中午回美术馆上班都会在小区楼下见到你,我还不认识你。”你也是在这附近工作吗。
“我叫时溪,现在在南城美术馆做策展助理,工作是刚找的,还热乎。”
“那我们顺路。”向白露惊喜地说。
“对,但是你要午睡,所以不能一起走,说到底还是不顺路。”
时溪站起身,把吃干净的餐盘放进洗碗机,和妈妈还有这位小蛋糕摆摆手。
第6章 小象记仇
从这天开始,向白露在小区楼下再没遇到过装作蘑菇的时溪,两人的见面模式变成了中午一起在小饭桌吃饭。
时溪中午吃了饭就回美术馆吹空调,下个月会有新的艺术展开幕,她的工作内容在一夜之间变得多了起来。
午餐时间,向白露向她询问接下来的艺术展都有什么内容,时溪把大致的安排告诉了她。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展览预告已经发出,预售票也在售卖,等下个月艺术展开幕,向白露买票进去就能看到全部。
“这次的艺术家要做的是一个关于女性宇宙的艺术展,展出的内容有诗歌,绘画,还有影片,不是你想的那种印在文字上的诗歌和在画布上的绘画,表现形式很特别,很值得一看。”
南城的夏天越来越热,小学生们马上就要放暑假,时阿姨给大家准备了冰镇的西瓜作为餐后水果。
等小孩们不来了,小饭桌就只剩向白露和时溪这两个大人了。
向白露的丸子头歪歪地扎在脑后,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块西瓜,小口咬着吃。
时溪吃得没那么优雅,向白露慢悠悠地吃西瓜果切,时溪手速飞快地用小叉子扎住果切往嘴里送,几乎闪现出残影。
风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挨坐在一起,时淼女士觉得她们看上去越来越和谐。
由于常年健身的缘故,时溪往沙发上一坐,和向白露有了很明显的体型差。时溪的肩膀很宽,手臂上肌肉明显,而向白露却因为销售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立,整个人在几个月内越累越瘦。
向白露忽然对身边的卷毛美人说:
“我有点羡慕你。”
“我意思是,你现在的职位就是我之前最想应聘的职位。”
你现在在做的事就是我理想中的工作:和艺术家以及数不尽的艺术作品打交道,了解创作的过程和作品内涵,配合艺术家一起将作品呈现给观众。
“你当时投简历了吗。”时溪问她。
“没有,我的专业背景和这个职位完全不匹配,我也没有系统学习过任何关于艺术和文化研究的课程。”
向白露问她:
“你是完全专业对口吗。”
“算是吧。”
“你学历和专业很厉害吧。”
“还好,我的大专业是英语,但其中的小专业有文学和艺术史,所以略知一二。”
时溪小心翼翼地避开障碍,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觉得可能是留学经验和英语水平比较加分。”
“啊,你留过学啊。原来如此,那我可能永远都没机会了。”向白露大学时学的专业和这一行毫无关系,大学平平无奇,专业平平无奇,这么一比,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你是在哪个国家留学的?你的学校很厉害吗。”
“不厉害,还好。”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时溪开始选择性回答。
“你怎么不去沪市和京市工作,你这么厉害。”向白露羡慕地说。
“我一点也不厉害。”
我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也什么都留不住。
时溪很想说,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一切都只是阶段性过渡,但这样说似乎有些凡尔赛,因此她保持沉默。
“至少你做的工作比较有意义,不像我,每天都觉得自己被工作消磨,不会有发展,不会有进步。”
向白露光是说起来都觉得很无力:
“我的工作就是循环同一套动作,整理被客人翻乱的货架,包装,结账,循环往复。嗯……只有上新品的时候才会觉得有点意思。”
“我觉得我每天都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那就换一个工作。”
“哪有那么容易呢,这份工作都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过了睡午觉的时间。
向白露和时溪一起离开家,往美术馆方向走去。
中午太阳很大,向白露带了一把小阳伞,她站在树荫下撑开伞,看了一眼前面已经走出二里地的时溪,小跑着到她身边问道:“要一起遮阳吗。”
时溪个子比她高一些,习惯了独自快步走。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中午一起去上班。
“好啊。”
问题很快就显现出来:向白露要把手举的很高,才能让时溪也被伞遮住。时溪也需要放慢脚步,放弃自己大步前行的习惯,才能和向白露保持同步行走。
“我来吧。”时溪想了想,还是接过了向白露的伞,她个子高一些,由她举着会比较好。
不然她还要缩着脖子躲在伞下,感觉自己像个绝望的土拨鼠。
时溪打着伞,两人肩并肩一起走,陷入了一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刚刚在家还好好的,出门后忽然就变得无话可说。
这不算是客气遥远的社交距离,有些过于亲密。两人一边走,一边听得到彼此的呼吸,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和洗衣液的香气。
树荫浓郁,街边的一切景色都亮的刺眼,两人不约而同眯起眼睛。
“你看我们的影子,你好像一只大雪怪。”向白露开始没话找话。她受不了沉默和尴尬,还是先一步打破现状做出妥协。
时溪前不久去剪了头发,中长卷毛修短了一些,依旧很漂亮。这个发型在影子里就很像小野兽了。
“你好像一只小雪糕,小布丁。”时溪伸手整理自己加头发,看了眼向白露的小影子,还顺便踩了一脚。
“你说的我有点想吃雪糕了。”向白露也冲着她的影子踩了回去,她今天穿了一双漂亮的玛丽珍单鞋,酒红色的皮面在阳光下特别好看,她低头欣赏自己的小鞋,同时看了一眼时溪的乐福鞋。
时溪的鞋子和她的鞋一样,都是很低的鞋跟,鞋面是哑光的深棕色。
站在伞下行走,站在时溪身边,向白露觉得很有安全感。
天气太热,时溪把衬衫袖子挽起来,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向白露盯着她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也动了想要去健身房的念头,但下一秒就打消了。
她太累了。
她的工作需要站一天,晚上下班后回家,整个人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不可能再有多余的精力去健身。
向白露的包臀裙没有口袋,伞被时溪举着,她觉得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
刚刚时溪从她手里拿过伞,两人手指相碰,向白露为自己掌心出汗这件事感到难堪。
她希望自己是清凉干爽的,可惜天气不允许。
“我可以和你加个微信好友吗。”向白露开口问道。
她觉得自己和时溪聊了这么多次,在中午也一起吃了很多顿饭,似乎是可以添加好友的关系了。
她想看看时溪的朋友圈,想看看时溪的工作吐槽,时溪是个在外形和性格上和她完全相反的人,时溪做着她理想中的工作,她本能地对她感到好奇。
或许是时溪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或许是炎热的天气拖慢了时间流速,向白露等待回应等待得很是煎熬。
她等啊等,最终还是退缩了。
“不方便也没关系,不好意思。”
两人在美术馆一楼分开,时溪把伞收起,还给了向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