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萧锦岁于万般愁绪里终于明白,从前的困惑,十来年的艰辛,原是因为有人选定了她。
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没有一丝愤怒。
“系统说你有三劫二命,第一命为本命,你死了,于是有了第二的逆天改命,这属于违规,天命必会惩戒你,你死了,本确该就此结束,可你的无心无爱成就的恰巧也是大爱无私,第三命,是系统无法掌控的,你曾庇佑的众生给的,爱。”
“这第三次的命,是你自己挣来的,岁岁,天命,在你。”
云纯熙最终还是成功抚上了萧锦岁的发鬓。
她深深凝着她,感叹对方真的长大了,像女人,像帝王,唯独不会再像个孩子。
“快些回到你的地方。”云纯熙说:“此地若待太久,你就真的无法出去了。”
“我已死去。”萧锦岁平静道:“你将我送来,可曾问过我。”
元纯熙婉柔地说:“你生错了时代,你与岁岁都生错了时代,若你认为我的抉择是错的,那便不要再回大朝了,现下就与我一同,返回现代,继续当沥川无父无母的孟青辞。”
萧锦岁定在原地,半步未曾跨出。
“你看。”元纯熙语气温和,说:“你的本能在提醒你,你是天生的帝王,现代发挥不了你最大的优势,可是岁岁不同,她只想要亲情与爱情,你们不叫交替,叫归位。”
“她的灵魂被我放入了你的身体里,我会跟她在那边相依为命。”
“她不是真的青辞,但你是真的岁岁。”
“大朝帝王萧锦岁,快些走罢。”
“看见四周的蝴蝶了吗,有人在献祭自己为你铺下未来的路,这一路上你没有辜负任何人,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亦从未起过私心,大爱战胜了系统,不妨告诉你实话,此处马上要崩坏了。”
她说着,声音与画面真的开始断断续续。
“回到你的战场,你是九州唯一的帝王。”
元纯熙说着,将萧锦岁扯到飞舞的蝴蝶前。
萧锦岁望着漫天翩跹的蝶,其中一只沉浮轻盈地朝她飞来,竟落在了她唇边。
“快走。”元纯熙说:“否则来不及。”
萧锦岁往前跨出,将近陷入梦幻的蝴蝶群时,又顿住动作,侧目淡道:“多谢。”
元纯熙愣了愣,背后的景色开始倒塌分裂。
待萧锦岁真正踏入的瞬间,她脸色一白,急道:“岁岁!”
萧锦岁回头。
“年年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我知晓,可她也唯有你了,你若不喜欢,就……就,怎样都好,唯独留条命吧。”
“她是因你的锋芒过盛,萧锦华不敢对你如何,才会将她推入枯井,患上了疯症。”
“你无需原谅她,她死了对你也没有任何作用不是么,你将她关起来也好打残了也好,好歹留一条命罢。”
娃娃乖,等天亮,天亮去游园,园中有花灯,又是岁岁与年年。
“轰����”
背景仿佛被猛兽的爪牙撕扯开,元纯熙登时止住话头,抬手就将萧锦岁往蝶群推。
亦如小时候,孩子第一次走路那日,跌跌撞撞要往前,母亲从后轻轻推着扶着,说去吧。
“去吧,我的孩子,去破茧成蝶。”
萧锦岁看见的最后一眼,是元纯熙将所有一切砸碎的模样。
她要剥离系统。
而她漂浮下沉。
����有些像坠楼的感觉,但又没那么迅速,因为蝴蝶在旁承托着。
萧锦岁伸出指尖去触碰它们。
她喜欢蝴蝶,因为代表着无数的破土与破茧,代表无限的生命力。
原来天命还在她。
萧锦岁被蝶群轻放在地,睁开了眼睛。
谢瑛身上还穿着打蒙族的衣裳,
“岁岁!”她靠过来,一同来的还有藏花们,背后站着傅长绮与陈叙一家。
萧锦岁低头,身上竟没有半点不适,没有疼痛没有伤口,金粉毒素带来的剧痛也消失殆尽。
她略疑惑,问道:“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主子。”夜莺从外挤进,说:“可要吃些?我让人备肉来。”
萧锦岁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顷,她抬脸问道:“……蒙族。”
“当然是赢了!主子你都这样了还能不赢吗!!”飞鸟兴奋得要死:“主子,待捷报传遍九州……”
简直不敢想!!是蒙族啊,她们以少胜多,竟是打赢了蒙族!
萧锦岁点头,见桌上放着银针,昨日温潋给她示范如何装毒,就取出来了。
现下又不见人。
“圣女呢。”
谢瑛答道:“说要回南疆,让我……”
不对。
她瞬间起身,手边茶水滚了满地:“快备马,岁岁,与我去老鸦湖。”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只能跟着谢瑛回到现场。
傅长绮的兵在善后,火焰翻天,谢瑛带着萧锦岁迅速穿梭过去,直奔老鸦湖。
太阳升起,草原静谧得宁和。
萧锦岁远远看见了白马,它臀部受了伤,血迹凝在腿下,而腿下静静躺着一个人。
白马用鼻子不停拱着她。
那人水蓝色的裙摆与青草同时晃着,像这碧海蓝天下的一幅画。
萧锦岁明白了。
元纯熙说有人献祭自己为她铺开未来的路,竟然……会是温潋。
她走到温潋身边。
醉生梦死不是情蛊,是“醉”生了,“梦”就死,标准的换命蛊。
温潋骄傲的是它不比普通换命蛊,因为它能瞬间转移伤口,醉蛊无论受多严重的伤,都会转移到梦蛊上,这样喝下醉蛊的人可以立即痊愈。
所以温潋身上布满了萧锦岁受过的箭与剑,以及,金丝粉的毒。
从而导致她稠丽的脸颊覆了层灰蒙。
温潋缠着萧锦岁绑蛊,原是打定主意在以防万一时,好一命换一命。
萧锦岁蹲身拨开草,温潋整个人躺得悄无声息,不似痛苦过,睡着一般。
她伸出手触碰她,皮肤是毫无生息的凉。
笛子从胸口冒出一截,萧锦岁拿出它,是唤蛊笛,初见时温潋也拿着这把笛子。
萧锦岁的蛊毒都是温潋给的,炼蛊是南疆人的日常,温潋能当上圣女,除去容貌和萧锦岁的扶持,还有的就是一手极佳的炼蛊术。
蛊可以选择形态,温潋选择的是萧锦岁喜欢的蝴蝶,然而不起蛊,外人根本不知蛊中的状况。
她藏得隐晦又生动。
难怪梦境中有那样多的蝴蝶纷飞。
她献祭了自身。
萧锦岁捉起温潋的手,隔着皮肉,她神色忽而一顿,指下竟感受到丝丝……浅淡的跳动。
非常微弱,但确切存在。
想起来了,温潋提过献祭有时长,一共二十日,期间尚有几率存活。
萧锦岁立即抱起人:“我去趟南疆。”
“啊?啊,好。”夜莺秒懂:“主子去罢,这边放心交给我们。”
萧锦岁正要上马,谢瑛喊住她。
“用我这匹。”她目光敞亮,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私心,说:“那匹受伤了,我这匹跑得快些。”
萧锦岁颔首,骑上她手边的白马,将温潋放置身前,一下消失在天边。
北疆到南疆路途遥远,萧锦岁一路没怎么休息,提早好几日赶到。
她先在驿站飞鸽传信,一入关口便有圣女府的人接应在前。
“是什么蛊?属下们好先调解蛊剂。”
萧锦岁发丝有被大风吹乱的痕迹,她说:“醉生梦死。”
侍女们顿时面面相觑。
这是温潋自己调制的,世上独一份,还没来得及制出能解的蛊。
萧锦岁抱着人思绪,片刻后说道:“先进屋。”
房内摆满了无数解蛊剂,萧锦岁都一一试过,没有任何作用。
温潋的脉象一天比一天微弱,许久才沉沉跳一下,再不解,献祭日将过,就真的无力回天。
解蛊师们围在床侧焦头烂额地翻古籍。
又过了三日,才有位解蛊师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中找到些许记载。
“醉生梦死不属情蛊,却可用情蛊解,以下为可解情蛊,效果最佳者,春江花月,其次……”
萧锦岁打断:“取春江花月。”
解蛊师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有事直说。”萧锦岁冷声道:“勿吞吞吐吐耽搁时间。”